第41章
及川赖昨天一直躺在床上想事情,睡得晚,第二天抢在闹钟没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半天酝酿不出回笼觉的睡意,索性翻身起床。
他简单从冰箱里拿了几块蛋糕应付了早饭,叼着一片牛奶吐司出门,很快就等到了早班的公交车。
路上的行人很少,车窗外涌过的凉风夹杂草香,没有把人吹清醒,反而越来越困了。
果然还是没睡够。
及川赖把剩下的半个吐司分两口塞进嘴里,囫囵咽下,任由凉风裹挟着困意慢慢吞没意识。
今天是周六,菅原孝支到体育馆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全。
他上周的训练赛没能上场,白白浪费了一天半的时间,必须额外找时间补上训练量。
暮天微微泛白,一丝细长如线的日光透过远山,菅原孝支刚打着哈欠拐过长廊,睁眼看见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夏天温差大,没太阳的时候就格外冷,更不用说只套了件短袖就坐在这冷风习习的室外。
菅原孝支看到人的第一眼胳膊直泛起鸡皮疙瘩,比只穿了一件短袖的当事人还要觉得冷极了。
但台阶上坐着的人却岿然不动,周身像是套了一层无形的保护套,刮过的风好似根本吹不到他身上。
听到有人走来的动静,及川赖才缓缓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眼睛里是刚刚睡醒的迷蒙和空白,反应了好半晌才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和他打招呼:
“菅原前辈,早上好。”
菅原孝支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从背包里掏出钥匙赶紧打开门,推搡着及川赖线进去躲一躲风:“早,年轻人身体就是好,穿着短袖就出门了。”
及川赖跟在他身后进门,淡然的声音里夹杂着没有睡醒的微哑,比平常说话的速度要慢上一些:“外套在包里。”
他只是太困了懒得拿出来。
日出前这段时间温度是最低的,特别是夏天,一不小心就容易感冒。
菅原孝支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公交车赶太早了,睡一路还是没能清醒过来,到了学校就忍不住想先找个角落补眠。
“我说啊,活动室第二层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一直是空着的,下次来得早了就去那边等吧,蹲在地上睡觉要么着凉,要么摔倒。”
活动室和体育馆的钥匙都只有一把,一般都是交给主将泽村大地保管的。除非前一晚提早借来钥匙,不然第二天来早了,进都进不去。
及川赖低低应了一声,实际上眼睛都还没能完全睁开,全凭菅原孝支喋喋不休的声音来帮他辨别方位往前走。
菅原孝支从器械室把教练的凳子搬出来,找了一个适合的位置安置下,拍拍椅背让及川赖过来坐着,自己则是转身架好网,去练球了。
及川赖打了一个哈欠,循着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走过去问:“菅原前辈,我可以帮你托球吗?”
菅原孝支刚拿起一个球,闻言下意识看向他的后腰:“及川的腰没事了吗?”
那天他起个身都能难受成那样,差点都把教练吓到了。
及川赖抚上腰侧,轻轻捶了捶:“没什么感觉了。”
他这几天医院去得勤,加上没有怎么劳累,清水哲井也说他这段日子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做些不用跑动的简单运动。
“也不用再去睡一会儿吗?等会上课不能睡觉的哦,老师会告诉大地的。”
菅原孝支说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二年级的那两个之前就是因为上课开小差成绩不理想,泽村大地被他们班主任叫走之后回来可是发火了。
他煞有其事:“大地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
毕竟是身为社团的负责人,要是没点威慑力,完全镇压不住手底下几个调皮的捣蛋鬼。
静默几秒,及川赖啪一声拍上自己的脸,走出去冲了一把冷水脸又回来,眼神顿时清明:“我现在已经不困了,我来帮菅原前辈托球吧。”
菅原孝支:“……”
“好吧。”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一路赛跑冲到体育场的时候,及川赖和菅原孝支已经练了有半把个小时了。
两人原本还在纳闷是谁比他们来得还早,探进头看见及川赖站在网边登高梯上笔挺拔高的身影,瞬间兴奋起来。
及川赖在打完白鸟泽那一场后就再也没上过场了,后面的比赛和训练都只能看见他站在场外的教练席。
预选赛之后,因为及川赖并没有表现出想要参与训练的意向,大家就默契地很久没有去麻烦他,生怕把人烦走,但其实早就心痒痒很久了。
毕竟及川赖面对牛岛若利救场时扣出的那一球——多,么,厉,害!
好想学!
日向翔阳正要跑进去,被早有预判的影山飞雄一个屁股顶开,抢先进门。
及川赖被门外闹出的动静吸引过去注意力,抬眼就见影山飞雄已经喘着粗气跑到面前,深吸一口,指向他:“及川,和我一起练扣球!”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以同为球员的身份站在球场上,白鸟泽的那一场比赛,自己托出去的球被攻手精准扣出得分的爽感久违地萦绕着影山飞雄,一直到现在,强者间惺惺相惜的感觉让人无比怀念又血脉偾张。
紧随其后的日向翔阳挡在两人中间,举手:“我也要一起我也要一起!”
两个人看过来的目光真挚热烈地快要溢出来。
及川赖放下刚才把球举到一半的手,看着他们,拒绝地干脆:“不要。”
他现在既不能跑又不能跳,帮忙托球已经是顶天的运动量了。
“下午可以帮你们托球,但是上午和中午我要和菅原前辈一起训练。”
菅原孝支夹在中间,仰头挠了挠脖子:“这个,其实我也不用……”
影山和日向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力量,及川加入进来后肯定也会是正选的位置,与其陪他训练,确实不如多跟正选球员磨合来得好。
及川赖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又说:“我想和菅原前辈一起训练。”
菅原孝支眨眨眼。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一听及川赖答应陪他们练习,当即更兴奋了,生怕他会反悔似的:“好!”
说罢,两人也赶紧跑到另一个角落拉上网开始练球。
菅原孝支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注意力被身后的及川赖一声唤回:“菅原前辈。”
他回头,及川赖已经把球重新举高,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菅原前辈,要试试背传吗?”
光线透过二楼的排窗照射进来,投在及川赖挺拔修长的身躯上,暖阳下穿着短袖刚刚好,看来外边的天已经全亮了。
菅原孝支扬起一抹笑,志气满满:“来吧!”
其他部员陆陆续续到齐,东峰旭刚进门的时候就被叫住了。
二传需要攻手来发挥作用,但及川赖没法亲身上场陪练。
菅原孝支的基本功很扎实,接球和扣球的水平都很稳定。有了攻手之后,他在传球上表现出来的特点就愈发明显。
细腻而不拖沓。
虽然不像影山飞雄那样如长枪般锐利迅速,但每个步调间都有一种能调动和调整攻手节奏的反向作用力。
给他的感觉和及川彻在球场上时的气场很像,但底味又有区别。
还没等及川赖细细品味,乌养教练就打着哈欠进来了。
可能是上周及川赖问他的问题还在心里残留着阴影,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人:“……”
沉默着看了他们半晌,随即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
乌养教练例行在今天的正式训练前开了一个小会,重新强调一遍每个人当前的训练重点,然后才拍手解散。
散会前,他突然想到什么,朝已经背过身的及川赖招呼说:“及川你先过来一下。”
正准备跟上菅原孝支的及川赖蓦的停下步子,转身走回来。
乌养教练正在翻看清水洁子昨天记录下来的训练情况,摩挲着下巴道:“先和我一起去看一下月岛的拦网吧。”
“虽说他是在进步,但感觉不太明显。”
及川赖凑过去看了月岛萤昨天的失误记录:“不是挺好的吗。”
按照他那个训练态度能有这么显著的进步,及川赖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
乌养教练看他一眼,显然也get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偏偏这种主观性的问题就是最难解决的。
他头疼地叹出一口气:“总之先看看吧。”
乌养教练把月岛萤叫过来,又让田中龙之介帮忙扣球,他和及川赖在一侧看着。
距离东京之行不过两周不到的时间,月岛萤的拦网很明显跟先前大不一样了,不仅是起跳的时机还是伸手的动作,都能从中看见另一个人浓厚的风格。
及川赖站在那看到一半,低头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乌养教练侧目,疑惑:“怎么了吗?”
及川赖放下手机,低眉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视频发送。
“月岛的拦网是黑尾前辈教的,还是让黑尾前辈来看看吧。”
音驹现在大抵也是在训练中,及川赖等了好久才等到对面的回复。
彼时乌野的早课快要开始,大家都已经结束训练在收拾东西。及川赖拿着手机找到月岛萤,他正一边仰头喝水一边在听山口忠说话。
见边上来了人,月岛萤放下水壶,视线瞥过来:“怎么了吗?”
及川赖把黑尾铁朗的留言转述给他听,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念字机器:“黑尾前辈说,你的时机判断还是有些不太准,不过可以靠经验积累,要多练习。五指前端要收紧,使力,这样才不容易把球接飞。多吃一点饭,身上没几块肉别人的球钻空都能钻过来。拦网时手臂一定要——”
体育馆已经被收拾妥当,大家三三两两穿好鞋准备去上课,菅原孝支在门口遥遥喊了声:“及川,我在外面等你哦。”
及川赖把手机收好,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走了,剩下的中午再说。”
月岛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