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也看对什么人,会怎么哭。
要是有小孩在宁禅面前大哭大嚎,他肯定调头就走。宁禅虽说喜欢孩子, 但只是喜欢他们天真烂漫的生气儿, 而不是无理取闹的熊劲儿。
这大概就是看别人家孩子可爱, 伸手抱抱还行, 可要是真让他养,拒绝的比谁都快的那种。
偏偏小凯恩和那些孩子不一样, 他乖巧地让人心疼。
宁禅想说凯恩别哭了,可人家现在只是眼眶红红的, 没有再落泪。可要是说他不在意, 没松开衣角的手,抿的有些发白的唇, 短而急促的呼吸, 无一不显示他在压抑自己。
宁禅慌了,他有种自己做错了的感觉。凯恩只是太在意自己这个朋友,没有顾虑太多就做出了那种事, 自己的担心是正确的,但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太凶了。
宁禅焦躁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我没有想责备你的意思,对不起, 刚才是我语气太重了……唉,这个牛奶糖给你吃, 你别难过了。”宁禅解下腰间的水囊冲了冲手, 然后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 “强行“把凯恩捏紧的手打开,把纸包塞过去。
见凯恩捏着油纸包,直直地看着自己不动作,宁禅在心里“啧“了一声,把纸包拿回来打开,捏着一颗裹着糯米纸的白色糖果,凑到他嘴边,“吃吧,这是我最近新做的,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牛乳的香气,让凯恩抽了抽鼻子,他没有再发愣,低头含住糖果,舌头一卷把东西带进嘴里。
因为这牛奶糖做的不大,所以凯恩吃糖的那瞬间,难免舔到了宁禅的手。
宁禅感觉指尖一润,有些不适应地快速收回了手。
看着凯恩脸颊上顶出的小包,那种被人亲近的不自在又慢慢散去,这好像投喂小动物,让人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凯恩也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舌头下意识在糖果上蹭了几下,然后被这甜蜜柔和的味道占据了所有思绪。
七岁的宁禅:好像在喂小动物,真可爱!
七岁的凯恩:牛奶糖,真好吃!
收下好处的凯恩,觉得自己作到这里就可以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把泪意全部憋回去,“嗯,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就是觉得好像给你惹麻烦了,怕你讨厌我。明明是我刚才莽撞了,你还向我道歉,请我吃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就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凯恩一脸感动地抱着宁禅,用下巴蹭着他的肩膀,“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宁禅搂着凯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哪儿有你说这么夸张,我们不是朋友吗,当然要互相关心啦。好了,我们继续钓鱼吧。”
大概有了刚才那一遭后,凯恩对钓鱼没有多大兴趣了,他和宁禅又分了两颗糖后,收起了鱼竿,准备开始弄烤鱼。
凯恩身上除了有长剑,也有小刀,所以宁禅就借着他的,开始处理那些巴掌大的小鱼。
利落地去鳞、抠鳃、挖掉内脏后,宁禅就用结实的树棍将它们穿上。
小刀在鱼身上划了几下,等会儿上调料的时候,更能入味儿。
点火对于宁禅来说,就是勾勾手指的事,但他这还没动作,就看到凯恩已经帮他把火架了起来。
宁禅的目光落在凯恩手里的打火石上,面上带着赞许,这孩子很有眼力见儿嘛,有他在做事儿都省力了许多。
鱼架在火堆边儿上,被宁禅刷上蜂蜜水来回翻烤着。
粉色鱼肉在炙烤中逐渐变白,薄薄的皮随着汁水的蒸发,逐渐开始变焦变脆。
作为一个玩火高手,宁禅对于火候的掌控到达了极致,这么多条鱼,没有一条烤生或者烤糊的。
凯恩盯着宁禅手里的烤鱼,目光灼灼。
他自己也会烤东西,用的香料也更加丰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赶不上宁禅做的,难道这人烤的时候,不只撒了调料,还给它们赐了福?
宁禅瞧了凯恩一眼,笑着把放好调料的鱼递给他,“慢点儿吃,小心烫,鱼还有很多。”
凯恩一手拿着木棍,一手用洗干净的叶子垫着鱼尾,横在嘴边快速地吹着气。
等到感觉能够入口的时候,一口咬了上去,热气从鱼内翻涌出来。
凯恩含着那一小口肉,不停地吸气,舌头来回掂着,就是舍不得把它吐出来。
宁禅见凯恩“斯哈”个不停,像只被烫了舌头的猫,有些担心地想把凉水递给他。但见他很快就开始了下一口,就知道他这应该是没事了。
听着咕咕叫的肚子,宁禅不再关注凯恩,转头认真祭着自己五脏庙。
布满调料的皮在和牙齿接触的那一瞬间,好像还能听到“咔嚓”的脆响。刺激舌尖的辣味儿,混着鱼皮的焦香味,让人唇齿流连,久久不想下咽。
内里白嫩的鱼肉,似乎还有汁水溢出,很好地中和了鱼皮上的麻辣,留下满口的醇香。
虽然这种味道,已经好到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但是宁禅还是有一点点不满意,要是有柠檬就好了。
在鱼快好的时候,滴一点点柠檬汁,那清爽的酸味儿,能更好地刺激味蕾,让人不容易生腻。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些权贵的“支持”下,迁到阳城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工厂,也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了起来。
“我刚刚听到个消息,阳城那边去了很多贵族,他们在那儿修了厂,正招人呢!听说待遇很好,只要去了就包吃包喝包住,活儿干的多、干的好,拿的酬金也越多。”饿的瘦骨嶙峋的男人,带着消息急匆匆地跑回了家,想让家里的老人拿个主意。
他们是租的地来种,但现在这里的租金越来越高,日子越来越难熬,他们不想像邻居一样,把孩子卖出去。
“厂是什么?贵族的生意吗?给他们做事儿好吗?会不会出事啊?”同样干瘦的女人,拉着男人的手,脸上满是担忧。
男人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刚才听到的事儿,“厂就是有很多人一起做事儿,听说那边管的严,要是手脚不灵活、做事不仔细,想去都去不了。要是在那里做满三年工,可以把家人接过去,做满五年,可以免费得到一套房子。那么多人都想去,应该不会出事儿吧。”
这个家里的老爷子,嘴里嚼着根枯草,用略有些混浊的眼,打量着屋里的人和物,等他们三言两语说完,才咳嗽一声,开始自己的讲话。“阳城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些。就算理德不提,我也想让他去那里试试。
“反正这个家已经是这样了,还不如拼一把,要是那些事儿都是真的,只要理德好好干,咱们家就不会散。”
在老爷子的拍板中,理德带上一个水囊和一身衣服就离开了。
至于食物,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吧。现在没到冬天,草根、树叶什么的不少,要是运气好,还能打了一两只小动物加餐。
而像理德这样,在家里过不下日子的人还有许多,他们听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消息,来到了阳城。
说实话,那些贵族根本不在乎“低贱平民”的生死,更不会向他们许诺什么好处,他们只想让自己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可这是哪儿啊,这是阳城,是有神明庇佑的城市。神明之所以拿出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里斯教会直接帮他们列好了标准,他们要是敢不照办,好处能不能得到先不说,万一还有惩罚呢?
而且,里斯教会说了,这是为了他们好。如果他们实在觉得不满意,可以同时开两个厂,按照不同的标准处理,最后对比一下两者的差距。
教会既然敢说这种话,他们当然要比比看。虽然不至于直接拿两个厂,但完全可以找两批能力差不多的人做同样的事儿。
然后,他们确认了教会的说法是正确的,依着他们办法管理的人,制作出来的东西,比另外一批人多做了两倍。
他们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放在平民的角度,明白了这做法的深意。
不愧是神明,深谙人性!
想要赚大钱,就得跟着神明的指示走。
为了对神明赐予新管理法表示感谢,这些权贵又送了一堆金子给教会。
在他们不遗余力地宣传中,周边城市都听到一个黄金城的兴起。
只要他们愿意做事儿,就可以在这个城市吃饱穿暖赚到钱。
理德和同乡的人,就靠着这个美好愿景,撑到了阳城。
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许多和他们一样的人,在向那些先来者打听到招工点的消息后,他们连忙朝那儿赶,生怕到了他们这儿,就招工结束了。
“你好,听说这里在招工,你看我怎么样,别看我瘦,我干活儿很卖力气,您可以试试,只要一天给我一块黑面包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