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尼教会已经被黑暗侵蚀？里斯教会的碑文真的这么说？”

面对汤姆的回答, 在场的人都心中一震，眼神中带着些怀疑和抵触。

汤姆见他们这样子，想想怀里的金币, 垂了垂眼帘, 用力地点下头, “当然, 要不然那些被送到海尼教会的孩子，都没有多少能活下来的, 就因为是神明的考验吗？可根据里斯教会那边传来的说法，神明是最宽容仁慈的, 祂根本就不舍得伤害那些孩子。

“还有, 大家家里应该都有病人吧，去海尼教会讨过圣水吧, 可结果呢, 好了的又有多少？那些病没好的人，真的就是对神明不够虔诚吗？

“就像北路的玛丽夫人，每个月都会向海尼教会赠予一大笔钱, 对父母、对丈夫都是特别好的人，就连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被她帮过。

“就是这样一个好人，连三十岁都没活过, 这还有什么道理可讲。她都不够资格活下去，那其他人能得到好处又有多少？”

汤姆像是想到玛丽夫人的友好, 用袖子抹了抹眼眶，嘴里还不停地为她抱着不平。

看着汤姆眼角的红痕,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想到了身边的那些好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最后震惊的发现，那些人似乎最后真的都没有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

“可，可海尼教会的主教不是说玛丽夫人人好，这么早离去，是被神明招去享福了吗？”人群里有知道事情经过的，嘀咕了几句，旁边的人听到，感觉这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是啊，也许人家是早早上了天，去过神明的好日子了呢？”

眼见着这些人说着又转了念头，汤姆眉毛跳了跳，朝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一开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神明早已传下神谕，能上天堂的人，一要心善、胸怀仁义，多做好人好事，二要把凡间的缘分都圆满了，像那种没有到年纪，就死去的人，只会进入轮回路等待。

“因为他们在凡间还有牵挂他们的人，他们需要等到这些和他们有牵连的人，在轮回路上再见一面，才能缘分了去，正式踏入轮回，重新投胎为人。

“你们想想，那些死掉的人就真的愿意抛下家人直接离开吗，谁心里没有几个挂念的。神明如果真的要招他们去过好日子，肯定是要把她们欢欢喜喜带过去，而不是像这样残忍地分开他们，让好好的一个家都变得不完整了。

“如果是做了许多恶事的人，听说还会被记在功过簿上，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越顺风顺水，死了下到地狱里，遭受的罪越多。”

想到那位大人给自己描述的地狱场面，汤姆微眯着眼睛，大热的天里，背上已经浮了一层冷汗。

可不能只把他一个人吓到，大家这么热情，都来听听才好。

“你们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吗？在那里，刑期都是百年起步！”

汤姆把自己听到的地狱惩罚，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了遍，然后满意地众人惨白着脸挤成一团的样子。

“行了，我就不说了，再说下去，等会儿可能就要出事了。信与不信都在你们，反正我就是个讲故事的人，你们如果真的怀疑那边有没有被黑暗侵蚀，那就好好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沾染罪孽，先走了，再见。”

汤姆说完，也不等大家再阻拦，直接一弯身，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帮着他戒备海尼教会的同伴，看到他脱身后，一吹口哨，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已经打算好了，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下去了，他们准备去阳城，那边发展的那么好，听说只要做事儿就能赚到钱。

而且，里斯教会的药救了很多人，万一他们身上的病痛也能得到救治呢。

再加上他们这段时间帮那两位大人做事赚到的钱，以后应该可以过上好日子吧。

不得不说，汤姆讲故事是把好手，把这些人都带入那个场景中了，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

“真，真的会下地狱吗？”

“应该，额，应该不会吧？”

问的人心里忐忑，回答的人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他们还想找汤姆问个清楚，但是那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留下他们脑子里不停丰富着那副恐怖至极的画面。

“那个汤姆会不会是在哄我们玩儿，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海尼教会都没说过这些。”

“可是一个乞丐，如果不是真的听到这些东西，靠他编能编出这些东西吗？还有，要是这件事儿不是真的，为什么他能把地狱的事儿描述地那么清楚，太细致了，这些惩罚仔细想想，还都挺有道理的。”

“他不是也说他就是个讲故事的......”

“反话都听不出来吗，他又不在乎我们信不信，只是把他知道的说出来了而已。”

“啊，那要是真的话，我昨天还骂了隔壁那个家伙，是不是死了还要被拔舌头啊！”

“有可能，完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把我女儿打了一顿，以后是不是有小恶魔天天打我？”

在场的人，不管是惹过大罪还是犯了小错，此刻都在心情复杂地对应自己以后可能会受什么样的责罚。

“这下可怎么办呀，我不想下地狱！”

“刚刚汤姆好像说了，功劳和罪过可以相互抵，你们说要是从现在做好事，等死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用再受罚了？”

“对对对，指不定我们好事儿做的多，以后还可以到上面去。”

“可做什么好事儿，得到的奖励值才多呢？”

“不知道，哎呀，这个汤姆也不说清楚，真的白费......”大概是不想再给自己添过错，这位的抱怨说到一半，就自个儿捂着嘴不再吭声了。

“要不等有空的时候，去阳城看看吧，这些事儿既然都是那边传过来的，那他们那里的人应该知道的更多。”

“可是现在海尼教会不是在攻打阳城么，那边会不会出大乱子啊！”

“不，不会吧。那可是有神明庇佑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打下来。”

“说的也是，那再等等吧，等那边局势明了了，再来考虑去不去。”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出于谨慎，在没确定前，不敢冒头。

神明的事儿，他们这些凡人怎么管得到。

还有极少个别人，打算像汤姆那样，直接到阳城去看看。

现在去那边的人还不算多，要是等事情真的明了了，可能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了，富贵险中求，反正就这么条命，干脆就拼一把。

在茶摊上的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离开时，坐在店里的贵人们也被仆人传过来的话，惊的够呛。

而且，有些事儿，他们比这些平民知道的更多，现在仔细回忆过去，好像真的能看到那些罪恶的痕迹。

完了，完了，叶尼城好像要变天。

随着茶摊上的消息传开，大家对海尼教会也少了几分滤镜，多了些审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越来越多关于海尼教会的罪状，在城里传了出来。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去海尼教会做礼拜了，他们都在等阳城那边传出新的消息。

看着会厅里一天比一天更少的人，赛波气的砸掉了桌上的摆设，这该死的里斯教会，是存了心思反咬他们一口啊！

明明有问题的就是里斯教会，现在不知道怎么传成他们有问题了，这次攻打阳城，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可就算真的有问题，现在想把人追回来，也来不及了，现在那边应该已经交上手了。只希望能尽快解决掉那群颠倒是非的家伙，只要他们被灭了，那这些流言，都会不攻自破的。

赛波大主教希望他们的队伍可以获胜，可是战斗的号角还没有吹响，他们就先被炸了个茫然无措。

圣碑展出的第二天，哈牧德他们已经和城外的军队接上了头，只等到当天晚上，他们就要偷出圣碑，打开城门，把军队放进来灭掉里斯教会那群人。

端着茶点经过的凯恩，看着这人时而激动、时而紧张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据他所知，这一顿，大概就是这群家伙的最后一餐了，希望他们走的时候能够满意。

当天晚上，宁禅看着往圣碑方向跑去的一队人，又看了看天空，心里闪过一句感慨，月黑风高夜，杀人正好时啊。

现在守在圣碑旁边的侍卫，都是些犯过不可饶恕罪孽的家伙，哈瑞也在其中。

只不过，宁禅对哈瑞说过，自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他只要守在圣碑身边，和圣碑一起度过这次难关，就可以大大减轻罪孽。

至于那些侍卫，他们只知道要看着圣碑，还不知道有人今天会来盗取圣碑。

在他们的心里，这圣碑是不可能被偷走的，因为偷它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不过，想着要圣碑面前表现好，他们还是没有偷懒，直接睡了不管，而是分组在附近巡逻着，防止有意外发生。

“你们是什么人，要拜见圣碑，明天早上再来。”

看着这群穿着黑袍的家伙，哈瑞心跳的厉害，这些家伙是不是就是来找事儿的，圣子大人安排的人呢，现在情况已经紧急起来了！

可惜，哈瑞直到死的时候，仍旧没等到宁禅说的安排。

当刀插在他的胸口时，他脸上还带着茫然，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死了呢，他是不是马上就要下地狱了啊？

没有人会给他做出解答，这把刀带着血被抽出来后，又很快捅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

守着圣碑的侍卫们疯狂地吹着口哨，希望城里的驻军能尽快地发现不对，可惜对方的人数太多了，他们没有拖到援军赶来，就倒在了血泊中。

现在，守着圣碑的人都没了，盗窃者里打头的这位，看着高大的圣碑，想伸手去触碰，但想到什么又很快收回了手，只吩咐手下，快点儿把它搬走。

手底下的人，试探着摸了摸圣碑，见它没有什么反应，才放下心将它扛走。

只不过，这圣碑上手的时候，还是让他们愣了一下，这东西感觉比他们想象中的轻了不少。

不愧是圣物，就是不同寻常。

就在他们带着圣碑往城门口跑的时候，在城内守军也在听到警报后，朝这里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们离放圣碑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等他们追过来的时候，那群家伙已经跑到了城门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紧闭的城门也是大打开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他们连忙放信号弹，通知城外的守军戒备，看能不能拦下那群大胆狂徒。

只是，他们这时候心里也有些小小的疑惑，以前圣碑被抢了，它都会给出反应，可这次......难道是这段时间给大家祈福，耗费的神力太多了？

因为这动静闹得大，城里的人也被惊醒了，他们当中有胆子大的，跑出去一打探，就发现是有人抢了他们的圣碑。

如果不是听到守军已经追过去，他们肯定也要和那些家伙干起来。

不过，虽然不能直接出头，但是远远跟着，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应该可以吧？

就在这群凑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百姓点燃油灯、蜡烛，讨论着今晚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时候。

一个关于海尼教会的消息，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海尼教会已经被黑暗侵蚀了，他们之所以能够盗走圣碑，就是因为他们用黑暗之力暂时蒙蔽了圣碑。

他们和魔鬼达成了交易，想窃取神力。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家咒骂着海尼教会的人，也担心着圣碑会不会真的被他们带走。

如果圣碑真的魔鬼玷污，那他们的神明还能为他们提供帮助吗？

因为对这件事实在是担心，有些仗着自己体格好的人，直接跟着队伍冲到了最前面，想要把圣碑抢回来。

同样裹着黑袍，一直跟在盗窃者后面的宁禅，看着这群人跑出了城，快要跑进他们的大部队时，勾起了嘴角。

“啪”

一个响指被各种嘈杂的声音淹没，但随着它而起的，是众人整齐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