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懵了一下，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方淳脸上，短暂地停顿片刻，看清了对方的神情。

酒杯从方淳指尖滑落。

深红色的酒液泼了满地，像水流一样地肆意流淌。

裴行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的鼻尖却闻到了酒精的气息。

远处的卡座上传来惊呼声。

“好了。”落在裴行远肩上的胳膊太用力，掰过他的肩膀，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别看了。”

江驰走上舞台，走了两步，却隔着三个台阶，俯下身。黑背心前的胸肌凸显，他低下头，鼻梁上落了打下的灯光，偏过头。

蹲下来的距离更好和裴行远保持一人的距离。

两人鼻尖相对，气息相近，充斥着更加浓郁的旷野味。裴行远看着对方嘴唇开合，低沉地吐出四个字：“等会儿见。”

裴行远睁着眼睛，看着江驰从他面前起身。

江驰脸上又是标志性的笑，他的笑既纯粹，又像打趣，没有藐视的成分，只是表达情绪而已。

而在这个瞬间，裴行远心跳加快，他又像第一次见到江驰一样，仿佛来到了风眼中心，狂风骤起，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

舞台上，江驰握着麦克风，抬头的瞬间，底下的呼喊声如同浪潮袭来。他摁着麦克风，拍了拍它。

砰砰。

麦克风电流般的短噪音停顿、收放，台下居然安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一首歌，无尽！”

尖叫声如同浪潮吞没一切。

裴行远第一次看到那么疯狂的场面，如果说第一次内部出场，江驰已经占住了低调又亮眼的格调，那么今天完全是一次狂欢。整个SKY都为江驰而来，完全不知道他们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鼓点和心跳同频。

裴行远快分不清快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鼓点。

江驰抬手，底下人便全部都举起手。

他在原地转动一圈，所有人举起手机和聚光灯，尖叫着朝他拍摄视频，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演唱的声音盖住了所有的鼓点。

浪潮一阵盖过一阵。

台下，谢誉为满意地朝江驰看去，留了些神，看向裴行远，见对方看向他，他邀请道：“今天江驰想邀请你去化妆室坐坐。”

裴行远神识回笼，他认真在网络上查询了一圈江驰的信息，确信自己和江驰从来都没有过交际。

手机上方淳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他。

舞台上的歌唱声不断撞击在耳边。

裴行远想静一静，因为离舞台太近，他总是会魔怔一样地盯着江驰看。

他的确会对江驰那张脸出神。

因为那确实是一副极佳的面庞，年轻、肆意、充满活力，是人都会被他吸引。

裴行远觉得自己和江驰的交集没有理由，而他同样没有被江驰选中的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那天，江驰把他选中了上台唱歌，他就会对自己有特殊照顾？

不可能。

裴行远注重逻辑，策划过大大小小的游戏，无法忽略事情背后的因果。

唯一的可能性就在江驰这里——他真的是临时起意，想找一个人一起同台表演。

今天的表演延迟了15分钟。

“安可”声吞没了所有的音乐声，江驰不得不返场两次，唱了三首歌才下台。

裴行远陷在沙发内，他转过头，看向江驰的面庞。第二次再见面，他依然觉得那张脸的视觉冲击力太强。

水池边的水花声不断。

江驰下了舞台冲向了洗漱台，大概是他觉得热，他洗了很久，浑身带满水汽，朝裴行远走了过去。毛流感的眉头间沾着细微的水珠，他低下头，朝裴行远看去，低声一笑：“这围巾还戴着呢？”

“还要吗？”

“什么？”

“我问你，围巾还要吗？”

落在耳边的话激得裴行远起了薄汗，他盯着江驰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

脖子内的热意骤然一凉，围巾被攥在江驰手里，像丢掉垃圾似的，被他随手抛在地上。

江驰从折叠椅上拿了根新的围巾出来。

短短的接触间，裴行远的呼吸乱了，围巾环绕在脖子上，被软柔的触感代替。

“等等，江驰。为什么要送我？”裴行远伸出手，摁在江驰手背上。指节相贴，热度升温，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缠绕了片刻，又分离。

“我们之前见过吗？”

“喜欢吗？”江驰答非所问。

“告诉我原因。”裴行远摁紧了江驰的手，哪怕是同性之间，这样的接触已经过了度。

“我就问你，喜不喜欢？”江驰反握回去，盯着裴行远的眼睛看，他看了他好久，过了一会儿，裴行远果然先移开视线，缓慢地点了点头。

江驰这才松开手，他从沙发上起身，起开后，沙发回弹，软垫上留下轻微的凹陷。

他走向化妆台，抽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首饰盒。亮银色质感的Chrome Heart银链，大胆又张扬的竹节链，和裴行远的气质截然相反。

江驰指节上挂着帘子，垂下眼，解开银扣，轻巧地挂在裴行远脖子上。他盯着它看了好久，终于道：“这才叫送。”

裴行远从沙发上起身，下意识要拿下链子。

江驰止住他的动作：“给你围巾是怕你冷，链子才算是我送给你的。”

送人链子，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裴行远坐直了，起身落在江驰的身躯下，他抬眸，看清了江驰的神情：“可是我不认识你。”

江驰：“可是现在我认识你了。”

江驰被上台的反应同化了，他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特别容易让人凝神和相信的魅力。

裴行远清醒地告诫自己，要和这种状态保持距离。

因为不止一个人被江驰的反应吸引，如果他潜移默化地被江驰影响了，本能的警觉让裴行远意识到——可能这比面对方淳还要危险。

“到点了。”江驰翻身从沙发上起身，换上外套，深黑色外套落在青年肩上，一穿、一抖，干脆地穿好。他戴上墨镜，示意裴行远出来，“你回去吧。”

“江驰。”裴行远喊住了他，“告诉我原因。”

“……”江驰脚步一顿，回过头，光线定格在他身上，滑过下巴、喉结，忽的，他勾起嘴角，“暂时是秘密。”

裴行远站在江驰身后，走上前，又喊了一声：“江驰，把话说完。”

在那扇门合上之前，江驰没有回头，背影落在光影之间，声音带着笑，回荡在房间里。

“是秘密，当然就不能让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