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洗到最后，裴行远没那么恍惚过，头脑发昏，里面充满了水汽。他好像开始变得反应迟缓，抹着脸上的水，撑着墙壁，用力地呼吸着。

江驰抱着他，把裴行远带到了床上。

他的手触摸在他后背上，又是那种带着欣赏和好奇的触碰，从后腰一路往下滑。掌下的皮肤干净，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属于他的爱人。

所以他怎么看都很喜欢。

江驰看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是我这三个月来最开心第一天。”

裴行远缓过来了，回头看向他，笑道：“你怎么总是喜欢用最。”

“因为最可以组合很多词啊。”江驰道，“最爱、最开心、最棒、最好。”

“你学中文吗？”裴行远道，“今天是天气最好的一天，和最喜欢的人相处在一起，度过了最棒的一天。”

江驰侧躺在床上，那双眼睛半眯起，他盯着裴行远看了一会儿，说道：“对啊，你是我最好、最喜欢、最棒的男朋友。”

裴行远听着得笑个不停，肩膀一直在发抖，他说：“知道了。”

江驰：“你知道什么了？”

裴行远道：“知道一些关于你的秘密。”他没说自己知道江驰很喜欢他，因为每个人的喜欢都是不一样的，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不一样。

爱和喜欢，有时候是一场运气游戏。

相爱和喜欢总有很多理由，很多人不适合走下去，很多人被爱捆绑、每一步都走得很别扭，最后只能渐行渐远。

裴行远靠在床头，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了一会儿“瀛洲乐队”，此时此刻，他觉得房间里特别适合放这首歌。

江驰明显顿了下，他勾了勾臂膀，让裴行远靠回来。距离缩近时，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裴行远的场景。

那天天际在飘小雨，楼上人还在面试作曲机会，只有他形单影只地从RV的大楼走出去，像是淋湿在大雨里的金虎。

江驰淡淡笑了：“裴行远，你是不是快猜到了？”

裴行远：“你是谁？”

江驰闭上眼睛道：“五年前，RV邀请赛博朋克风的游戏主题制作，你记得了？”

机会对江驰来说那么难得。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人生转折点，直到他第一次进了RV的大门。

裴行远大脑内的弦被拨动，靠在江驰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慢慢陷入了回忆。记忆内涌入大片空白，他想起了自己挂着工牌，刚刚进入RV工作的样子。

裴行远道：“是那次面试，对吗？”

江驰真心实意地笑了，眼底扫去难过，抱着裴行远，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轻声引导：“我当时叫什么名字？”

……

“梁至，什么鬼。”

“没听说过。”

“Jones！为什么会有人请没有任何名气的人来公司，简直浪费时间。”

“找个理由打发了就好。”

江驰前面排了很多人，尚在等待期间，他站在卫生间里，想找个地方调整状态，却撞到项目组的制作人打开手机，在电话端大吼。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到底是谁请过来的？！”

因为他本来就名不见经传，能被RV看中简直是见鬼。

江驰很有自知之明。

人家不想见他，他没有什么理由死皮赖脸地腆着脸上去，求人家去听。

傲气和骨气迫使他从卫生间推开门，直勾勾地抬起眸子，望着制作人。

江驰：“我是梁至，有什么话可以和我当面说。”

制作人握着手机，尴尬地撇了撇嘴角，用力地推门出去，在走廊内吼道：“员工内部使用的卫生间，为什么会有别人进去！”

拒绝的理由也可以冠冕堂皇一些。

江驰没有安慰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的音乐做得不好，他闭上眼、深呼吸，对自己说，RV不选择他就不选择。

他睁开眼，再看向镜子，从口袋里取出墨镜，头也不回地从RV内部离开。

办公室另一头，裴行远还在起草游戏方案，脑子转了一整个下午，他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累到极致的时候，他戴上耳机，放着瀛洲乐队的歌。

音乐声冲击着耳膜，让他找到了平衡点和安全感。

他看到制作人沉着脸，把Jones骂了一顿：“为什么要叫那么多做音乐的来公司，你以为制作组很闲是吗，还得一个个听完，挑一个最适合的出来。”

“时间不够！”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Jones：“谁知道赛博朋克题材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不找适合的音乐制作。主题曲可以做，配乐也可以做。”

“你今年已经几岁了，还能做赛博朋克题材吗？你不会觉得它太超前了吧。”

“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敢。”

办公室内吵了起来。

面试组打开门，对外喊了两声：“下一组乐队准备，下下组梁至，候场。”

“梁至，在吗？”

陈谌在裴行远耳边道：“我刚好像看到人从这里下去了。”

裴行远摘下耳机，回神：“我去把人叫回来。”

陈谌拉住裴行远的袖子：“你干嘛。”

裴行远：“能邀请过来的人，肯定是有理由，为什么连机会都不给人家。制作人说得太难听，他没有资格对别人这样说。”

陈谌问他：“你还要挽回公司形象啊？”

裴行远：“不，这和公司没关系。”

裴行远戴上工牌，找了就近的电梯口，他性格温吞，难得有急的时候，摁着电梯按钮，着急地抬头，看向楼层。

电梯反复在办公层打开，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到底层。

叮。

电梯门打开，裴行远望着前面的背影，冲了出去。

身前的青年已经从电梯内走出来，简练冷淡的衣着和办公楼全然不搭。办公楼内的人齐齐回头，看向了他，诧异地望着他离开。

走出室外，天空内突然飘了雨，陡然倾盆而下。

江驰抬头看着雨幕，听到了身后的讲话声。

“梁至——”

“请等一下。”

江驰回过头，地下室。

裴行远追上了那个离去的背影，对着背影喊道：“请等一下。”

他记得戴着墨镜的青年回过头，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视线，却好像能看到那副墨镜后的目光，大概它带着一些错愕、一些惊奇。

江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迟疑地回过头，看向走向他的人。

裴行远身上戴着工牌，穿得很干净，那双眼睛像润过水，明明还在喘着气，却异常坚定，他喊住了他的名字，继续道：“这样和你说找你得很唐突，但是再试一次吧。请来我们制作组，唱一下你的歌。”

江驰反问他：“你们公司里面不都是一个样子，还有人拒绝了我，再给我机会的理由？”

羞辱人也不带这样的。

裴行远道：“是给我们一次机会。”

江驰颦眉：“你有什么权力可以这么做？”

裴行远道：“我们需要合适的美工、合适的音乐风格，它和知名度没有关系，我听过你发来的试音片段。我觉得你很不错，想听你试一次。可以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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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江驰被裴行远捡回去了，就像江驰捡金虎一样。

后来，裴行远就被江驰叼走了。就像狗狗叼猫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