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很久都没有说话。
电话的另一头不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和笑声。
他捏着电话，像是站在高原上看天空的星星，天幕触手可及。
于是他触碰到了他所坚信的东西，也会有种从空中坠落，却被对方接住的安全感。
那并不仅仅是爱，而是他所想的纯粹、真实和被交换的信任。
它是无条件的，是共生。
“我能想到以后经常上热搜的样子。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它就会跑上去。”江驰突然变得嘴笨起来，“事情刚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很着急，结果谁想到，你……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情绪挺稳定的。”裴行远失声笑笑，“网络上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再说了，炒作是炒作。我觉得有些事能炒到网络上，是真的，我就不必去计较，是假的，你一定会向我解释。”
“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
“我说的对吗，江驰？”
“哪怕我知道你会信任我，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介意过，有过不舒服的感觉。”江驰道，“我希望你没有过那种感受。”
裴行远听到那句话后，怔愣了一会儿，他思绪放空，对江驰缓缓笑了：“你工作很特殊。我知道没有办法杜绝它，但我还是很高兴。”
江驰困惑了：“你高兴什么？”
裴行远：“高兴你在乎我。”
聊完一切，裴行远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
手机上陈谌在给他发消息：“怎么样，你觉得还好吗？”
裴行远：“这里挺好，一起感受一下异国氛围。”
陈谌：“真的一点都不留恋？”
裴行远轻笑：“还好吧，只是工作而已。”
陈谌无语道：“等我飞来了，请你吃饭，怎么样？”
裴行远：“请我吃中餐，在那边是真的吃不惯，我都会自己做饭了。”
陈谌：“江驰能叫上吗？”
裴行远无奈：“他来做什么？”
听上去，江驰好像什么随随便便能叫出来的男友。
陈谌淡淡道：“哦。”
裴行远侧头看着离地的飞机，出发去接陈谌那天，他看到大地在云端下扩展，广袤的世界在眼前蔓延，在另一个国家的两个月让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从早上开始，江驰就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可能又在忙。
RV有安排接机，裴行远更愿意亲自去接他。
车上可以不用管别人，可以用他们习惯的工作模式商讨方案。
阳光透过机场玻璃洒落，心境都变得比明镜干净。整座候机厅像是变成了透明鱼缸，人群如游鱼在值机柜台间游弋。
登机口的电子播报声穿插其中，裴行远低头发消息时，肩膀突然被另一只手拍了拍。
日光被另一个人的身影盖住。
他抬起头，眼前的人稍微拿下墨镜，朝他眨了下眼睛。
那双眼睛在大荧幕上出现过很多次，海报上、节目上、舞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航空公司提供的便笺纸，贴在裴行远身上，落笔很认真。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
江驰用力地摩挲着裴行远的风衣纽扣，便笺纸张被揉皱。地上的影子靠近的瞬间，浮尘在空气中散成浮金。他靠在裴行远身上，反抱住裴行远。
江驰的胸膛因为笑声在震动：“你终于看到我了。”
裴行远：“你突然过来做什么？什么消息都不发，你就喜欢一声不吭……”
好多问题在他心底徘徊。深深的呼吸声从肩头传来，裴行远没舍得放开，周围有人朝他们看来，但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陈谌朝他们眨眨眼，感慨道：“难怪我谈不了这样的恋爱了。你俩粘一起算了。”
裴行远靠在江驰怀里的时候，怀里全是对方的气息，呼吸在耳边刮过，强忍住碰上对方炙热唇畔的冲动。
裴行远：“给惊喜是吧？”
江驰说得理直气壮：“我工作啊。换个地方闭关。”
陈谌翻了个白眼：“少听他放屁，他在飞机上没少看你写的东西。他我坐在他旁边，你不知道隔壁到底看了我们多少眼。我差点想要骂他要签名痛快点，别看来看去，我作为普通人受不了。”
裴行远笑了出来：“哈哈哈。”
裴行远今天在办公室内的状态尤其得好，解决效率比之前都超出很多，陷入忠实恋爱的人容光焕发，他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的决策做得很快，状态好得离奇。
等他忙完了一天，抬手看向手表，时间明明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却似乎感觉不到疲惫。
陈谌站在街头，脸颊上戴着墨镜，练得不错的身材包裹在衬衫下，他总是能很快融入环境，望向裴行远：“这段时间你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裴行远：“还行，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陈谌笑了一声。
他很了解裴行远，在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起设计游戏，没日没夜地制作、创造，写代码，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有承接得住事情的能力。
“诺。吃个糖吧。”陈谌从口袋里摸出江驰给他的薄荷糖。
“这应该是江驰给的吧。”裴行远咬着糖朝陈谌笑道。
“就知道想他。”陈谌问他，“游戏要上线了，你期待吗？”
“这件事做了太久了，真到了上线前，我反而没什么感觉。”裴行远含着糖，如实道。
“你还记得吗？《末日之前》发行的时候，我们也是站在楼梯下。”陈谌忽然笑出声，“然后第二天，果然下载量超过了预期，服务器差点被挤爆。”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裴行远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往往意味着他对事情的结果有了预判。那份冷静和淡然是他对未来的判断和把握，所以连笑起来都那么笃定。
“你觉得灵视也是这样的游戏吗？”陈谌问他。
“我想象不到。”裴行远看着头顶上近在咫尺的星星，仰头时，修长脖勾勒出弧度，他又偏过头，看向陈谌，“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它和玩家。”
“它一定会很好。”陈谌和裴行远保持一样的放松和泰然，“游戏也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我记得那天送外卖的小哥一定要和我说一句话。”
裴行远道：“他说很喜欢我们的游戏吗？”
陈谌：“他说，他一天最高兴的时候，是坐在房间里，打开《末日之前》在废土上种植物，他说，躲在基地站里，看到发射而出的卫星定位器在荒芜的宇宙里搜索同伴的声音……好像就充满了希望。”
裴行远低头笑了：“你说过，很多人永远理解不了，真正让玩家产生记忆的不是游戏带来的娱乐性，而是游戏在心底留下记忆和影子。”
天幕暗下，天际出现斑点般的群星。
陈谌朝裴行远竖起大拇指，“不管是不是要赚钱，还是实现你的游戏理想，我希望《灵视》能是一个有内核的游戏。游戏发布完以后，公司会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期，想好去哪里了吗？”
裴行远道：“陪一陪身边人吧，好久没有好好见过他们了。”
江驰在裴行远附近的酒店订了间工作室。
因为太喧嚣了，综艺那件事引爆连锁反应。他要写新歌，要开演唱会。
歌手需要重置他的想法、认知，短暂地进入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制作音乐需要对旋律、情感有特殊而丰沛的认知。
左右裴行远也在另一个国家，所幸他就过来了。
裴行远从公司离开，走在路上，给江驰打了个电话：“大音乐家，音乐做得怎么样？”
江驰停下吉他声：“虽然没写出来，但我状态还行。”
裴行远一边走一边笑，问他：“你是觉得去年太吵了，所以写不出东西吗。”
江驰如实道：“灵感不可能想来就来。”
裴行远道：“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一起去逛超市吗？”
江驰都八百年没有逛过超市了，他一口答应下，爽快道：“陪你去看看。”
Traderjoes普遍受当地人欢迎，有机食品多，品种也好筛选。
在这超市内部，什么东西都非常巨大，
超大包装的可乐、乐事薯片，连牛排都切得很野蛮。江驰被冲击视线，看得出神，他来过纽约，当然知道这里的风格。
裴行远穿越过生活区，拿了一罐老干妈：“家里的用得差不多了，用它炒菜特别好吃。”
江驰扫了眼货架，忍不住颦眉：“我靠，这个价格我都能买4罐。风味豆豉，量还少，国内才8块吧？”
走到生活用品区，江驰扫了两眼放在物架上的包装，拿下两盒，放在购物车内，大大方方地丢了进去，还拿了一盒润滑剂。
裴行远低下头，笑了一声。
江驰道：“成年人就是有需求。”
结账的时候，店员朝他们笑着，说了一段英文。
裴行远假装没听见，在拿走购物袋时，被江驰一把抓了过去，他的胳膊被对方挽住，走了出去。
江驰听了一会儿，问裴行远：“他说什么？”
裴行远保持镇定：“别装。”
“哦。”江驰轻声笑一声，他看上去有点失落，揽着裴行远的腰，“本来还想和你试试，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只是不想浪费。”裴行远道。
“什么。”江驰反问。
“海关带不了。”裴行远道，“我不想当着海关的面打开我的行李箱，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除非你想社会性死亡，还有飞了14个小时，反复内耗这件奇怪的事。”
江驰拎走裴行远手里的购物袋，顺便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好，回去试。”
裴行远入住的酒店带有厨房，他想念中餐的时候，会经常下厨给自己做饭。大门推开厨房在房间的转角。
在美国暂时居住2个月，短租不如酒店。
房间里开始有生活的痕迹。
裴行远也不过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学做饭，简单地炒了两个菜，站在厨房里，耐心地等待烹制。他做事有条理，切割蔬菜都是等长的大小，分类好颜色放在一起。
江驰走上前，没闲着，也拿起刀具学裴行远切菜，力气大的好处是他总能把蔬菜一刀切到底。
片成等长大小的西芹被放在砧板上。
裴行远打开建议厨房的火：“谢誉为没有一起来吗？”
江驰默契地帮他拿起碟子：“我连轴拍完综艺，在这里就负责写新歌。他不过来。”
裴行远问他：“你难道不应该休息吗？”
江驰如实道：“肯定要来找我的男朋友。”
裴行远问江驰：“为什么？”
江驰抱在裴行远肩上，埋在他脖子上：“因为你像回家的感觉。”
放在火上的锅子开始发热，冒烟，裴行远看不清灶头的位置，让江驰挂在身上，吐槽道：“我记得一开始好像是你说的，不要去考虑那么多，想试试就试试。”
江驰坦荡道：“我就是什么都要啊。”
只是最后吃好饭，他们在水槽前一起洗碗，洗着洗着，水花飞在手背上，忽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水流在卡槽内流淌，用好的碗筷被两只扣在一起的手打翻。
荷尔蒙作祟，他们突然开始接吻。
厨房内全是水蒸气，台盆上出现手掌印，朝下抹去，接着另一只手扣紧那只手。
水汽掩盖了过度呼吸声。
直到淋浴喷头一直在头顶上洒落水珠，淋湿了他们。
裴行远发现站着真是体力活，腿开始发抖，掐在腰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撑着墙壁，用含着水汽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江驰拍拍他的后背，侧头，吻在他肩膀上，问他：“累了？”
裴行远点点头：“累了。”话是那么说，他还是在配合江驰。
他抬起手，揉着江驰的头发，突然他被江驰换了一个动作，靠在充满水汽的墙壁上，膝盖落在江驰手里，改为一条腿站立。两个人压得很紧，他和江驰在接吻，听到江驰说他：“真的有照顾好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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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侣真好啊，真好（身体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