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什么日期都是纪念日?
裴行远改口道:“你实现你的梦想了吗,梁至。”
江驰点点头:“实现了。”
裴行远低声笑了,他朝江驰举起手,做出话筒的模样,顺着他的话题答复道:“采访一下五年后的梁至,现在的你想对五年前的自己说什么?”
江驰拿下鼻梁上的墨镜,对着不存在的话筒拍了拍,朝他微微一笑:“梁至,记得在五年前的十月十四号,一定要来RV参加试音。”
裴行远举着手,指节虚空,听着江驰说着日期,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年江驰的演唱会日期。
地下车库内的回音特别响,两人走路的声音在空间内撞击,嗡嗡作响。
好像和他的心跳同拍,重重地起落。
江驰放慢了语速,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早上起得早一点,在上了RV的楼层之后,你会在员工卫生间,听到制作人讲了那些难听的话,但不要在意,因为你会认识到一个叫裴行远的人。”
“在未来的五年,他会成为第一个改变你命运的人。”
“你可以早一点认识他。”
“在未来的五年后,他是你的男朋友。”
“……”
“请你对他好一点。”
裴行远指节发麻,慢慢收回了手,涌来的情绪太多,让他忘记了自己该去说什么。
他很想镇定地对江驰笑,笑话他嘴皮子功夫厉害,就会嘴贫。
他只是想和江驰开玩笑,听一听他说五年前的说法。
可这一刻,裴行远很难开出这样的玩笑,他望着眼前那道干净的身影,有几分失神,五年前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预见到今日的场合。
哪怕是今年刚认识江驰的自己,裴行远也无法想象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感情。他和江驰是那么不同,哪怕是开玩笑,说出来的话也截然相反。
他举着手,臂弯上承载了对方情绪的厚度,让他觉得沉而重,却又令他庆幸无比。
江驰问他:“如果时光倒转,回到五年前,你会对自己说什么?”
裴行远沉吟片刻:“如果是在五年前的话,我会想说,那天上班以后,记得一定要站在走廊里。”
“当你看到那个背着吉他的青年,追下去,喊住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再试一次。”
“后来,你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但不要放弃对感情的信任。”
“因为他会成为打破你认知的人,保持信任就是为了遇见。”
“然后——”
“……”
“我们就会遇见了。”
地下室明明很闷,空气潮湿如同下过一场大雨。
说完那句话,裴行远觉得轻快,抛下了很沉重的负担,迎来了漫长雨季后的天晴。
江驰低下头,朝裴行远笑了好一会儿:“这么听下来,我们两个人就是一定会遇到对方了。”
“一定的。”裴行远道,“差一天都不行。这个东西就叫命运。”
“回去吧。”
“好啊,和你一起回去。”
晚上,江驰坐在钢琴前,没有表演他排练过千千万万遍的曲目,指尖随性地在琴键上弹奏着,流淌出水流般的琴音。
他弹的曲调很简单、舒缓,又充满了即兴的情绪。
裴行远坐在他的身旁,被江驰引导着,在琴键上摁下音符,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指尖在黑白分明的键盘上左右交替。
四只修长的指节时而缠绕,时而分开。
曲子弹到最后,江驰摁下最后几个音符,他摁得尤其缓慢,让裴行远想到了以前等待放学的下午。
他通过音乐,触及到了江驰的真实情绪,就好像他们都是少年。
在音乐落下的最后一刻,江驰道:“裴行远,你陪我一起读微博吧。”
裴行远:“你不在意吗。”
江驰:“你陪我,我就不会在乎了。”
裴行远犹疑片刻:“那我给你念。”
淡蓝色月光洒落在钢琴上,浮尘在空气中起起落落。
裴行远盯着手机屏幕,白光泛在眼底,折射着他的思绪。
网络上的评价太多太杂,看多了会让人的头脑无法思考,只会被情绪带偏。
他盼望着网络上多出现一些更加正面的东西,那样的话,他可以让江驰开心一点。
“念呗。”江驰笑了声,“有那么困难吗?”
“我可以换一条吗?”裴行远莫名笑了出来,望着江驰,轻声道,“换一条吧。”
“没事。”江驰道,“换来换去都一样。”
裴行远想他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留给他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件事,回头望了江驰一眼,道:“我不喜欢他,能不能输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江驰低下头轻轻笑了声:“好,你继续念。”
裴行远垂眸扫了眼,下面一条正好是正面的内容,他道:“某些人没有小脑吗,你家正主就喜欢拉踩江驰引流吧,现在被发现他这两年全是在抄谱,是不是觉得被命运的子弹击中。”
江驰:“这人还挺有文化。命运的子弹……”
他低声笑了很久,喉头的笑意溢出,仿佛没有在意那些附加在他身上的东西,完全是在听陌生人陈述。
江驰:“还有呢。”
裴行远:“第三条了,你让我看看。”
“给前辈提鞋都不配。”
“哇,好有攻击性,不过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好像挺像开玩笑。”
“……”评论入目,裴行远眉心微微一皱,为难地看了眼江驰,“第四条不念了吧。”
“怎么不继续念了?”江驰低头扫了眼,故意反问。
裴行远扯扯嘴角,他觉得和他江驰都是同一个性别,没必要叫老公这个称呼,他不知道为什么江驰对这个称呼总是很青睐。
“老公好棒。”裴行远无奈道。
“小远好棒。”
吻就这样不经意地落了下来。
裴行远的手还落在琴键上,他的手没扶稳,另一只手差点抓不住手机,他慢慢地在琴键上摁动。浑厚低沉的琴音从手下流出,如同溢出了他的情绪。
他遇到的吻总是那么猝不及防,却又水到渠成。
江驰托着他的后腰,让他靠向自己,在钢琴发出共鸣时,他松开裴行远,吻过他的嘴角、眼皮。他的嘴唇上沾染了吻后的水光,饱满似沾了露水的苹果。
“就那么喜欢接吻?”裴行远问他。
“喜欢啊。”江驰回答得很诚恳,“我喜欢和你一起做很多事。”
“就像我知道,很多事情站在我的视角上会觉得很疲惫,很委屈。”江驰道。
“但是放在大众面前,它就是仍由任何一个人评价的。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发出声音,我不能保证我是不是每一次都能不会在乎它的结果。”
“可是我有信心去面对它,尤其是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当然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江驰道,“可我还是觉得我当时说的评价没有错。”
“他唱歌就是很难听。”
“我评价不是我觉得自己比他好,他的歌编得那么随便就能乐坛封神,这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大家太好骗了。”
“入行之前,我当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入行以后,我发现这样的事情总是存在,所以我就不管它了。吵也就吵了两三天,上个几天热搜,转头又被别人的信息覆盖了。”
“这地方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没有什么是原罪。”
“我问心无愧。”
“我不想变。裴行远。”江驰回答道。
“我也没觉得你一定要改变。”裴行远回答他,“做自己也很好。按照你舒服的方式去生活就好。”
江驰:“但是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你。”
裴行远:“我需要你保护什么?”
江驰:“给你我所能给的,给你你所想要的。”
裴行远下意识抬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中,周围的环境消失了,连耳边听到的话都变成了一个字眼、一个字眼。
他的呼吸被江驰牵动着,像第一次学会听懂语言。
哪怕他很早就懂得言语只代表当下这一刻的情绪,但他的心脏仍然因为那句话抽动,呼吸落在他的眼睛上、皮肤上。
这是江驰的承诺。
当裴行远反应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心跳仍然缓慢地抽动,骤然间,他又听江驰告诉他。
“我不希望你觉得很累。”江驰抬头望着他,他的手指贴着裴行远的皮肤,“你一直在给我你所能给的,我想你像我一样,每一天都因为有对方的相处,变得更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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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爱是,一定要回到某个时间节点,遇到对方。
裴行远:爱是好像第一次听懂了“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