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淳没敢抬起头。

和裴行远相处了十几年，他和裴行远渐近渐远，背道而驰。

等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他站在原地。

方淳的抽屉里有一封从来没送出去的情书，连他也不知道这封情书是用什么心态写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人送过一封情书，

那封情书上面抬头，也只有三个字——裴行远。

可他不会再拿给裴行远。

“我祝福你们。”方淳道。

“谢谢。”裴行远回答得很平静，“我会转达给江驰。”

离开前，医生正好过来查房。

方淳端着水，晃了晃杯子，他把药片全部丢进水里。白色、黄色的糖衣在水中缓缓溶解。

方淳见裴行远一直盯着他看，便解释道：“药太多了，一次性吃不完，泡水里喝下去方便点。”

裴行远看着方淳把所有的药片都吃下去。

方淳连吞咽都变得很困难，真的好像一只湿漉漉的落水鬼。

裴行远：“先把身体养好，之后的事情之后说。”

方淳又问：“你想过和江驰公开吗？”

裴行远回头看向他，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你想问什么。”

方淳：“我妈其实知道我和你的事情，我妈能知道，我想你妈多少也知道些什么，想过怎么和他们说吗？”

出柜这件事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和家长交谈。

裴行远不认为自己父母能直接接受这件事，每个家庭的接受程度不一样，有些家庭接受就是接受了，有些家长拒绝听懂，只有他们听不到、听不懂就可以装作事情没有发生过。

他和父母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哪怕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两个人早出晚归，一家人沟通的时间也不多。

裴行远：“我还没想过你说的这些事，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方淳最后对他道：“裴行远，你害怕会遇到下一次吗？”

害怕的情绪肯定存在过。

裴行远回过头，看着他，他道：“如果发生了，那就继续一起解决。”

感情消耗殆尽以后，不再值得重新提起。

裴行远把过去所有的记忆清空，和方淳道别。

暖和的日光照在身上，他站在走廊上，和神情复杂的方母对视一眼，对她淡淡颔首。

他接纳自己。

不再因为旁人的眼神避讳，陷入自疑。

裴行远从医院离开后，方淳坐在病床前，第一次主动联系了江驰。

联系方式也算通过特殊的途径添加上了。

夜空降临，江驰站在舞台前，他累得浑身都是汗，顺势坐在舞台边缘，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敛起的眉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江驰干脆给方淳打了通电话：“你下午找我做什么。”

方淳语气不太好：“电话是我找裴行远要的。你先别挂。”

江驰挑起半边眉毛：“我当然听得完。不然我打你这通电话做什么呢。”

话落，两人短暂地沉默着。

流逝的每一分钟都像两个人在较劲，没有人先开口，不顾及这一刻的古怪。

方淳说得很痛快：“网络上有一张很像裴行远的照片。我让人把它压下去了。”

网络上有曝光过裴行远的样子，照片拍了一半，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条消息出现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

差一点点就被卷上高讨论度。

“以后也不能再有这样的照片出现。”方淳道，“就算我帮你们，也不是看在你们的份上。”

哪怕方淳知道裴行远对他的感情早就已经消失，当他听到江驰的声音时，他的胜负欲被激起，从未变得如此强烈。

“照片的事情我们也关注到了，你也不能总觉得是自己的功劳。”江驰回答道。

“不然好像显得你多情有独钟。”

“事情是我公司内部自己解决的，有劳你关心。”

“你别觉得自己赢了。”方淳道，“只是裴行远更喜欢你而已。”

“只是……而已？”江驰笑笑，“你还真会找关键词。”

“做小三就到此为止吧。”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的身份会给裴行远造成困扰？”方淳道，“你们住的地方曝光以后，你们公司发再多声明都没有用。太多人想知道你的恋爱对象的谁了。你们要谈恋爱随便你。原则是你不能影响他。”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了。”江驰道，“我觉得不需要和你说。”

“今年我要开演唱会。”江驰转头，看向深黑色的天空，“我给裴行远留了最前排的位置，你想来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留。你想来看看吗？”

江驰说得太坦荡，落在方淳耳朵里，好像变成了什么邀请函。

方淳用力地吞咽了下，沉默很久，无所谓道：“我什么资源弄不到，不需要你邀请。”

江驰在挂断电话前笑了：“那真是太好了。来了就请你祝福我们。

电话挂断。

江驰坐在深黑色的舞台边缘，吹过夜风，当冷意流过深色背心朝骨头里透，他又感觉到了那股自由自在的感觉。

摄像机在面前流转，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今年的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江驰突然笑了出来，头一回忘记这件大事的压力，像即将进行一场寻常的表演一样，期待它的来临。

他很期待它。

因为今年有裴行远来参加。

——

晚上，江驰回到三山街的排练室。

裴行远比他先回来，浴室的灯亮着，隐约能在里面听到水花的声音。

江驰叩了叩门。

裴行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江驰，什么事。”

江驰：“我有东西忘记了，可以进来吗。”

水汽从浴室内弥漫出来，裴行远站在浴池里。他回过头。看向江驰，剔透的水珠落在锁骨上，顺着肩胛骨往胸膛滑落。他摸去眼皮上的水珠，问江驰：“什么东西忘了，这么急的进来。”

江驰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他身上沾着水珠，打湿了半边衣服，鬼使神差地凑在裴行远锁骨上。

裴行远笑了：“你做什么，非要弄点湿、身、诱、惑。”

江驰说得很坦荡：“回来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莲蓬头把两个人打湿，水珠顺着衣摆落下，冲得瓷砖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水花。

江驰：“亲我一口。”

醋意使然，他想到今天裴行远见了谁，明明是他想要裴行远主动一点，说完那句话，他却直接亲了上去。

水流顺着他的指节落下，他托着裴行远的面颊，把他压在瓷砖上。

“再抱一下我。男朋友。”

“好吗。”

--------------------

是的，他们要做点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