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250 2025-12-19 09:52:42

头疼得越来越剧烈, 甚至发展到耳鸣。他逐渐听不清石沛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木生失去了知觉,恢复意识的瞬间,眼前一片黑暗。

研究所不会关灯, 所以, 他这次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看不见了。

再然后, 他才感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在木生的印象里, 上次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一天以前。

他瞎了, 谢林川骗他屋里没开灯,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那些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过往, 有的时候, 木生甚至以为它们只是自己的梦, 或者一个幻觉, 却被谢林川用那么温柔的语调讲述出来。

他告诉他:铜钱他收到了,他找到了他的尸体, 还给他报了仇。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城河桥的那个家里, 回到二楼那个自从他们搬进来以后就一直是两个人住的那间卧室, 每天早上他醒来,就能听到谢林川在楼下做饭的声响。

木生微微动了动,后颈尖锐的疼痛让他被迫清醒过来。

他沉默片刻, 问道:“石沛呢?”

知觉回到躯体, 木生感到地板上非常冷,或者是因为他的体温太烫。

抱着他的人没答话,胳膊上被什么人用很轻的力道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他。

“不要动他。”木生接着说:“如果他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 我就去死。”

拥抱他的人动作停了一瞬,木生感到自己脖子后边的环被人勒紧。

皮肉分离,他不得不仰起头,疼痛让他呼吸急促。

“他是你的儿子?”那人终于说话了:“有点吵。他很介意我碰你,不过放心,在不确定你们的血缘关系前我不会动他的。我很缺实验材料,和你相关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没死。”木生说。

那人低下头,木生整个人剧烈地颤了颤,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发丝上被人落下了一个吻。

那人说:“我爱你。”

木生听到了他打开药瓶的声音。

“外面的人送进来了一些东西,一个男人告诉我,你随身的药少了一部分。”他的声音缓慢:“我本来不相信……但你晕过去了。”

木生愣了愣,感到有几枚药片被放到嘴边。

他没有吃,而是说:“把他们都放了。你不需要他们,你只需要我。”

“哦?是这样……”那人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然后他掐住穿着皮肉的银环,狠狠地拽了一把。

木生吃痛,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碎玻璃碾过。

那人趁机将药片塞到他的嘴里。木生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剧烈的水柱紧接着打进食管。

他呛咳起来,那人又来抚他的背。

“邵祁,”木生拂掉他的手:“把他们放了。”

“……不放。”那人笑了:“没有他们,我怎么能保证你会听话?”

他亲昵地蹭了蹭木生的手指:“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好嘛,我忙活这一切也不算白搭……”

木生很快说不出话。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高烧快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吐真剂的第三十七次测试。”邵祁将一只贴片贴到木生心脏的位置:“——前几次你都没醒,我擅自做了一些小小的实验。听说我走了以后,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等木生回答,他启动了仪器。

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仿佛浑身血液顷刻间失去了重力,在血管里胡乱冲撞着。木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心跳——即使旁边的心电检测仪一直发出警报声。

“让我看看……”邵祁忽略掉怀里痉挛的青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我需要一个问题,一个你我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但你又不能心甘情愿地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不然就无法确定,到底是吐真剂起了作用,还是你本来就想回答。”

他转向木生,掰开青年不断哆嗦的嘴唇,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么?”

木生没有、或者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我想到了。”邵祁很欣赏地看着他的脸,满足地笑起来:“那个小女孩儿的病房号——你肯定还记得。”

提高兴奋度的药量加到了人体承受的上限,木生此刻的思维活跃到无法自控。几乎是邵祁话音刚落,木生的眼前就闪过一个熟悉的绿色门牌。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指甲死死的陷入手心,直到将皮肤划破也不曾收力。

“新宁医院逃跑的人不是杨玉梅而是她,对吗?”

“啧啧,还没等我提问,怎么就换你提问我。”

邵祁的眼神落到他的手心,他蹙了下眉,这才看到木生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由愣了一下:“……你看不见了?”

疼痛让他回神,木生不答反问:“为什么是宋子仁?”

“阿庆的病房号是多少?”

“你用我的血做了什么?”

“我会不停地问你这个问题。”邵祁似乎在操作什么,他的声音轻快:“但我同样将这个数字设为以你声线录入的声控锁。”

“那孩子就在我眼前,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你肯定很熟悉,我做了改良版,不用遥控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立刻毙命,没有丝毫痛苦。”

就算邵祁找到了用他的血控制人的办法,他当年也没有留下那么多的血样。炸桥的人,偷尸的人,自焚的人,再加上宋子仁和阿庆……

不对,阿庆并没有被完全控制。为什么她是那个例外?

“阿庆的病房号是多少?”邵祁接着问。

“你控制了他。”木生咬破嘴唇,他哆嗦着:“……你还控制了阿庆,但阿庆没有听你的话。”

邵祁平静地告诉他:“你快到极限了。”

木生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被一根铁杆穿过,那根铁杆还在里面不停地旋转,粗糙的表面摩擦皮肉,发出搅肉一样的声响。

“宋子仁有性别认知障碍,你的血虽然可以控制人,但是能够控制普通人的时间还是太少了。我试图找出原理,但人生总有点儿未解之谜……”

邵祁温柔的将他的发丝拢到耳后,看着木生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到一起,接着说:“所以这些本来精神就不稳定的人自然就帮了大忙了。他年纪小,长得也好,不像我,他很容易就得到其他人的信任。”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他捧起木生的脸:“你看,就连你也没有察觉。”

木生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你的问题结束。我们继续。”邵祁的慈悲到此为止,他言归正传,重新开始重复着那个问题:“告诉我,阿庆的病房号是多少?”

所有检测仪都在发出警报。邵祁不得不停止实验,当心脏上的贴片被取下来的那一刻,木生身上的血液仿佛突然恢复了重力,它们沉重地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几乎是立刻,木生整个人剧烈地从地面上弹起来,开始呕血。

疼痛一下子消失了。他捏着胸前单薄的衣料,几乎是滚到了地上。

残忍的实验者叹了口气,企图再次将他抱到怀里。

试验品挣扎了一下,推开他。

邵祁并没有恼羞成怒。他拉住木生还在不断发抖的胳膊,将续命的药剂顺着他的血管打了进去。

木生注意到自己的前襟早就有干涸的血渍。想到这是第三十七次实验,也许邵祁早就知道他承受的极限和会造成的后果。

他感到手脚发麻,研究所的清洁机器人从门口进来,将他搞乱的一切清理干净。

木生睁开眼,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坠落。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视力恢复了一点。邵祁将他翻过来,又抽了一支针剂注射到他的身体。

“你费尽心思制造地震,”木生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是他了:“…一定不止是为了我。”

“当然,”邵祁笑了,他看了眼木生,重复一遍:“当然。”

“你恨平关山?”

“我不否认。”

“这里是你的故乡。”

邵祁接他的话:“——也是把我变成这样的地方。”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做研究,你知道,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不容易。”

这话似曾相识,木生怔了怔,他能看清了,四周并没有什么脖子上戴着项圈的宋子仁,只有阿庆。

阿庆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脖子上的确挂着一只锁。她哭得很安静,左手连着一支点滴,点滴里的液体是淡红色的。

为什么是阿庆?木生的脑子里很乱。

邵祁显然没有拿到保护局项圈,他刚刚的话是在说谎。

这时,木生想起来了,邵祁的故事,就是宋子仁的故事。

山区里的少年,渴望走出大山。

“有人替换了我的高考成绩。虽然,我最后依然进了保护局,做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研究,但是这过程远比应有的困难得多。”

邵祁耸耸肩:“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据说他后来是平关山很有名的企业家,叫什么来着……”

“反正,当我发现你的血可以控制人,我就开始了研究。”

“这一定是一个伟大的发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的技术可以应用于军事,那么我们就会拥有最听话的军队。”

邵祁掰开木生的下巴,看到青年脖子上突出的血管,皱了皱眉,接着说:“就像玩火自焚的那个可怜人——多听话。他可以坚守他的任务直到死。”

他的话音中止,木生仰着头看他。

十字架旁边有一扇镜子,偶尔用来全方位的监控他的身体变化。木生的眼神偏了偏,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爬满了紫黑色的细纹,那是他的血管。

“乖乖,我们得先处理一下……”这显然在邵祁的预料之外。他用灯照亮那部分皮肤,查看它们有没有更加严重的趋势。

木生的脖子太脆了,好像他用点力就可以折断。

但他的视线与试验品的目光相撞,研究员愣了一下:“你能看见了?”

试验品的咽喉被他掐在掌心。透过泛着荧光的监控屏幕,谢林川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木生已经被他掐死了。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爱人脖子上的藤蔓,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扬声器忽然开始播放声音。邵祁的声音在不算稳定的电流声中显得更加阴柔:

“……你需要睡一会儿。他给你准备了很多让你睡过去的药对么?我要翻一下你的口袋,想必你不会介意……”

陈默将声音调大。

他成功侵入了研究所的窃听系统,用了保护局原系统内一个距离木生不远的话筒——那是里面唯一一个没有报废的收音设备,当年的爆炸对这些麦克风造成的伤害要比那些镜头大得多。

木生随身带了一个帆布包,是茴香经常支使毛正义买菜时用的那只。他出门时走的急,只来得及用这个装药。

邵祁将包裹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里面掉出来了一块红色的绣工精美的布,很多散装的药片,几张纸钞,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方盒。

木生一直睁着眼睛,眨眼的频率很低,邵祁松开手,他像是从中间被人折断了一样倒在地上。

邵祁捡了一些含有安眠成分的药片塞到他的嘴里,然后用加压水枪确保木生将它们吞了下去。

再然后,他搂住他,将他抱在怀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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