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小白泽的第一次外食, 地点为御城市特别调查处临时办公区，时间为下午四点二十。早餐店午晚餐卖牛肉米线，谢林川特意跟老板要了份素的，拎进办公室, 香了所有人一跟头。

历城申请了爆破队协同合作, 炸弹残骸还在原地没动，市郊现在被封得连只鸟都过不去。这桩案子不像人类活动, 陆长霞回了趟临川补案子主理权交接手续, 眼下只有无名尸的辨认和炸弹来源地依然交给人类调查组负责, 历城先带人过去收尸。

木生坐在杂物间。刚刚谢林川抱他进屋，引一众注目礼。

钱多多最好信, 一边还原爆炸时无人机的录像信息, 一边问旁边正在整理装备的历警官：“那小孩儿谁呀？几个月没见谢哥就有孩子了？不能啊？谢哥不是给么……”

“就你多话, ”历城乐了, 想了想道：“是木顾问亲戚的小孩儿。”

“啊，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钱多多感慨道：“我就说长得像, 他还好么？我好久没有见木顾问了……问沈副局长他也什么都不说。”

沈怀真是出了名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历城拎着东西出门，随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挑眉道：“你谢哥在, 木顾问好着呢。”

*

木顾问本人此时正披着谢林川的外套正襟危坐。小白泽出门太着急，脚上踩的还是拖鞋，鞋袜早在市郊的时候就湿透了, 谢林川进门先拿热水浸了毛巾, 蹲他面前褪掉鞋袜擦干净，又临时去隔壁商超买了双厚袜子跟雨靴。

御城不比临川四季如春，人类城市的冬季显然要冷的多。木生乖乖任他穿，谢林川去把手洗了, 回来就看到木生学着门口吃泡面的同事样子把方便筷子掰成两半。

谢林川莞尔，坐到他身边。

他话不多。木生掰开筷子，犹豫了一下，去握他的拇指。

白泽的手凉的像冰。

“快吃。”谢林川皱了下眉，回手握住他，放在手心捂了会儿，才松开，顺便解开自己手腕上的发圈把小孩头发扎起来：“别看我，饿久了该胃痛了，到时候让你吃药你又不肯。”

木生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谢林川想到今天中午盒饭里蒜苗炒肉的味道，说：“我有工作餐。”

木生没听过这个词：“工作餐？”

“就是工作的人吃的饭。”

木生想了想：“我工作的话，也会吃工作餐吗？”

这倒是没怎么变——跟他出生时一样，凡事先想着吃，求人不杀的交换条件也跟吃有关。

谢林川忍不住笑意，没回答这个问题，可终于看起来不像继续生气的样子。

木生也笑了，他开始低头吃饭。

小白泽不爱吃饭，但真吃起饭却也不挑食。杂物间的桌子对于他这样身形的人有些高，他吃的挺费劲，谢林川注意到，便出门，把历城带靠背跟扶手的椅子搬进屋，然后把小木生抱到自己腿上。

历城的椅子更大，坐两个人才不拥挤。木生感到自己的肚子被大手搂紧，谢林川将脸搁在他颈侧，鼻尖蹭了蹭，才说：“吃吧。”

木生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开口：“你累了吗？”

谢林川用鼻子哼了声：“没有。”

木生觉得痒，但不再问他了。

平时刘海棠做饭少油盐，口味清淡。这还是小孩第一次吃饭店里做的饭，对这刺激口味十分新鲜，慢吞吞地吃了大半碗。

吃完他也没动，谢林川伏在他肩头，木生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好，被抱住的肌肉被迫被主人定在那里。

他试探地探手去摸谢林川抱着他小腹的手，吃过热食的手掌终于温热些，他覆上去。

不等他再动作，就感到自己迅速被人反握。

谢林川不知道怎么忽然醒了，嗓音沙哑，说：“我送你回临川。”

木生没说话。

谢林川又说：“今晚也不要等我了，这边的事没结束，可能要忙一阵。”

他这是一早就想好的。这案子他已经有眉目了，如果通几天宵，说不定能在三天内结案。

他要起身，没想到木生并没有松手。

“……不能和你一起吗？”白泽的声音不大，问：“我帮的上忙。”

谢林川笑了，他没说话，手指反过来挠木生的手心。

木生在这沉默里得到答案。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不要罚……长霞。”

这句话音刚落，一切外音陡然消失，杂物间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可这寂静没有持续几秒，很像是一个错觉，木生听到谢林川平静地问：“你记起他了？”

事实上“长霞”只是今天少年在他面前自我介绍的名字。木生答非所问：“我本来认识他么？”

谢林川：“不算熟。”

木生：“哦。”

谢林川：“他让你这么说的？”

“没有……”木生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要他不要告诉你，他不是故意的。”

陆文书不是故意的就有鬼了。谢林川干脆被气乐，眸子颜色深了深，嘴唇距离木生肩颈很近：“你还觉得我生气了么？”

木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谢林川理直气壮：“我没有。”

……听起来更生气了。

“在家如果太无聊，可以选点想学的东西告诉我。”谢林川接着说：“你长得快，人类社会的学校未必适合你，但你如果想去学，可以暂时试几天。”

这次木生却干脆地摇了头，并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去了会被当成怪物。”

他说的随意，谢林川却为此咬了下后槽牙，眼神暗了暗，轻声告诉他：“不会。”

“谁这么说，”他亲亲白泽眼皮，很温柔地说：“我去杀了他。”

白泽目前的世界观暂时没有建立到「觉得随意杀人有什么问题」的程度，因此他笑了，被亲的不断眨眼。

“送你回去。”该说的都说完，谢林川把人抱起来，拿自己鼻尖跟木生的撞了下，小孩呲牙咧嘴地皱了下脸，他就笑，接着说：“下次不许再跟来了。”

木生抱他脖子，一张脸埋进他衣领，鼻尖微凉，不知道算答应还是没答应。

谢林川已经推开门了。

*

未经家长允许擅自闯入危险区域的后果是刘海棠一下午没理小白泽，饭是正常吃，但没有做美味小饮料。木生还没有学会让人消气的办法，只会跟着她，刘海棠去哪、他去哪，刘海棠让做什么、他做什么。刘海棠一指枕头，他就乖乖躺过去盖好被子。

小木生的家庭地位一降低，毛正义也跟着大气不敢喘，缠在少年脚踝附近走猫步，等卧室关了灯，才跳到床上来。

木生睡不着，他躺了一会儿，拍拍趴在自己胳膊上白猫的后背，跳下床，到门口，很没道德地偷偷听刘海棠跟谢林川打电话。

刘海棠本体是一只蓝眼布偶猫，话不多，活够九世后才成妖，受前主人执念影响，擅长画守护咒，当年替主人报仇后被谢林川带回来，从此一直看守着临川市重要的东西。

起初她守死川，保证那条河生人勿近、死人难逃。

后来退了休，闲着没事做，就在树生山守墓。

谢林川请她帮忙看木生也事出有因：蓝其的母亲是她带大的。小儿神英角很喜欢她，刘海棠拥有人类的意识和智慧的时间不长，却在养育人类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毛正义也跟着木生下床。他疑惑地叫了声，被木生轻轻捂了下嘴。

离太远了听不清，小白泽努力分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神识下楼，覆上手机听筒。

就听到，谢林川在陪不是。

毕竟是自家小孩乱跑才害老人担心了大半天，做家长的总要表个态。

木生听着，无意识地用额头蹭着门板，手指握紧，指甲深入手心。

却听刘海棠说：“没那么忙你就多回来陪陪他。这孩子心软，给人添麻烦他自己心里也难受。我要是你，眼见着这孩子跑过去，还工什么作？一天二十四小时陪身边都嫌不够呢……”

“婶儿——”听见谢林川笑了，语气很无奈：“干嘛骂上我了？”

刘海棠：“不该骂你吗？”

谢林川笑出声，清清嗓子应了：“该骂，骂得好。”

“这次的案子与他相关，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在意。”谢林川又说：“他睡了么？我眼下刚好没事，可以回去看看他。”

“你爱看不看。”刘海棠哼了声，又道：“他刚睡下。你不是说了不回来么？怎么又有空了？”

谢林川沉默两秒，轻声道：“我的话在他那里太重……说了要回，他肯定会等。”

“你还知道你的话在他那里分量重。”刘海棠话音未落，看到大门被人打开，她把手机放下，对谢林川道：“快去吧。”

木生收了神识，立刻爬上床去了。

谢林川推门时就意识到人还醒着，木生还没学会说谎，装睡时的眼皮微微颤抖。

毛正义从床上跳下来，一脸「都别问我我不知道」的表情飞快从谢林川脚边逃出去。

谢林川一乐，回手关门。

猜到应该是做了什么坏事，不过谢林川决定既往不咎。他将白泽的胳膊放进被子，然后坐到他床头。

感觉到被子底下木生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手。

白泽装不下去，仰头看他。

“不装睡了？”谢林川挑眉。

木生摇摇头。

他手上用力，将谢林川拉进被子里。

那点小人的力气能有多大，可谢林川还是轻而易举地任由他拉到身边。

草木的香气清淡好闻，木生搂住他的头，让他躺在自己臂弯里。

谢林川的鼻梁贴着他的脖颈。

听到木生说：“对不起。”

这话头已经开始不对，谢林川皱起眉，抬头一看，才发现小孩脸上挂满了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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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浇灌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