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265 2025-12-19 09:52:42

那天之后, 白泽明显能感觉到,谢林川在疏远他。

首先是睡觉的地方分开了,新修的房子里藏了两个卧房,白泽再没有睡前故事环节, 那些故事变回了书本上的字。

谢林川知道他能读书, 怕没了自己以后他一个人睡前无聊,便精挑细选了许多书, 都摆到他的房间。

头一天晚上, 白泽要自己睡, 却不肯回去躺。他就站在房间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谢林川。

谢林川说:“行了。”

木生不说话。

谢林川又说:“晚安。”

木生的眼圈红了。

谢林川咬了咬牙, 把自己屋的门闩上了。

*

门关上也睡不安稳, 一晚上都在注意着隔壁房的动静, 倒是没听到人哭, 那边很安静,一直不关灯。

谢林川心烦意乱地把正在房子边缘挖墙脚的土拨鼠薅起来去看看什么情况, 却忘了自己听不懂动物话,土拨鼠回来以后只在桌子上蹦, 倒是没少出声, 可惜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直到天蒙蒙亮,木生屋里的灯才熄掉了。

头一回吃饭不要人叫,木生很早就起来了, 把脸洗的干干净净的坐在桌子旁边等早饭。

看到谢林推开卧房门, 就立刻站起来。

谢林川不敢看他的脸,闪身迅速进了厨房,才发现菜也都被洗过了。

他前几日随口说想吃面,木生洗的全都是他往常煮面用过的食材。

谢林川沉默许久, 动手做饭。

饭一上桌木生就埋头吃,不像往常那样总要溜会儿号才动筷子。谢林川早就知道他不喜欢吃东西——白泽食欲不重,之前每天吃花蕊也能活,就是这样吃下来瘦的不行。

谢林川看他这样心里别扭,去小儿神那边讨教育儿心经,才知道孩子吃饭的习惯要慢慢养,于是回来前又是顺回来一本《好妈妈食谱》潜心研究。

虽说谢林川已经将那本食谱融会贯通,平日里就没少变着法地给木生做饭,却也难得见他吃的这么乖。

白泽吃的很急,他一直低着头,脸几乎埋进碗里。

谢林川没忍住,还是出了声:“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

木生动作一顿,拿着筷子的手停下来。

他果然吃的慢了些,可还是没有抬头。

*

这是谢林川吃过最食不下咽的一顿饭。他本不需要吃东西,也不在长身体,食物进体内,过一会儿就自行消散了,可这么一顿下来,谢林川深感消化不良,心胃都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木生很快吃完,谢林川松口气,也撂下筷子。

不要谢林川出声,小孩立刻下了桌,连着谢林川用过的碗筷一起抱在怀里,一颠一颠地跑到洗碗池旁边。

谢林川做饭的锅也堆在那儿,本来抬抬手用点法力就能清理掉的东西,刚刚因为没那个心情,就那么丢在灶上。

此时被木生搬下来洗。他挽着胳膊,连皂角都不会用,就那么用手抹。

这么抹,当然是越抹越脏。

小孩有点急,谢林川站在门口,看他跑到树生泉将两只手洗干净,又跑过来接着抹。

如是反复好几次,木生额上的汗都跑出来了。

谢林川没出声,本想着他弄累了也就不弄了——虽说谢林川自己也不怎么好过,但育儿心经上明确记载:给小孩养习惯,难免要他不适应一段时间。

刚要离开,却看到小孩手上动作一顿,铁锅厨具之类咣当一声落到池子里。

谢林川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本以为是哪碰着了,却不见人哭,平时受点小伤都能哭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谢林川要凑近的脚步一停,心里摸不清是出了什么事,又不敢轻易靠近。

这会儿服软,那前一夜里俩人遭的罪就算前功尽弃了。

谢林川在心里长叹一声,暗骂育儿不爽,眼神晃了好几圈,落到少年单薄的背影。

归根结底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木生年纪那么小,可能连什么是恋慕都不知道。

天神会觉得自己是趁白泽之危。他们神族生来冷淡,他是很喜欢这小孩儿,但他不确定自己一定会爱他。

爱太大了——爱是一个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专有名词。

他不想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爱上一个有一丁点可能不爱他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白泽的手接着动起来,他没再跑去洗手。谢林川想要悄悄离开,一回头的工夫,猛然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人便已经冲到了白泽面前。

白泽年岁小,又被人刺烂了心,法力并不高,因此恢复能力也弱一些。

那铁锅边缘锋利,刚刚那一下没拿住,他又用手去接,尖锐部分狠狠扎进白泽柔嫩的脉门,手一疼更没力气,锅掉到池子里,插进去的铁又被拔出来。

那是心脉汇集到末肢的地方,顿时血流如注,眼下一洗碗池子的水都几乎被染红。

小孩紧紧掐着伤处血管,可就算这么捏,指缝里都在往外冒血。

木生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慌乱地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却不知,谢林川心疼的连呼吸都要碎了。

那些弄伤白泽的死物顷刻间化为齑粉,木生哆嗦了一下,谢林川不敢用力,自己坐下了,干脆将人整个抱坐到怀里。

木生一直低着头。谢林川心乱的很,也顾不上什么育儿心经,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脸。

这一看,谢林川愣在原地。

小孩儿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整夜,哪怕在此时也在扑簌簌地往下掉金豆子。

那颗漂亮的痣被淹透了,红的像是要滴血,嘴唇也被咬破,不知道是忍疼还是忍哭,破了好几块小口,可就是这样,白泽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木生出生以来第一次学会噤声。他从谢林川的手指里挣出来,又别过脸去。

谢林川碰了碰他手上的伤,神的手指在发抖。

谢林川想:自己有多久没这样抖了?

他原以为自己将木生养的很好,但这么抱着,却发现木生压根没比刚来的时候重多少。

神兽的骨架只需要四十九天就能长成,可这么多天过去,木生维持人形时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那伤口并不致命,只是愈合起来慢了些。木生轻轻缩回手,谢林川看到他的眼泪掉在伤口上。

皮肤愈合,落下一个巨大的痕迹。

白泽用手去碰,谢林川听到他抽气,紧接着,连那块疤也被他磨掉了。

他没有碗洗,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谢林川的膝盖很硬,他忍不住坐直身体,却一直深深地低着头。

“打算永远都不看我么?”

谢林川没办法了:“那你不如下山,回去做白泽。人那么多,我找也找不到你。”

听了这话,木生猛地抬起头。

没等开口,先掉眼泪。

那双金眸都快被他哭化了,木生拼命地摇头,手指攥紧谢林川的袖口。

谢林川吸一口气,觉得心脏胀疼。

他哭起来的样子也极好,眉眼都添着粉,水光潋滟的样子,任谁看都是我见犹怜。

谢林川却一直皱眉,在等他下文。

木生去捉他的手,慌忙地按到自己的喉咙上。

白泽脖颈皮肤细腻,谢林川一手可环,用用力仿佛能捏断,不过神兽实则铁骨铜筋。

木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谢林川这才意识到,他不是不说话,而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皱了下眉,轻轻环住木生的喉咙,用法力探进去查。

——什么都没发现。他又让他张开嘴。

白泽不肯张,别过脸去。

这不是件小事,谢林川觉得没办法,白泽搂住他的脖子,又指了那个昨晚谢林川守了一夜的卧室。

谢林川只得把他抱起来。

推开门,先看到床边摞成山的书。

难怪昨夜没关灯,这孩子睡不着,竟在这里看了这么多书。

谢林川压根没法仔细看——那书页上也沾着泪痕。

他在木生的指引下找到纸笔,自己坐到案前,又把人抱在腿上。

木生去拿笔,先是写:不好看。

没人教他写字,他学字只从书里学,如今下笔,写的字如印刷。

谢林川看着他写的东西,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你觉得你不好看?”

木生点头。

“……”谢林川:“这什么话,老子心里你是天仙。”

他说的是实话,白泽本就是按照他心里的样子化的人形。

木生傻了一会儿,又对他摇头,神色认真地去写:眼睛肿了。

谢林川乐了,眼神瞥了眼那山书上的泪痕,拿拇指摸了把白泽眼下哭的发红的软肉,又气又笑:“废话,谁让你哭一宿。”

木生思考了一秒,似乎就这样认罪,迟疑地点了点头。

谢林川:“……我开玩笑的,你眼睛没肿。再说你眼睛肿了也好看。”

木生听了却不笑,而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哭久了想必他也难受,只是止不住。

谢林川想到他刚刚坐着吃饭,不肯抬头也许也是因为在哭——这失语症让他的哭声全憋在心里。

谢林川有点想给自己一拳。

白泽似乎想要抱住谢林川,谢林川回过神,也等着他抱,却感觉到将要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在空中停顿。

木生又回去找笔,一笔一划写:我错了。

这一句他写了很久,墨汁被泪水打乱了,木生慌忙用手去擦。

谢林川心里一紧,身体却先脑子一步地把话问出口:“什么错了?”

木生不看他。他的手在发抖,闻言抖得更厉害。

“喜欢你。”他郑重地写。

那个天神逃避的问题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放到明面上。

谢林川的下巴绷紧了,耳畔短暂嗡鸣,满脑子想: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在自己意识到木生对自己的爱的时候,木生同样听见了他的心声。

可白泽又很快把这三个字涂黑,涂到宣纸破掉。

谢林川看到他急急忙忙地拿了另一张过来,接着写道:再也不会了。

他知道谢林川为什么疏远自己,所以没哭也没闹,可又止不住伤心,难过与害怕参半,才就那么哭了一整夜。

他试图用很多很多小事证明自己对他有用,发现这样不成,又来逼着自己向他保证: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再喜欢了。

别不要我。

木生的胳膊发抖,连着字也变形。写完最后一划,像是烫手一样地丢了笔。

在那一刻,白泽终于长大成人,骨架抽条生长,由少年长成青年。

白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变化,这在他意料之外。

他心里很乱,看了眼谢林川,又去把笔捡回来,试图解释。

可他还什么也没写,身旁的天神便将他拉回来。

木生慌了一瞬,感到被人咬住嘴唇,立刻闭上眼睛。

谢林川想:去他的天性少欲,老子要爱他——

他尝着木生含着铁锈味的柔软唇瓣,心里想:我要爱他。

我要他光明正大地去爱和被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

我要做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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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林川:神不能,至少不该做禽兽。

谢林川:禽兽就禽兽!禽兽怎么啦?!(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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