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紧急救援 观仰 3937 2025-12-19 09:52:42

生、老、病、死。

爱别离, 怨憎会,五阴盛,求不得。

木生不是每一世都能见到谢林川。

见不到他的日子他过的会相对好一些,没有戏班子, 没有狼, 没有战争,没有科学狂人, 也没有人造地震。

他有时会一对爱他的父母, 有一个不富裕却也不贫穷的家庭, 有人向他示爱,也有人将他称为朋友。

那样的一生总是过的很久, 他很少主动去找谢林川, 就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他应该做的事。

那种时候他很像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以暂时忘掉一切——忘掉战场上的血腥味, 也忘掉雪夜的冷。

每一天早晨醒来,他在也许会与谢林川擦肩而过的期盼中醒来, 这期盼并不大,像是香醋里挤进去的那一点柠檬——香气很淡, 也并不必要——却会让他更想要好好活着。

直到漫长的一生结束。

木生数不清自己度过了多少这样的岁月。

按理说他应该心智成熟, 至少像人类一样将爱情视为身外之物,可他依然像个孩童一般期盼着。

于是木生没有长大,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千年之久。

他依然是当年树生山上偷吻恋人的白泽。

夜里伤口痛, 他说疼, 身旁人就会立刻醒来,替他疗伤,清除痛感。

后来木生很常受伤,有的时候睡不着, 就会想到这样一个雨夜,谢林川悄悄摸进他怀里的那只手。

神的手掌熨着伤疤,微微发烫,却没有带来一丝痛感。

这是木生对“爱”这个字的第一印象:热的,暖的发烫,不叫他疼。

能修好他,能及时赶来,能让他睡着,能让他安全。

时间是神唯一的无法逆转。

后来混沌想要用时间驱赶他的信徒,却没有赶走木生。

他反而在这样的思念里越来越爱谢林川,寂夜深处,振聋发聩。

白泽就是在那个时候忽然意识到,人生苦长乐短,爱无果,求不得,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报。

人们尔虞我诈,利益先行,一片丹心有时也会变成驴肝肺。

可对他来说,有这么一双手,就已经够了。

*

谢林川没有再说话,他搂着木生,手掌在他后心上轻轻拍着,直到怀里的人停止颤抖。

他不断地低下头,亲木生的眼泪,可那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木生哭的很安静,手指死死攥住谢林川裤腰,指节微微发白。

他哭了一身汗,谢林川将他额发捋到脑后,将吻落到他的额头。

“终于舍得哭出来了。”谢林川轻声叹了一句。

下一秒,木生身体一轻,感到自己被抱起来。

他在谢林川这里总是中计。

木生咬了咬嘴唇,张开手臂,环住谢林川的脖颈。

这是树生山上他常做的动作。谢林川神色柔了柔,手掌从背游到腰。

脖子上的青紫慢慢消了,果然要哭出来。谢林川运了些法力从他后心打进去,另一只手勾了勾指头,将床头放着的空水杯拿过来。

“等下可能稍微有点想吐,想吐就直接吐出来。”

谢林川贴着他的耳朵说:“叶烟说你是憋太久了心脏才会疼,吐出来会好一些。”

木生脸上还挂着泪,脑子里一片空白,闻言点点头。

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呕吐的感觉越来越强。

木生的手压着胃,然后移到胸前。

大概是污血一类的东西,他闻到了浓重的铁腥味。

他抬起眼睛,谢林川的指腹碰上他的嘴唇。

紧接着是拿到唇边的玻璃杯。谢林川的声音响起来:“含一下吐掉。”

木生的眼泪止不住,太久没掉眼泪了,他几乎是将过去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谢林川抱着他,将他放到膝头轻轻晃着。

木生心跳的很快,脑子乱的像一团浆糊。

他哭的很安静,偶尔呼吸不畅,喘息声大了些,除此之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攒了些力气,转过身,抱住谢林川的脖颈。

听到有猫叫,谢林川的手掌贴在木生背后轻拍,金眸与猫眼睛对视。

是陆长霞带来的那只猫,木生也听到了那声猫叫,循着声音回头。

“她以为我欺负你呢。”

谢林川就笑了,声音贴着木生的耳朵那么说:“……你要是不在,她要咬我了。”

木生茫然的回过头,眼下的痣被泪水打的鲜红。

猫叫了一身,顺床边跳上来,钻进木生怀里。

“她喜欢你。”谢林川神色淡然地说:“你摸摸看——欧诗情做的偶身天下无二。”

木生吸了吸鼻子,倒是真被这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垂手下去,感到猫鼻子在自己指尖轻蹭。

小猫鼻子湿润,甚至连呼吸都有。

如果不是谢林川告诉他这是前几日惨死的猫做成的猫偶,木生会坚定地认为这是一只活猫。

木生很好奇地摸着猫,手指碰到腹,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尾巴。

“……欧诗情。”他没听过这个名字:“茴香的身体也是她做的吗?”

谢林川“嗯”了一声。

猫从木生膝盖上跳下去,鸠占鹊巢地找了一只枕头窝下来。

木生摸了半天摸不到,反而碰到谢林川的手指。

谢林川的手很热,木生试着握住,放到自己的胸口。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焦距的眼睛目视前方,却让谢林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人叹了口气,凑上来亲他的眼皮。

“我不死,”谢林川说:“但你要答应,和我回临川。”

木生的眼睛亮起来。

他之前总不说要去临川住,只是怕自己食言。

轮回一世需要自圆因果,邵祁是木生种下的因,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四十九道劫缚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谢林川接着说,他看着眼前人已经只剩下一层皮的锁骨,忍不住亲上去,才接着说:“有这玩意儿盘在身上几千来年,我从没想过它们有全部碎掉的一天。”

“会是好事。”木生很快接话说:“你回去做神仙。”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付出的代价太重,故事只能有完满的结局。

谢林川也知道这回事,苦笑起来,头抵着头地看着他问:“那你要怎么办?”

眼前人的眼睛微微睁大,月光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让他的皮肤带有玉的光泽。

木生的眼皮太薄了,又哭了很久,血色隔着薄薄一层皮透出来,细看下去,皮肤之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谢林川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木生的鼻尖是凉的。

木生回答不出来,他将手放到谢林川脸上,试图摸出谢林川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谢林川的眉心拧着。木生弯了弯眼睛,很认真地用指腹帮他揉平。

“我会找到你的。”木生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也很冷,手指环上一圈,谢林川便回手握住他,摸开指缝十指相扣,听他接着说:“你不相信我吗?”

谢林川轻叹一声,眼神落到木生羊脂玉一样的小腿,便伸手握住,大拇指在他皮肤上摩挲。

“我就在这里等,转世也好,投生也罢,或者你变回白泽,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谢林川低声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树生山。我就在那里,木生,我哪里也不去。”

木生任他摸。

眼睛看不见以后,他身上那点故意勾人的意味全没有了,他整个人像一张易碎的宣纸,随便人搓圆揉扁。

谢林川总有一种想要对他为所欲为的冲动,但木生身体太弱了。

男人的手没停,从脚腕一点点往上捏,路过大腿,腰,然后是触感温润的手臂。

病人僵硬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木生靠着他,任由他把自己当成面团揉捏。

他们许久没有说话。

谢林川低下头,发现木生已经睡着了。

*

白泽说不出谈恋爱与没有谈之间有什么分别。谢林川将自己那间屋子空下来,每夜和他一起睡。

但这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照旧一日三餐,时不时戴上斗笠下山买些新鲜玩意儿,带回到山上来。

也买书,买书是最多的。

谢林川很鼓励他读书,什么书都行。有的时候买太多,书局老板会让他们选一本便宜的当作赠品,谢林川总铉菜谱。

这样回到山上,木生坐在院子里看书,谢林川研究做菜。

他们在一起,精神与肉//体都可以饱腹。

谢林川把那本《育儿心经》丢了。《好妈妈食谱》做了一圈也不见木生多爱吃,后来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小儿神对此很有意见,某日终于按耐不住,找上门来,踏上九百九十九条通关阶,好不容易看到山顶木屋,屋里大人却不在。

那房子不大,却极温馨,花鸟鱼虫皆各得其所。一个长相相当俊俏的少年在桌前正襟危坐,见到家门口来了客人,神色微微惊讶,从椅子上站起来。

“您找人吗?”

少年走过来,他身量很高,注意到小儿神被盛夏的太阳晒得够呛,便抬手摸了摸屋檐上盘着的绿藤。

藤蔓霎那间生长起来,化作一只遮阳伞,贴心地挡在小儿神头顶。

“林川去折菜了,着急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注意到不速之客打量的目光,少年却并不恼,而是弯起眼睛,眼下红痣勾人得要命,却偏偏对此一无所知一般,侧过脸看了眼厨房,接着说:

“家里好像还有茶……您喝茶可以吗?”

他们天神一族,就算是灶王神都很少饮食。小儿神闻言惊诧半晌没有答话,木生以为她是默许的意思,便两步迈进厨房,找了杯盏递给她。

茶清而苦,苦后方甜。

小儿神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句。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也是神族,叫英角,和谢大人有过几面之缘,顺路就来看看。”

“若谢大人问起,你就说我来过,不问起就算了。”小儿神喝完那一杯茶,便说道:“你就是白泽?没想到,这才几日过去,你竟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泽不回答,只是说:“大人叫我木生。”

他这个时候又改口叫大人。小儿神笑着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你不用防我,起初我就不是同意杀你的那一方。如今看到你长得这样好,我倒也没有理由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既然活着,就好好活吧,谢大人很爱重你。”

白泽愣了愣,眼前人将手里的杯子放到他读书的桌面上。

下一秒,小儿神就不见了。

木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谢林川,当晚谢老板做一桌野菜盛宴,木生多吃了些。

碗筷不需他弄,谢林川抱着人颠了颠,确定他真的吃饱了以后大手一挥,让他先进被窝等睡前故事。木生就回到了卧房。

他在那如山一样的书里找到了那两本。小儿神的气息闻起来像被太阳晒过的柔软被褥,他进入成年体后法力大增,很轻易地找到了与今日不速之客拥有着同样气息的东西。

他翻开,看到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痕迹,谢林川的字很潇洒,写快了像鬼画符。

木生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那些标注,基本都是对书上内容的实践与在这过程中的经验教训。

木生这才明白过来某一天谢林川忽然把他抱到隔壁主峰围观幼鹰学飞到底是受何启发——尽管那天他回来以后就染上风寒,足足养了七日才好。

木生细看下去,果然在笔记里看到谢林川充满怨念地写:我再信这些东西我就是狗。

但他其实还是信了,木生脑子里一下子想到好几次谢林川莫名其妙的举动——例如亲身带他体验望梅止渴,尽管隔壁就是口清甜甘洌的水井。

神就是喜欢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木生抿起唇,笑得很安静。

当晚,谢林川收拾完厨房洗干净自己钻进被窝,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紧。

白泽成年体的人形四肢细长,细腰盈盈一握,只不过没小时候那么粘人,以至于谢林川并不是经常能抱得到。

如今久违的投怀送抱,谢林川脑子暂停半天,没懂自己做了什么好事需要此等奖励。

可送上门的美人,没有回绝的道理。

谢林川回手揽腰,木生的里衣睡乱了,衣衫下摆露出来的那寸皮肤手感好的让人想在上面咬一口。

谢林川暗暗咬了下后槽牙,故意逗他:“怎么?忽然这么喜欢我。”

木生没回答,他从这个怀抱里挣出来,颜色极浅的眸子看着谢林川的眼睛。

他认真地这么看了一会儿,时间久到谢林川甚至有点心里发毛。

白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握住谢林川托着自己后腰的手腕,顺着衣摆放到衣服里。

他很瘦,漂亮的肌肉贴着骨架,谢林川用点力就能摸出他的肋骨。

再然后手下的触感一变。

谢林川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木生太瘦了,填不满他一只手掌。

但他依然很坚定地将谢林川的手搁在那里,细腻的皮肤与温热的手掌接触,软的像是要化了,却有些凉,像是在摸一把上好的缎。

“……”谢林川的嗓子完全哑了,他听到自己问:“小阿生,你今晚就想听这个?”

木生的脖颈都泛着粉。闻言也没什么反应,抬眼与谢林川热的能吃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便又很快垂下眼去。

薄唇被他咬的几欲流血。他将额头靠在谢林川肩膀,然后轻声说:

“你再不讲,我去隔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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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这就是第一次(白泽主动 Ver.)

不过话说回来白泽不主动老谢这辈子都下不去手的嗯嗯

老谢——当代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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