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鬼。谢林川将女孩儿拉到自己身后, 木生抬手握住水鬼手腕,轻轻一折,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黑影立刻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蓝其吓傻了,谢林川以手作笔画了个一米直径的圆护住女孩儿, 看到木生捏断那鬼魂脖颈。
头颈登时分离。水鬼立刻丧失了行动能力, 身体软塌塌的落在地上,只有眼睛瞪着蓝其。
木生又给了他一脚, 把他的眼睛踢到另一侧。
木生又抬手, 捏住下一个, 如法炮制。
水下掩着不少水鬼,不知道潜藏多久, 每一个都被泡发肿大, 尸体表面青黑一片, 右脚腕都断了, 只剩下小腿。
看来是有人将他们的灵魂锁入尸身,又绑住了尸体的脚沉塘。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引得这些玩意儿宁愿扯断脚腕也要爬上来。
木生动作很快, 加上谢林川帮忙,地上很快多了八具头颈分离的尸体。
谢林川打了个响指接触蓝其的保护环, 女孩一下子泄了力, 脸色苍白地蹲坐在地上,默默掏出包里的佛珠和十字架一手一个。
木生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湖水和尸液,漂亮的手指上散发着奇怪的腐臭味, 他皱起眉, 显然很不喜欢。
谢林川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将他的手腕轻轻拉过来,去给木生擦手。
擦干净老婆的手, 顺便检查了下木生胳膊没有裂纹——上一世人类木生每次过度使用法力都会皮开肉绽,谢林川难免草木皆兵——然后打电话给历城。
这半区都需要被封锁了。白泽走到湖边蹲下,唤醒了几只泥鳅。
鱼入水。
木生走回到谢林川身边,摇了摇头。
湖里没有其他尸体了。
然后他走到蓝其面前,抬起手。
女孩儿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疑惑地看着他。
木生用食指安抚地点了点她的肩,而后探向她发顶。
银色丝线自脑门引出,蓝其的眼神顿时一空,记忆丝线却没能碎裂。
木生只觉小臂一酸,下意识抬起眼,谢林川一手还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银线应声而断,蓝其软下来,依然站着,脖颈却似乎没办法支撑脑袋的重量,头压的很低。
木生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他仰起头看着谢林川,眉头微蹙。
后者不讲话,黑瞳深深地看看着他。
“……她记住,会做噩梦的。”
木生经不起他这么看,眨了下眼,下意识躲开:“违反协议者受罚,你可以罚我。不过要等我清除……”
“她要不要记住,是她自己的事。”
刚刚为了阻止他,手劲下的有些大了,木生的手腕上红了一片,谢林川抱歉地用拇指搓了搓,却说的是:“……宝贝儿,你不能总用保护的名义替别人做决定。”
后者没回话,他低着头,谢林川皱了下眉,松开手,木生把胳膊收回来。
他总是这样——坠机大火时对人类是这样,对变作食尸鬼吃掉了两个人的阿庆是这样,对他认为自己死后必定会伤心的谢林川是这样,对存有当年献祭惨状记忆的陆长霞是这样,现在对蓝其也是这样。
“我这样算多管闲事么?”木生似乎笑了,谢林川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唇角勾起,语气颇为自嘲地问。
谢林川有点乱:“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远处警铃大作,蓝其恢复神智,抬头就看到眼前对峙的两个人。
气氛僵持着,看起来竟像是吵了一架。
蓝其:“……嗯?0v0”
谢林川没有解释,木生也没有再坚持。谢林川又接到一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白泽把女孩儿拉起来坐到一旁的长椅上,蓝其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木生的手非常凉。
女孩儿察觉出他状态不对,却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便看到调查队队员向这边跑过来。
*
尸体身上都没有衣物,面部也泡肿了,没法识别。
身份暂时不能辨明,还需要进一步尸检。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大概就是绑架案里消失的人质了,只是不知道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我觉得像十年前。”
蓝其坐在奶茶店里狂喝一杯芋泥鲜奶——这是谢林川作为她受到惊吓的安慰礼物:“你们不是说上一次找到的八个尸体是木顾问同学么?这些大概也是吧,八个,数字比较对得上。”
谢林川:“数字怎么就对得上了?”
蓝其:“三十三除八不能整除啊,三十二才能。”
“……”钱多多:“这也行?”
谢林川:“你为什么在这里?”
钱多多:“历队长让我来的,他说有什么情报及时向他汇报。”
谢林川:“你直接这么告诉我可以么?”
钱多多也点了一杯芋泥鲜奶,此时大吸一口:“历队长没说不行,他说反正我要瞒着也会被你们知道。”
谢林川看了眼木生,后者刚好与他对视。
青年神色微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问蓝其:“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么?水鬼不会平白无故的攻击普通人,他们被锁在水底有一段时间了,这么久都没有暴乱,偏偏那个时候冲出来,一定有什么原因。”
“嗯?我最近都没来过这边啊……”
蓝其想了想:“哦,对了,今天保安处把林老师家钥匙给我了,他们说林老师生前留过信儿,说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就把钥匙给我。我刚刚来编辑部之前刚好领了过来。”
木生眉头蹙了一下:“钥匙还在你这儿么?”
“我去,我找找,不会刚刚丢了吧。”女孩儿一下子正色,手拍了拍口袋:“……啊,还好还好,还在我这儿。”
她把钥匙拿出来。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平口铁钥匙,钥匙尽头拴着一个名牌,写着林青的名字。
为防止弄混,御城大学每一个备用钥匙都有这样标注。木生接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
钱多多倒是很快查了一下林青生前的个人信息,很快找到结果。
“这个林老师就住在大学教职员工家属楼顶楼,这个钥匙应该就是她的家门钥匙。”
钱多多往下滑了滑,感叹道:“你们学校很大方啊……整个顶楼房间都被打通了,做成一个大平层,居然只是给一个教授住。”
“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蓝其说:“林老师是学校最有名的老师了,好多人报考我们学校都是冲着林老师的名号来的,御城大学文大于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顿了顿,一边吸奶茶一边说:“而且林老师家里藏书很多,许多图书馆没有的都可以问她来借,不论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哪怕是外校的,她都会欣然借出,所以即使校方破例给她留了一套大一点的住房,大家也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木生在的时候,她还有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青年看了眼谢林川,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主动开口道:“林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水鬼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攻击蓝其,目前来看,钥匙是唯一的线索。”
“可以啊,大家一起吗?”
蓝其坐直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小嘴不停:“我今天拿钥匙本来就要去林老师家的,明天就是告别仪式了,陈师兄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典礼上用得到的东西。本来事情一出让我单独去林老师家还有点害怕,如果能一起去就谢天谢地了……”
钱多多:“去的话我要和历队长报备。”
谢林川挑眉,将白泽那点犹豫收入眼底,做了决定:“等下喝完去吧。”
蓝其:“我已经喝完了!”
钱多多:“……我还没有……”
*
教职员工宿舍楼就位于御城大学内,大多是还未在御城落稳脚跟或只是暂住的人租在这里,长租的并不多。居民楼鳞次栉比,林青住的那一栋与其他楼并无二致。
此时太阳落山,却也有许多窗内并未开灯,许多助教携着教案去上晚课,楼梯间感应灯很灵敏,钱多多走进去,雨季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层高不算高,顶楼也只到八层,每层住三户,没有电梯。
蓝其走到六层时歇了一分钟,谢林川好整以暇地等着缺乏锻炼的大学生喘匀气,看到木生眼里的笑意。
楼道拥挤。木生走在谢林川前面,青年的手指在身侧吹落,肤色苍白。
谢林川一直在想他刚刚开口前的犹豫,那半秒的犹豫让谢林川如鲠在喉。
拐弯时,谢林川伸出手,握了一下木生食指。
木生的手很凉,谢林川摸到了便愣,下意识全部握住,放到手心里搓了搓。
后者先是愣住。
而后指尖一动,回勾他的手心。
这就算和好了。
谢林川垂下眼,忍不住笑起来。
上顶楼,楼道里果然就只有一扇防盗门。蓝其累的半死,掏钥匙,扶着老腰过去开门。
主人离世后的房门甚至没有反锁,众人只听钥匙咔嚓一响,门就被打开了。
“奇怪,老师出门前不锁门吗。”蓝其自言自语,打开门走进去,一边作主人样:“有拖鞋,你们自己分一下。我先去收藏室看看,师兄说要拿几份手稿复印……”
“蓝其,先别进去。”谢林川却叫住她。
钱多多进屋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谢林川的声音有些发涩,低声道:“……不,算了,你们两个都先出去。”
蓝其:“……谁们两个?”
钱多多很有自知之明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说清楚啊谢林川。”蓝其动作没停:“那边怎么有光啊。”
她看到客厅正中摆着什么,那物件四面都点着蜡烛,不知为何没有熄灭。
烛火香与屋内潮湿的味道相融,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那上面好像有张照片?”她皱起眉:“我就看一眼……”
女孩儿动作太快了,不等谢林川阻拦,已经把脑袋伸了过去。
谢林川迅速将人拉回来,可已经晚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无声无息的灭掉,钱多多一跺脚,昏黄的灯光把女孩儿的脸照得血色全无。
钱多多没敢进去了,一股脑问:“怎么了?什么啊?你没事吧?”
“哥哥,”蓝其声音都在抖,她看了眼木生:“林老师为什么供着阿生哥哥啊……”
谢林川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供台,供桌,佛像。佛像长着木生哥哥的脸。”蓝其摇了摇头:“……我再看一眼,可能我看错了……”
她又要进去,被谢林川握住胳膊抓回来。
“多多,”木生开口:“你先带蓝其下楼。”
钱多多意识到了什么,没多问,只是说:“……需要我给历队长发消息要他派人过来么?”
木生看了那屋子一眼:“需要,可能需要多一点人手帮忙。”
钱多多经过九十三部培训,对这种事略知一二,却没有亲眼看过:“你们看到什么了?”
“……这里面站满了人。”
甚至蓝其探头的时候都是擦着其中几个的脸而过的,谢林川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而是拍了拍女孩儿后背:“你下楼后给自己找面镜子好么,让那面镜子一直对着你。我会让海棠婶过来的。你刚刚说是谁让你来取这个钥匙的?”
“是陈师兄,他说是林老师的学生。”蓝其眨了眨眼睛,拍拍胸脯道:“还好我合了天眼以后看不见,不然我肯定被吓死……”
“开了灯你也被吓死了……这屋子里估计藏了不少尸体。”
谢林川叹口气,先贴了个符在门口,又向女孩摊开手:“钥匙给我吧,你带着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攻击你。”
又问:“哪个陈师兄?我怎么不记得这号人。”
木生走去碰了下门,立刻有成人手腕粗的藤蔓从钢筋水泥里生长出来,爬满墙,爬到窗,将整个房间封锁。
他往门内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让他根本看不到蓝其说的供台。
但他们还没动,无法攻击,也无法挣扎,说明尸魂早已分离。
尸体肯定离这不远,灵魂却不知为何被锁在这里。
又或许是因为来人太多了,他们分不清谁才是钥匙的主人,所以才没发动攻击。
“他说了他的名字,我好像有印象,叫什么来着……”
蓝其把五官皱在一起,想了半天:“哦!我知道了,他叫陈响!”
“……”谢林川重复了一遍:“陈响。”
“口字旁的响,我还加了他联系方式。”蓝其把手机掏出来找到联系人。
谢林川看了眼那串数字:“……打给他。”
电话响了两三声。谢林川本以为会是空号,却真的被人接通。
对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三秒,就被挂断。
谢林川的手机响起来,是短信,来自陈默。消息内容是:
“蓝其现在安全么?”
“她五秒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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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蓝其: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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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兄弟的故事后面会讲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