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顾棠离宫后不久, 萧涟照例到神英殿侍疾。
他入殿之前先例行询问了伺候在母皇身边的宫侍。皇帝身边不止有大宫令安排的女使,还有几个出自于后宫的年轻郎君,虽有男内官的名义, 实则与内官宫务无关。
萧涟像往常一样,问母皇都召见了谁,身体如何,饮食和就寝的时间。男内官一一回应了,随后压低声音道:“殿下,顾大人刚走。”
他脚步微顿, 回首:“在神英殿议事的?”
不然也不会被他们看见。
“是。”对方低着头,讨好地回答,“小人离得远,只仿佛听见圣人提了几句顾大人的婚事。”
这些宫侍都是城中孤苦无依的百姓典卖儿郎,卖进宫里换钱活命的。他们打七八岁起就生活在宫里, 有眼色、会巴结, 却不识字。
这些儿郎辈的头顶上可没有什么科举仕途,唯一的前途就是等到了年龄放出宫婚配,配一个人品好的妻主才是正经。要不就表现巴结,得到赏识,才能往上走一走,做宫中六局二十四司的掌事。
萧涟听见他这么说,刹那怔住,半晌都没动,只停在原地。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下去吧。”
对方行了礼走出门外。
萧涟像往常一样查看药方,他久病成医,也稍微看得懂一些,随后在母皇身前侍奉汤药,为半倚在榻上的母亲整理衣衫,披上一件外袍。
榻边放着一张小案,上面有几本重要的奏折。大宫令正在听候圣人的口述,一个字一个字地代为批红。
萧涟一眼便看见了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在几本重要奏折中格格不入,仿佛一件家事俗务混迹其中。上面写着跟顾家沾亲带故、有世交之谊的几户人家,无一不是各地甚有名望的仕宦之族。
萧涟的心忽而高悬起来。
他对母亲的想法揣测已久。他知道母亲不想让顾棠跟那些望族联姻,以免这份姻亲关系会破坏她如今独自在京的这份刚毅果决。怕小儿郎的衣带磨损了她这柄快刀的锋锐。
……难道娘亲已经改变念头了么?
萧涟有些忐忑。他飞快地分析,那娘亲会安排谁呢?顾棠的亲事在长辈们眼中,简直是一项绝佳的政治资源。她和她的正夫天然具备同盟性质,不需要太多的推动,就可以和她捆绑在一起。
只是短短几息而已,他简直快要死了一万个脑细胞,拿着药碗和汤匙,一动不动地搅和了半天,机械地吹了好几下。
……是谁?
完全想不到……娘亲一副恨不得把顾棠当亲女儿对待的样子,以他对母亲、对姐姐们的理解,很难不对她的亲事谨慎抉择,就像母亲当初挑四姐夫一样……
萧涟毕竟掌握着内通政司,他立马思考起可能的人选,并且筹划接下来该说什么,才能打消母亲的这个念头。忽然间,他被母皇的声音叫住:
“涟儿?”
萧涟迟迟地回过神。
萧丹熙抬了抬手,给她念诵奏折的大宫令便停下声音。她瞟了一眼心神不定的七郎,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碗,滚烫的药不仅快凉了,还快要被他搅出泡沫来了。
身为圣人,萧丹熙疏于对后嗣的照顾。七郎从小懂事体贴,她还没见过这孩子像今日这样,露出慌乱失神的样子。
萧涟上前服侍,逮住这个契机,正要委婉地开口,没想到母亲一边喝药,一边瞥了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地问:“你怕她跑了?”
他握住汤匙的手骤然一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刻。皇帝闭上眼,慢悠悠地跟他打哑谜:“你怕,朕也怕。七郎怕的是你一人之终身,可为娘既怕她撂挑子,动辄就要辞职回家,又怕时间一久,难以秉持初心。”
萧涟垂首,轻声道:“母皇高瞻远瞩,圣明仁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萧丹熙缓缓道:“七郎,你若是个女儿,朕也没那么多愁事了。若她是朕的女儿,朕也就早早地安心养病去了……何至于让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姐姐气得吐血,夜不成寐,还挂心着天下事。”
萧涟跪了下来。大宫令放下奏折,也跟着跪了下来。
皇帝抬了下手,接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用了她,就不该怀疑她,可要是朕去了……”
萧涟抬首道:“娘。”
“朕不是神仙,迟早的事。”萧丹熙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她没有向外透露过,只是表现得顾虑良多,“要是朕去了,十几年里,群臣百官怎么会让幼主当政?主少国疑,就算她不起异心,别人难道不起异心?她还能为了一个孩子将臣工们赶尽杀绝不成。”
萧涟听到这里,却觉得顾棠未必做不出来。
“人心思变啊……”皇帝感叹一声,“昔日你出宫开府,建内通政司,娘答应过你日后让你不必婚配、安稳度日,如今,你改变主意了?”
萧涟俯身下去,磕了个头,回答:
“母皇,儿臣愿为她担保,以性命担保。天底下除了母皇和姐夫之外,再也没有人像她那样豁出命地疼爱世女,姐夫与儿臣都是内帏中人,不过是穿衣吃饭,但母皇和她,才是真正能为世女筹谋规划,愿意担起责任的人。这样的爱护,就算是世女的亲姨母……五姐和六姐,亦未必有。”
这句话真是说到萧丹熙的痛处了。
“母皇说人心思变,却仍将大事都交给了她。可见您也知道这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是功名利禄、真金白银、乃至万世流芳之名都不能打动的人。”萧涟抬起头,开始分析利弊,“您要赐婚,可是究竟让谁家儿郎配她,您会放心呢?能打动她的只有情义,万一……万一她跟别人真的生出了情意,怎么办?”
这话半真半假,利益、立场,混合着他的私心。
皇帝看了他片刻,蓦然道:“七郎,你第一次为一个人,在朕面前这样据理力争。”
萧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回避,而是道:“娘,要是今生无缘,儿臣请您裁去内通政司,让儿臣出京替祖母、曾祖母守陵。”
萧丹熙算是彻底将两人的心意探知清楚了。
她这会儿倒放心多了,一边觉得顾棠这丫头果然觊觎我家的儿郎,竟然这么大胆,实在可恶……啧,她倒是挺有眼光;
一边又想,七郎什么时候这样孤注一掷过,他一贯在自己面前可怜文弱,居然被她这么个风流娘子迷住。
上面很久都没有声音。
萧涟不安地抬头揣测,见到母亲仿佛了然一切的眼睛。 ……娘亲还知道什么?不会连她翻墙爬床的事情也知道吧?
两人视线相对,皇帝道:“朕早就看出来了——看在你们俩有些分寸,还算规矩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萧涟:“……”
还算……规矩吗?
算吧。谁让顾棠坐怀不乱,竟然只能规矩了。
他耳根一热,低头不语,心想要是自己亲娘知道他脱了衣服抱住顾棠,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一定会质疑两人的感情……不,应该是先把他的腿打断,再冷冰冰、阴沉沉地质问顾棠:“你对我家孩子有什么不满的么?”
真是个让人怀疑自己的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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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跟冯玄臻商议的顾棠忽地打了个喷嚏,感觉背后莫名一阵凉飕飕的。
似乎有人在说她的坏话。可是她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都想不到是谁在偷偷讲坏话。
顾棠没多想,接着跟冯玄臻道:“……工部的账我派人暗中查问过,她们表面没露什么破绽,但铁器、皮革的损耗太大,流动的数目不太正常。”
“……你真觉得庄惟天会做出大逆不道、抄家灭族之举?”冯玄臻沉思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新政已成定局,就算再挣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个节骨眼上,想让新政崩溃,除非——”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抬头放缓声音:“……你出什么意外。人亡政息。”
冯玄臻想到过抵抗剧烈,但没想到会这么极端。在全国土地清丈基本完成、固定丁税也完全确定后,反对的手段还会如此激烈。
顾棠立在窗前,望着窗棂外纷落的飞雪,闻言转过身来:“除了我,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
冯玄臻想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禁不住站起身来。
“……圣人?”
一位坚定支持她的帝王,就是推行国策最大的帮助。冯玄臻说完这两个字,又觉得不可思议:“至于吗?”
“本来是不至于的。”顾棠道,“她这些动向被大内镇守司注意到,是帝母将世女留在宫中、在她膝下亲自抚养之后。晋王在江南勾结两淮的河道官员,利用漕帮水匪行刺钦差,还留有书信,分明是庄惟天想利用坑害她,没想到本该是宁王表现之时,六殿下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让陛下连她一起放弃了。”
周灵悟、庄惟天等人都偏向支持六殿下,只是周灵悟是明摆着的,庄惟天却没有宣之于口。宁王惹恼圣人后,估计庄惟天也在心里崩溃了一番。
“等等……”信息量一下子太多,冯玄臻愣了半天,从头一捋,瞠目结舌地问,“什么勾结?什么刺杀?你遇到的那些水匪其实是刺杀?”
顾棠的事是由漕运总督刑月驰回报回京的,她自己也没有提及此事,冯玄臻并不知道内情。
“晋王和庄惟天都没有从过军,不知道我的根底,也不知道我身边的赵容有什么样的能耐。”她说得轻描淡写,“我毫发未伤,不必担心。”
冯玄臻盯着她不动,长叹道:
“像你这样的高官离京巡视,督促新政,本该有大量的人员随从保护,亲兵封路,属官开道。你非要说什么'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必接待'……这都是从哪儿学的?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那怎么办?”
顾棠一笑,道:“要是我还像以前那样给自己常留退路,想着糊弄过去就回家奉养母亲,那这烂摊子我干脆接都不要接好了。”
“你跟以前确实大不一样,怪不得唐天蕴对你愈发钦佩推崇,唉,我这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堪称完人,真是要闪瞎了我的眼睛。”冯玄臻向后靠住椅背,语气无奈地开了个玩笑,接着问,“你的意思是,圣人有意传位给世女?朝中确实有这样的推测,可是世女实在太小,甚至不到懂事的年纪。”
“这恐怕就是庄尚书急切的原因。”
“……嗯?”冯玄臻微微一愣,喃喃道,“以世女的年纪,一旦立为皇储,往后十几年都要听你这个姬傅的。日后你当了元辅,她活到入土也别想再寸进半步。”
“我不是一个像母亲那样宽厚仁和的人。”顾棠淡淡道,“她害怕我是手段酷烈的嗜杀之辈。”
冯玄臻刚想说“你才不是”,联想到她入凤阁后所做的种种,顾棠在她们眼里和在自己眼里,简直判若两人,或许在庄惟天等人眼中,顾棠就是个手握生杀之权,一意孤行的煞星阎罗。
“此事事关重大,要拿实证,恐怕艰难,何况又怕打草惊蛇。”冯玄臻想了想,问,“你有什么想法?”
顾棠道:“我将我在户部的心腹想办法调去工部,最好是能盯着她们采买物料,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在玄甲卫当中选出几个人,扮成百姓,一旦再有招募护院、镖师的名目,就悄悄混进去,找她私募部曲的名册……还有藏匿甲胄军械的地点,只要得手其一就够了。”
这是无可置疑的实证,冯玄臻点头,忽道:“你在户部的心腹?你哪儿来的心腹。”
顾棠摸了摸下巴,琢磨道:“应该……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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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户部主事柳悯被一纸公文调往工部虞衡清吏司,担任司正。
从八品主事到五品司正,实打实的擢升。但柳悯却心如死灰地、麻木地收拾东西,抬头见到顾棠和颜悦色地望着自己,心都碎了。
自从被顾辅丞抓去查田地之后,整个户部……不,整个六部都觉得她是顾辅丞的人。全世界的怀疑一起扎下来,就算她不是,竟然也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说“我只是偶遇到顾大人”,别人用那种眼光看着她,敷衍点头。她说“我根本没攀附过她”,别人却拉着她悄悄探问是怎么巴结上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不信任她,怎么会微服便装的时候还带着她?
柳悯顶着这个名头,户部内没人敢惹她,自然,这大半年里碍于周尚书的脸色,也没人敢亲近她。
现在是她们两个人孤立所有人了。
柳悯抱着包袱呆了半晌,说:“辅丞大人,年底咱们这么忙,就让我在户部再干一阵子吧。工部……庄尚书……别人都会以为我是您的人,您要干涉工部事务,要拆庄尚书的台。”
顾棠笑眯眯地道:“你不是吗?”
柳悯:“……”
她露出那种哀怨的眼神,心想,我是不是,您还不清楚吗?
顾棠当面交代道:“谁让你拆庄大人的台了。这是吏部拟定的,是温景平温大人赏识你。我不过跟凤阁提了一句罢了,都是因为你有这方面的才干,为人中正,才特意拔擢你,做虞衡清吏司的司正。”
柳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部堂,整个工部上下都是她们的人,虞衡清吏司要管理各地的军需物资核算和官用器物制造,这么个肥差,您把她的人裁了,把我安过去,尚书大人没几日就揪个错,安排御史弹劾下官,这帽子戴不了两天就要丢了。”
柳悯已经自然地划分出“她们”和“我们”了。
顾棠自然也知道庄惟天会拔除这枚钉子:“弹劾怕什么,就算开了你的缺,你还怕没人起复你?最多一年半载,我把你叫回来,怎么样?”
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了。
柳悯干巴巴地道:“那好吧……”走之前又扭头,小声询问,“部堂没有别的话交代我吗?”
哟,认命了。
她真觉得自己身负重任,负责打破工部的铁板一块。
顾棠闻言一笑,仔细看了一眼她的面板。对方的政治属性不多不少,正好61,虽然不高,但刚好够用。庄惟天那个技能一旦低于60就100%生效,到柳悯跟前,可能要多煽惑引诱几次,才能听到她嘴里的真话。
问题是,柳悯的真话一直没有人信。她就算中了技能,对庄惟天和盘托出,承认自己真不是顾棠的心腹,庄尚书恐怕也不信吧。
“我都说过了,我身为阁臣,是为了六部遴选人才,没有私心。”顾棠格外伟光正地跟她叮嘱,“你正常当差办事就行了,真没什么别的交代。”
柳悯怀疑地看着她。
“真没有。”顾棠重复。
柳悯总觉得肯定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自己领悟。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满脑子都是顾棠所说的这番话。
与此同时,冯玄臻安排的那几名玄甲卫,已经改换身份,带着自己的新身份、新关系,灰头土脸地在流民堆里待了快一周。
几人是玄甲卫里比较矮小清瘦的,混在贫民里没扎眼得那么过分。姐几个窝在一起啃发霉冻硬的窝窝头,明明是兵,却一个比一个贼眉鼠眼,看着简直心术不正。
“咱们这样就能像流寇吗?”其中一人小声道,“她们真会招流寇?统领让咱们演得像是要偷东西,到底要偷啥东西?”
“话那么多。”另一个拍了拍她的脊背,“弯腰低头,这么精神干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门路,都怪你们演技太差!”
正当此刻,特殊布防巡查的一队麒麟卫从面前骑马而过。姐几个一见那身衣服,顿时真情实感地埋头缩成一团,跟有前科一样对着墙面壁。
……倒不是真犯案了,是怕麒麟卫里有熟人认识。玄甲卫是康王殿下统领多年的,曾经跟陛下的麒麟卫很不对盘。
就这么真情实感地一躲,盯了这群流民好些天的人终于确定这几人肯定是流窜的贼寇,待麒麟卫巡查过去,便悄悄摸上前,跟她们几个介绍能吃饱饭的活儿。
冯玄臻方面的进展,顾棠尚且不知。她忙于年底的财务汇总,在年前将户部清吏司的账本统一核算,并且做明年的支出计划。
六部的各个堂官都拟算了明年的支出,将单子一起交过来。顾棠一边翻看这些支出计划单,一边持着笔准备签字,却听周灵悟叹道:“明年的税赋要是能全额收上来,国库的收入能一下子增加三分之一以上。”
这是好事,周灵悟重重地叹气,是因为这三分之一里也有她家出的钱。
顾棠有点想笑,轻咳一声,故作板正地没说话。两人核算完总账,看过了各部的支出单后,将签了的递交给凤阁。
新政推行以来,见效最快的就是官员考核法。吏部按照这个办法升迁贬黜,朝野上下光景为之一变,吏治渐趋清明。年终最后一次的凤阁会议上,皇帝提出了对顾棠的嘉奖。
“朕已经想了多日。”皇帝因病症时好时坏,很多时候都由大宫令传达旨意,这次却亲自前往栖凤阁,御座设在上首。
她缓缓道:“要拔擢爱卿的功绩,普通的封赏已经不足。”
众人闻言抬首,心中都隐隐有些诡异的不安。
萧丹熙却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和病况都还不错。她琢磨研究了好久,尤其是对涟儿那句“情义才能打动她”想了许久,觉得七郎虽然是男儿,但这句说得很有道理。
以金银财帛打动的人,必因财帛而叛;以权位名声打动的人,必因邀名而谋。唯有过度的宠爱信任,才能让重情之人不肯辜负。
“爱卿是侯爵,且是县侯,往上再封赏,只能封为郡王。”
先帝封琅琊郡王就是一个例子,虽然不多见,但也算有先例。
“陛下。”范北芳斟酌道,“郡王是王爵,又不常封,顾大人年资尚浅,是不是……”
“对,郡王是王爵,”皇帝马上接着这话说下去,“普通的王爵虽有郡王之名,可是封地本质上不足一郡。勿翦实是柱国之才,不过柱国大将军的职位是高祖废除的,不好违背。”
……啊?
范北芳愣了一下,回头看其她人。凤阁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顾棠都迷茫了一秒。
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高祖废除柱国大将军后,此官便只用于封赠。然而仅仅封赠勋号,却难酬功勋之臣。”皇帝道。
众人听得更为疑虑了。
什么叫封赠“上柱国”不足以表彰?听听,此人言否?
顾棠依旧坐在凤阁最末尾、临近门口的位置,只是这次她所坐这一列几乎是空的,她不往前,竟没有几个人坐在她前面。
空了好几个位置,最上面是范北芳。所以范元辅一回头,一眼看到连顾棠本人都露出那种疑惑的神情。
顾棠也不解地想,陛下,你看见旁边的起居注官和负责修史的翰林学士没有,她俩在狂写啊!
“这……”周灵悟试探着开口,“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丹熙道:“要实封一郡之地,需是亲王。顾爱卿虽不是朕的女儿,但朕是天下万民之母,封她做个亲王有何不可。就封为……燕王。封地便是冀州赵郡。”
到这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严冬扫着未除的残雪,卷动栖凤阁外几棵树的枯枝,枝叶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室内只剩下熏炉里炭火燃烧,和起居注官写得一脑门汗的声音。
顾棠虽然不重视权位,但也不是像神仙一样超脱物外完全不在乎。她脑子里顿时想起那句——“封你做一字并肩王,咱们姐妹俩共享天下。”
她在心中笑笑,隔空回答,你个小气鬼,不用你封。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新任礼部尚书开口,“若这么做,岂不坏了祖宗之法。开朝以来,还未有过异姓封亲王的先河,连……”
“还有。”皇帝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礼部尚书愕然半晌,环顾四周,竟然不得不坐下。
“封地食邑和税收归她,但不必就藩,就像康王那样。授亲王册宝,开府仪同三司,可以置官署、亲卫。”
萧丹熙说到这里,面露满意,又叹了口气,接着道:“虽是亲王,毕竟不是朕的亲女儿,我看,就委屈一些,不要冕九旒了。冕七旒吧,以示臣属的身份。”
话语中竟有一丝遗憾。
礼部尚书听得目瞪口呆。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陛下已经把大梁的舆服规制全忘了吗!
她是新到任不久,上任后顾棠就出京督巡去了,没想到她一回来就给自己猛猛上了一课。往日好说话的陛下翻脸不认人。
礼部尚书左边挨着温清晏,右边挨着庄惟天。温清晏虽然好说话,但存在感向来很低,她不由得偏向庄惟天,悄声问:“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惟天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翻译道:“意思是,陛下要咱们死。”
皇帝对自己的决定欣赏了半天,见众人都不开口,这才转而向礼部道:“册封典礼和流程就交给你们去办。具体什么时候办,你们凤阁商议吧,朕累了。”
皇帝离去后,凤阁的气氛从年前最后一场会议的和气松弛,变得僵滞不动,范北芳迟迟没有下令拟旨。
这道旨意别说百官了,连凤阁都被震住了。过了好半天,范北芳按了按太阳xue,疲惫地道:“顾大人,你该劝劝陛下啊。”
顾棠道:“是该劝。”
所有人的目光都嗖地看向她。顾棠摩挲着指尖,望着栖凤阁门帘的那道缝隙,思考着说:“燕王这个封号有点……有点杀气过重了。”
范元辅:“……”
“秦王怎么样?”她还挑上了,“比较有气势。”
凤阁的其她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愤而起身,不回她的话,也不商议此事,扭头出了门。
只有最后起身的温清晏走过来,十分无奈道:“就算我们妥协,百官也不可能接受陛下这样的册封。帝母向来体恤群臣,怎么突然如此忽视礼制,为难大家?”
温清晏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棠跟她的关系还不错,或许因为她是小七的姑母,她也就客气尊重很多,微笑道:“谁让帝母眷爱于我呢。”
温清晏不由一叹:“这话听起来颇似奸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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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的人连冕七旒都觉得你委屈了。
如果深夜显示修改,那是我在修错字和bug ,不用重看。等完结之后我会再修情节和增补或删减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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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跟朋友一起看老三国时,我们聊天提起男频某作品,但我们都没看过原著,仅听闻设定。
我说:“吕布是三姓家奴,那按照这本书的设定,据说男主有六个爹,岂不是六姓家奴(此处差点口误说成六家x奴)。那爽点是什么呢?”
朋友:“封建大爹对主角的偏爱吧。一个大爹的火力已经不够猛了,要六个。”
过了一会儿,我说:“要是换成六个封建大妈对女主的偏爱就好了……要是女尊就好了!”
朋友啊:“我忽然知道为什么要六个爹了。好爽。”
所以本文随处可见一些封建大妈级别的中老年女性对女主的赏识和珍惜。 [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