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的阅读理解一向很好, 因此他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提炼出了卡牌信息上最重要的两个内容。
第一:这张卡是抽出人鱼族的先决条件。
第二:这张卡必须且只能投放在海洋地形当中。
当然,第二点对于目前的艾洛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必须先抽出海洋卡, 才能把这张特殊地点卡投放下去,紧接着才可能抽到人鱼。
那么问题来了,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从茫茫卡池中抽到海洋呢?
艾洛最大的优点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保守估计, 大约还需要那么几百抽的样子吧。
他真的强烈建议系统不要欺骗消费者,把卡牌信息中概率增加的条件“拥有此卡牌”改成“投放此卡牌”。
毕竟哪怕是抽到了, 拿在手里了,这个特殊地点只要不投放下去, 那在卡池中抽到人鱼的概率依然不会增加。
比如当下艾洛为了证明这点再次轻击界面, 卡池就迫不及待地绿了他一脸。
[药剂——爱情魔药(普通)]
[等级:Normal]
[介绍:平平无奇的爱情药剂, 使用后可与暗恋对象成为三分钟的恋人,要试试吗?]
艾洛对此的回应是:呵呵。
真的, 他由衷认为, 会使用这种药剂的人绝对是有自虐倾向。
试想一下, 一百八十秒的热恋期过去后, 喜欢的人突然变回冷若冰霜,这简直更虐了好吗?还不如一直暗恋呢, 远远望着也挺好。
虽然艾洛没什么来暗恋别人的经历, 不过他是不怎么赞成用外力让对方喜欢上自己的,自欺欺人的感情大多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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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重复卡,艾洛早就习惯了, 失望的情绪已然消弭, 目前处于恬淡如菊的状态之中。
“很好。”艾洛给自己打气, “只要我够佛系, 我就会很快乐。”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重复的卡牌,他打眼一瞧,居然还是熟悉的史莱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抽到的重复卡都一定得是史莱姆,但艾洛对此并没有兴趣,他只是将这张卡送给系统安详地销毁了。
“走好。”他对着史莱姆卡挥手作别,史莱姆卡缓慢消失,化为光点的样子竟然还挺好看。
意识到这点后,艾洛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审美已经很有可能被系统扭曲了,并且以后将会更加扭曲。
他想,这个时候就要打开窗户眺望一眼绿色的大自然舒缓身心。
艾洛如此想着走到窗边打开了木窗格,下一秒迎面对上了张长满络腮胡的大叔脸。
大叔咧着嘴冲他傻笑,嘴里还叼着一根发育不良的草叶,有晶亮的涎水自嘴角滑落。
“嘀嗒嘀嗒”
这声音听在耳中,让艾洛有种对方想要吃了自己的错觉。
他古井无波地关了窗,又坐会桌旁盯着自己身上的小恐龙套装发呆,反正都是绿色的,应该也一样……吧?
艾洛不是很确定,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再把窗户打开了。
说实话,刚刚看到大叔脸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心脏骤停。
试问谁开窗的时候发现一个不认识的大叔伸着头往里望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
他是真希望能有提高智商的药剂,可以让一部分进化不完全的人类恢复正常,不过这也就想想而已,难道系统还能听到他的祈愿吗?
艾洛不抱任何希望地抽了下一张卡,红光之后他瞥了眼卡牌信息顿时就有点懵。
[药剂——智慧喷雾]
[等级:Rare]
[介绍:实用性极强的药剂喷雾,可提高智商,但是千万不要喷太多哦,不然很可能会造成某种意想不到的后果。]
艾洛不是太能明白那种“意想不到的后果”指的是什么。
不过显而易见,他终于有了个能快速提升人族整体智商的好方法,就是这药剂没怎么标副作用,他还是有点担心。
那怎么样才能验证是否有副作用呢?
艾洛苦思冥想,开始绕着房间转圈,当他转到第一百零一圈的时候,终于想到了个堪称完美的好方法——小白鼠实验!
小白鼠之所以被广泛运用于实验当中,主要是因为它的基因与人类相似度非常高,繁殖也很快。
虽然有点对不起小白鼠,但小白鼠和人类相比,艾洛还是更偏向人类的,他也不是那种重度圣父。
于是思来想去,他认为倘若要对人类使用这种喷雾,用小白鼠实验一下是最好的了。
正巧脊索动物大礼包中的鼷鼠卡还没有投放下去,小白鼠作为野生鼷鼠的变种,应该也包含在内吧?
事实证明,艾洛再一次想错了,智慧药剂拿在手中结果反而降智的也就是他本神。
由于小白鼠在现世完全是人工培育出的产物,而鼷鼠也就是家鼠,俗称耗子。
敢问有人见过野生的小白鼠吗?答案是没有,实验用的小白鼠只出现在实验室。
是以要想在一群家鼠中找到一只小白鼠,那可能性真的无限接近于零了。
反正艾洛不假思索地投下卡牌后,盯着骤然出现的一屋吱哇乱叫,满地乱跑的耗子,只觉得手足冰凉,头皮阵阵发麻。
他伸出指尖,照着前世的某档中老年人健康节目所言,在头顶的某个穴位按揉了几下,竟真挺有用的,反正他至少可以稍微正视这群耗子了。
鼷鼠们肥硕如球的身躯在房间内四处乱窜,轻快的四肢倒是不同于愚钝的躯体,奔跑时矫健迅速。
虽然艾洛不是很理解,它们这样不停歇地跑来跑去意义何在。
但很明显这群初生的小耗子非常快乐,脚爪摩擦地面,纤长胡须抖动,黑亮的眼珠溜溜旋转。
不知为何,这样的一群老鼠乍看竟比窗外蹲着的那个人类大叔聪明许多。
艾洛捏着智慧喷雾,有些无从下手,正踌躇时一只硕鼠突然跳到他脚边,扒着他裤腿就开始往上爬。
艾洛被它惊到了,一个不小心就把智慧喷雾当成了防狼喷雾,对着肥老鼠按了下去。
正向上爬的硕鼠骤然顿住,一对油光发亮的小爪子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居然开始缓慢地从他的裤腿上往下滑,那姿态竟还无比熟稔优雅。
硕鼠轻巧落到地面,俨然一个灵活的胖子。
它讲究地用前爪掸了掸皮毛上的灰尘,随后在艾洛不可思议的注视中,俯身行礼道:“很荣幸见到您,伟大的至高神。”
它说话时小胡子抖动,眼珠也咕噜噜转着,姿态却无比虔诚,可艾洛总觉得它的余光一直停留在他手中的智慧喷雾上。
这只老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他想要用喷雾将所有老鼠都变成会讲人话的智慧型老鼠?
这想法使他不寒而栗,脑中不自觉幻想出一群智商爆表的老鼠征服世界的场景。
太惊悚了真的。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开了智的硕鼠开始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伟大的至高神,请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叫汤姆.罗得里克.易莱哲.切斯特.哈罗德.帝福尼.比其尔.英格兰姆……”
“停。”艾洛越听头越晕,不得已打断了它的话。
“好了,汤姆,你其实真的可以简化一点的,名字这东西呢,它就是一个代称,真没你想像的那么重要,明白吗?”
汤姆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艾洛对于自己竟无意间造就了只汤姆鼠的事情有点想笑。
他思维发散地想着,要不然把那些巨型猫中的一只起叫杰瑞猫吧,正好凑一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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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鼠不愧是喷了智慧药剂之后的智慧鼠。
这只耗子的智商非常够用,不仅帮艾洛分析了智慧药剂的成分,还阐述了这种药剂的利弊。
艾洛心道,它和加百列应该挺能聊得来。
起初他也比较感谢汤姆鼠的分析,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尤其是在汤姆鼠提出,自己可以试着复制药剂的时候,艾洛赶忙截住了它的话头:“不行。”
汤姆鼠眨巴着它黑豆似的小眼睛,尾巴摇晃,那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艾洛诡异地从这只耗子身上看到了萌点。
可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脑内幻想的耗子征服世界这事变成现实,只得坚定地同汤姆鼠表示:“不行,你不能继续研究这个药剂了。”
汤姆鼠圆圆的小耳朵一瞬间耷拉下去,艾洛内心也因此生出了更为诡异的愧疚感。
是的,他居然想给这只胖老鼠一点儿补偿,毕竟人家也给自己分析了那么长时间的药剂。
它的老鼠同胞们仍然傻子似地上蹿下跳,汤姆鼠作为一只聪明老鼠反倒是个异类了。
他扒拉着自己的系统背包,妄想再从里面惊喜地发现一根黄瓜送给汤姆鼠当谢礼,结果连黄瓜的影儿都没见到。
最后,他只好面色纠结地取出了那瓶有效时间三分钟的爱情魔药,送给了兀自委屈的胖耗子。
这个举动足以证明艾洛此时还是有点脑抽。
如果他能提前预想到,这只不省心的老鼠就连爱情魔药都能拿来研究透彻,并且量化生产,他是绝对不会给它一滴药剂的。
但他虽然是神,却也没有莱茉那样的预言能力,无法预料到自己的一个小小举动都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蝴蝶效应,从而改变未来。
因此现在的艾洛只是平静地望着汤姆鼠激动收下那瓶三分钟爱情魔药,又同身后的鼠子鼠孙们交谈了些他听不懂的鼠语,耗子们就乖顺地排着队离开了他的小木屋。
“你们要去哪儿?”艾洛不禁好奇地问了句。
汤姆鼠高深莫测地回过身,抖动着自己的小胡子,语调沧桑:“至高神大人,我们会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艾洛没有多问那个“该去的地方”指的是哪里。
世界这么大,它们想去哪里都是它们的自由,只要勤勤恳恳,自给自足,不偷盗别人的食物,艾洛就认为它们是合格的好鼠了。
不过也多亏了汤姆鼠,他才能更好地把控智慧喷雾的用量。
他手滑喷在汤姆鼠身上的显然多了些,似乎每个人类只需一小滴就够了,他又没打算让每个人都成为天才,只要能达到正常水平就行。
而这个“正常水平”的最低标准则是不会叼着草茎在人家窗边流着口水偷窥,嗯……要求算是很低了吧。
老鼠们排队离开后,他才再次打开窗户,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执着在他窗外抱膝而坐的络腮胡大叔。
大叔听见了窗户打开的声音,却毫无反应,艾洛不由得探身出去瞧了下,才发现大叔正盯着手中攥着的草茎发呆。
艾洛观察着他黑眼球转动的方向,发现他其实是在看那根细长草茎上缓缓滑落的口水,那是颗圆润的水珠。
说实在的,倘若事先不知道这是大叔吸吮后留下的口水,仅凭直觉去看这个东西,还真的挺好看的,特别具有大自然的气息,像是清晨草叶上沾染的露珠。
然而艾洛知道,再怎么好看它也只是一滴口水,如此一想瞬间美感全无。
他轻咳了声,试图唤回大叔的注意力。
他想还是再观察一下,假如这个大叔的智商还没有低到那种程度,能不用药剂最好还是不要用。
可若这超低的智商已然影响到了他的生命安全,那还是喷点智慧药剂比较好,毕竟安全第一。
艾洛正这么想着,那边大叔已经开始再次吸吮草茎,这回他抹了更多的口水上去,这根可怜的草茎已经被蹂.躏的亮晶晶的了。
艾洛同情这根被拔下来还要被接着鞭尸的草,太惨了。
但大叔还不打算放过它,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将它伸进了自己的鼻孔。
这根草很长,也很柔韧,艾洛合理怀疑大叔能一直把它往自己的鼻孔深处戳刺,甚至不科学地捅到脑子。
眼看大叔的神色已经痛苦万分,可他的嘴唇却是咧开的,证明他同时也很愉悦,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艾洛不忍心看大叔的死法是被一根草堵住鼻孔窒息而亡,可又实在不想伸手将那根混合着口水与鼻腔分泌物的草茎从大叔的鼻孔里拿出来,只好斟酌着用量,小心翼翼地喷了一滴智慧药剂到大叔身上。
大叔的动作猛然僵直停顿,那根草还插在他的鼻孔中,却没有继续深入了。
紧接着艾洛欣慰地看到了大叔毫不犹豫地将草从自己的鼻孔里扯了出来,带起粘稠的鼻涕飞溅,喷了艾洛一脸。
艾洛面色难看地抹了把脸,整个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其实有点洁癖,真的……
“至至至至,至高神大人!”
大叔智商升到水平线,回过神后忙不迭下跪,哆嗦着开始请罪。
很好,这很正常。
可艾洛并没感到一丁点儿开心。
正常人面对神袛的反应是什么?膜拜,敬畏。
目前的大叔完全做到了这两点,他的脑袋深深低垂下去,额际与潮湿的泥土相碰,整个人抖若筛糠。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先前对神袛做过的那些不敬之举,他以为自己小命难保。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大叔,艾洛眼前却再次浮现出他咧着嘴,无知无畏地在窗外冲自己笑的样子。
那是个很傻却很亲近的微笑。
不同于如今,他们中间虽然只有一扇窗户,距离却仿佛相隔了千山万水,他高坐神坛,而人类匍匐在地。
这样真的好吗?
艾洛在心里问自己。
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呢?
无知的快乐究竟算不算是真正的快乐?愚昧地活着难道比清醒地活着更好吗?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找不到可以询问的对象,大叔还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不得不先把大叔安抚起身,又劝慰了几句,这才让他离开。
大叔走后,艾洛捏着智慧喷雾沉思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出去多观察一些人类,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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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神?”
拉斐尔刚从自己的临时居所出来,就见艾洛正手拿造型奇特的瓶子,隐蔽在巨大的杉树后向外看,神情专注而迟疑。
拉斐尔不由得上前一礼,压着声再次唤道:“吾神?”
这回艾洛总算回过了神,有耀眼的阳光透过杉树叶斜射进眼底。
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又放松身体靠在树干上,蔫蔫地说:“拉斐尔,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拉斐尔心想:这是我要问您的话吧?
这位炽天使约莫真的拥有执事属性,总之他再次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一张柔软的云朵坐垫,端正地摆在了艾洛脚边。
艾洛也没推辞,坐下之后只觉得涨痛的额角都舒缓了不少,他拍了拍宽大坐垫旁空出来的位子,对拉斐尔道:“你也坐吧,阳光挺烈的,别站着了。”
拉斐尔没有立时应声,他心知同神袛同坐一席是僭越之举,然而倘若这是神袛自己下达的吩咐呢?他还算是僭越吗?
拉斐尔苦恼地思虑着,最终还是又拿出一张稍矮也稍小些的坐垫,坐在了艾洛左后方,姿态端正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艾洛满心都是智慧喷雾的事,无暇分心关注拉斐尔的纠结心理,待他坐下后便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类问:“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
拉斐尔不明所以地望过去,一看便愣住了。
事实上,他连那两团不明物体是不是人类都不清楚,双眼紧盯了好一会儿才观察出那是两个浑身糊满了泥巴的人类,并且当下还在乐此不疲地往对方身上糊泥巴,顺便在泥坑里打滚。
他不禁为眼前之景所低叹,一时都忘了艾洛还在身边,由心发出感慨:“虽然我们都尽力改善人族的神智,但还有一小部分人族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这也是我们这些神侍的失职。”
“不,你们并没有错。”艾洛轻拍拉斐尔的背以做安抚,“没谁规定你们一定要为他人付出,帮助人族不是你们的义务,你们没必要因此自责。”
艾洛说着也轻叹出声:“拉斐尔,我只是想问你,你觉得他们看上去快乐吗?”
拉斐尔懵然地眨眨眼,罕见地流露出天真神态:“……快乐?”
艾洛点着头:“是啊,你观察这两个人类,你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油然而生的愉悦吗?”
拉斐尔闻言,重新把视线投向那两个互相抹泥巴,肆无忌惮在泥坑中打滚的人类,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了丝羡慕的情绪。
可他随即便将这股情绪摒除,坚定地回道:“吾神,我想他们应当是愉悦的,可他们却并不知晓愉悦为何物。”
这种浮于表面的肆意欢快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快乐,他们甚至没有清醒的神智,无法分辨快乐与痛苦,如此张唇大笑也只是生理使然而已。
“可是……”艾洛双手托腮朝那边望着,口中喃喃,“一旦他们清醒了之后便再也无法体会这样的快乐了吧?”
是清醒却平淡地活着好呢,还是愚昧却快乐地活着更好呢?
或许相比正常人的生活,无知且无畏地过完一生反倒会更加轻松吧?
艾洛如此设想着,陷入了思维的泥沼。
但下一瞬他却听身旁的拉斐尔陡然紧张的声音:“吾神!”
他一个激灵从软垫上起身:“怎么了?”
拉斐尔面上是毫无遮掩的焦急:“那两个人……”
艾洛没有半分犹豫,从树后跨出迈到了那个粘腻潮湿的泥坑旁。
只见那两个方才互相和谐抹泥的人类此时不知怎么忽然开始互相殴打,压着对方的脸往淤泥里送。
双方都痛苦地挣扎着却互不相让,更糟的是,艾洛还时不时听到“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他听在耳中都觉不敢置信,这两个人类难道不知自己要死了吗?这样还笑得出来?
拉斐尔毫不嫌弃地率先将这两个互相要置于对方死地的人类拉开。
艾洛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满脸糊满黑泥的人类唇边还未收起的傻笑,甚至整齐地笑出了八颗牙齿,四肢犹在不停颤动着。
艾洛终于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哪怕经历了刚才的事,他们依旧很快乐。
但……这种连欢愉和痛苦都无法分清的快乐,真的能算是真正的快乐吗?
艾洛抿着唇,将握着喷雾的那只手前伸,对准这两个差点把自己作死的人类喷了下去。
_
大概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艾洛才和拉斐尔合作用智慧喷雾让剩下所有神智不清的人类恢复正常。
一切做完之后,已是月上中天,星夜低垂,终于了却一桩心事的艾洛心情明媚。
此时清风拂过衣袖,他拨开同眼睫纠缠的一缕发丝,侧首同拉斐尔淡笑着唤他的名字。
“拉斐尔。”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音节,从少年神袛的唇间吐出却莫名带上了些异样的情绪,这让拉斐尔有种自己被极其珍视着的错觉。
事实上,他也不过是神侍之一,还不是神袛亲自挑选出的神侍,不过依托天使长的举荐才一跃成为神侍,他原本是不会拥有此等机会的。
拉斐尔深知这点,因而从来不愿让艾洛察觉出自己的任何缺点,他步步谨慎,为的也不过是不被自己的神袛厌弃而已。
艾洛似乎猜出了拉斐尔一直以来的担忧,温声宽慰道:“你放心,既然你已经成为了神侍,你就永远都是我的神侍了。
”
只要不犯重大的错误,艾洛绝不会因一点儿小事就责备他们,更遑论剥夺神侍的职位。
拉斐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这么轻飘飘戳破,翕张了几下唇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吾神,我……”
他白皙的面庞憋得通红,最终却只挤出一个字:“……嗯。”
这声“嗯”里竟然还含着鼻音,艾洛下意识用余光睨去,就见金发青年的眸中竟已漾起了隐隐约约的水光。
艾洛不由有些无奈。
他们天使族果然一个个都是小哭包啊。
仔细想想,现在的几个神侍中,好像也就埃莉诺拉没在他面前哭过了,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也哭一场。
其实哭哭也挺好的,就当发泄了,艾洛不介意成为神侍们的树洞,供他们吐露愁思。
老父亲兼树洞艾洛又开始准备安慰孩子了。
他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满怀慈父之心地准备给眼尾泛红的拉斐尔讲个睡前故事,思来想去脑子里却没什么存货,决定还是给拉斐尔送个礼物吧。
当然,埃莉诺拉的礼物也必须有,毕竟五位神侍中只有新晋的拉斐尔和埃莉诺拉没有礼物,这段时间太忙,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艾洛手上不停地打开了抽卡界面,准备用剩下的六抽从卡池里捞两个礼物,口中却不停地开始胡诌故事。
而拉斐尔看他讲故事的同时手指轻点空气,还以为是配合着故事做出的动作,倒也没多加怀疑,反而听得更认真了。
艾洛胡编的这个故事灵感来源于幼儿动画猫和老鼠。
反正他也不知道讲些什么,就讲讲猫捉老鼠的故事好了,然而由于动画片的剧情他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因此这个故事总体而言相当于原创。
他边讲着无聊到极点的猫捉老鼠,边开始抽卡,这种两不耽误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不得不说,当着旁观者的面抽卡真挺刺激,虽然拉斐尔看不到,但也莫名给了艾洛自己有可能下一发出金的自信。
“……猫就这样追着老鼠到了老鼠洞旁,这时他看到老鼠伸了只爪子出来,就用力一拽。”
艾洛说着点下抽卡按钮,绿光扑面而来,也影响到了他讲故事的心情,拉斐尔正听到关键时刻,不禁被提起了兴趣:“吾神,后来呢?”
他的神袛捏着那张绿油油的N卡,长叹了口气:“没捉到,老鼠实在太聪明,那只笨猫眼睛发绿,眼睁睁看着老鼠溜走了。”
“原来老鼠在自己的爪子上抹了肥皂沫,从老鼠洞里伸出爪子也就是馋它一下,随即飞快溜回洞里了。”
他说着惆怅地瞅了眼同样发绿的卡牌信息。
[装备——塑料瓶]
[等级:Normal]
[介绍:平平无奇的塑料瓶,用完了也不可以埋到地里哦,环保你我他,环境靠大家!]
艾洛都想像不出,自己究竟还能从卡池里抽出多少乱七八糟,连西幻世界观都不符合的东西,但他就不信自己这只猫一整晚就捉不到一只老鼠!
艾洛将啥用没有的塑料瓶卡压箱底后,又振奋了语调,接着道:“但那只猫并没有气馁,他相信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虽然不知道肥皂沫是什么东西,神袛又为何突然激动,但拉斐尔还是配合地表示了赞同,并继续认真倾听这个无聊到极点的幼儿故事。
艾洛继续点了下抽卡面板,口中道:“第二天,那只猫继续捉老鼠,就守在老鼠洞口等着,冥冥中上天似乎都感受到了它想要捉到老鼠的决心……那么它捉到了吗?”
如此无聊透顶的故事,拉斐尔竟真听得非常认真,凝神细思着接下来的情节。
随后只听艾洛悲哀地又发出一声长叹:“当然是没捉到啦,那只老鼠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发霉的绿奶酪放在洞口,可怜的猫直接被熏晕过去了。”
“太惨了真的。”艾洛再次感叹,同时翻来覆去地瞅着手中这张新鲜出炉的N卡。
那卡牌在月色下散发出幽幽的绿光,乍看竟有那么丝美丽,然而艾洛全无半分欣赏之意,都有种想要直接把这玩意儿压箱底的冲动。
[药剂——黏糊糊喷雾]
[等级:Normal]
[介绍:平平无奇的变形药剂,可以使物体拥有史莱姆般的软粘触感,有效时间为三分钟。]
又是一瓶喷雾,还是这种作用不明的奇怪药剂,艾洛刚想再次压箱底就改了注意,对着面前的草叶试着喷了一滴。
刹那间,倒霉的小草就软趴趴地塌了下去,呈小型史莱姆状蠕动着,看着还挺恶心。
艾洛将草叶拔下拿在手中,发挥出自己小学手工课上的认真劲儿,揉揉捏捏地竟然真给它做出了小天使的形状,随后又用七彩玛丽苏神力把它定型,便大功告成了。
拉斐尔只见神袛专心致志地捏了个小草摆件,笑着递给了他:“喜欢么?”
小草摆件的触感非常奇怪,拉斐尔将它捧在手心久久不语。
艾洛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刚想着要不然换个礼物,就见拉斐尔竟毫无征兆地冲他跪拜了下来,前额贴地,用含着鼻音的腔调语无伦次地说:“吾神,感谢您的恩赐……”
他这反应弄得艾洛差点以为自己给的不是什么现捏的小草摆件,而是某种SSR级别的神器了。
他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心道米拉他们得了礼物反应也没有这么大啊,拉斐尔这孩子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其实拉斐尔之所以反应剧烈到匍匐在地,只是因为他不想继续让神袛看到自己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为人处世步步谨慎小心,佩戴着张名为“完美”的面具,从未真正同他人敞开心扉。
如今忽然卸下所有心房,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绪因放松宣泄而出可是很汹涌的,是以拉斐尔的泪水直接决堤了。
要不然怎么说天使们都是小哭包呢,他们的泪腺实在太发达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或许能够读懂他人的忧愁也是一种特别的天赋吧。
艾洛总能精准地说到别人内心最柔软的点上,再配合与生俱来的亲和无害气质,哪怕一个眼神都能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信任甚至依赖。
虽然他总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神明,但却又总在无意中影响着周围的人,改变着他们。
拉斐尔将迷你的小草摆件认真收好,执拗地等着面上泪痕被夜风吹干,才抬首同注视着他的神袛相望。
此时月明星稀,风声掠过树梢如在轻浅吟唱,他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开阔轻松,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不安桎梏骤然消失。
艾洛看见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嘴角,眼眸微弯,在银色的月光下微笑,比月色本身更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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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直觉这几天拉斐尔都很不对劲。
装作不经意地频频让他看到那个超小的绿色摆件也就算了,竟还大言不惭地同他表示这是神赐之物。
哼,怎么可能,这种普普通通一看就没什么特殊作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神赐之物?
加百列心想肯定也就是拉斐尔自己随便捏的,装模作样地骗他,反正这天使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加百列撑着下巴,冷漠地打量着频频拨弄小草摆件的拉斐尔,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呵”。
拉斐尔没空搭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灌注在神赐摆件上,盘核桃似地搓来搓去。
又生怕搓坏了,摩挲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盯着看,看了会儿又觉得不过瘾,开始继续拿在手心盘。
旁观了老半天的加百列觉得他这行为傻得不行,他认为自己不该和傻子计较。
反正拉斐尔硬要说这是神赐之物也不关他什么事,不过是可怜天使的自欺欺人罢了……
加百列瞬间觉得拉斐尔无比可怜,正准备同情他三秒钟,就见莱茉欢脱地从屋外蹦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喜滋滋的埃莉诺拉。
米拉还在外面的阳光下勤奋练习,挥着自己的大黑锤,艾洛则呆在自己屋里。
于是这个稍大一些的木屋中就只剩下四位无聊的神侍们。
加百列很少见到埃莉诺拉喜怒形于色的样子,他认为莉诺拉在某些方面和拉斐尔还是挺像的,比如惯于隐藏情绪这点。
然而现在的埃莉诺拉却满面春风,甚至白皙的面颊都因激动泛起了红晕。
莱茉也是如此,揪着埃莉诺拉的衣袖小跑着拉她坐下,口中一迭声道:“再让我看看吧,埃莉诺拉姐姐。”
加百列耳尖,好奇地倾身过去:“什么东西?也让我看看。”
然后他就听到埃莉诺拉低低地“嗯”了声,拿出了个审美清奇的绿色摆件。
加百列下意识道:“这是猪吗?”
话音刚落,就有回答紧随其后:“这是你。”
加百列一时之间有点懵,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拉斐尔。
他从未听过拉斐尔如此直白地与他针锋相对,骤然被挑衅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加百列傻乎乎地伸手指着自己,“我?”
拉斐尔面上微笑不减,眸中的挑衅意味却已不加掩饰,但他的语调依旧是柔缓的,如汩汩清泉淌过,咏叹调般的好听。
他修长指节拂过桌上的绿色摆件,慢条斯理地同他解释:“首先这是天使,你看不出来可能是因为眼力不好。”
他说着停顿了下,抬眸望向加百列,温声细语地继续道,“当然也不能怪你,毕竟都能把天使看成猪了,说明你眼睛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微微一笑,语调更柔,“需要我帮你治疗一下吗?”
……
看着拉斐尔的笑容,加百列只觉不寒而栗。
谁能告诉他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拉斐尔突然开始各种明里暗里,阴阳怪气地怼他,还往往面带微笑,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加百列都快不认识“笑”这个字了,扭了自己胳膊一下,提起神应对。
他强颜欢笑地挑起唇角,硬着头皮道:“哦?是吗,那就当它是天使吧,但这做工可真不怎么样,粗制滥造的毫无美感,妄想用这种东西冒充神赐之物还是太天真了些吧。”
他洋洋洒洒地说完一长串,却见其他神侍均是难以言喻地望着他,那神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加百列仍旧不明所以,还耿直地问了句:“怎么了?”
随即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很小声的少年音。
“额,我做的摆件原来真的这么糟糕?粗制滥造毫无美感……”
加百列一瞬间仿佛连血液都冻住了,他僵硬地回过身,正巧对上了艾洛盈满自我怀疑的忧悒双眸。
加百列瞪大了眼,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他脑内的每一根神经,使他保持着上半身旋转的怪异姿态,口中迸出语无伦次的零碎音节。
“吾吾吾神,我我我……”
他深吸口气,不加思考地面对着桌上的摆件深鞠一躬,放声补救道:“非常好看!真的!”
艾洛:……哦,鬼才信呢。
冷漠.jpg
作者有话说:
艾洛:仔细想想,现在的几个神侍中,好像就埃莉诺拉没在我面前哭过了哦。
埃莉诺拉:……那个,其实吧,我早就在心里哭了无数次了(被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