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唐折桂被一拳挥舞在地, 掉进灰尘里滚了两圈,嘴里满是土,她呸两声, 紧忙抓棍子借力爬起身,朝笼罩自己的黑影伸张五指, 制止道:“不来了,我认输!”
吕飞燕收手, 弯身上前拉她。
唐折桂大汗淋漓, 喘着粗气说:“飞燕,你的动作怎么那样快,我还没看清楚你就出招了, 躲闪也快得像风一样。”
“可能是平日里经常耍百戏, 积年累月的习惯吧。”吕飞燕不好意思地垂首。
在旁观战的徐碧荷给唐折桂递上汗巾, 分析道:“吕娘子经过训练, 身姿灵活,出招与躲避都很轻巧顺畅,可以持久对战。唐娘子则是下手狠厉, 适宜把握时机, 趁人不备突袭,一击致命,横刀劈去更佳。”
清楚各自优势后,徐碧荷帮吕飞燕和唐折桂一一纠正动作。
徐蘅站在她们身后默默观察, 发现确实并非单纯的打架,错怪她们了, 徐蘅脸颊微微泛红。
这也情有可原, 当前场面混乱不堪,充斥打斗时发出的气音, 任谁第一眼看了都觉得是在互殴。
不过她们的招式,徐蘅看着莫名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忽然那股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头脑胀痛。
徐蘅黑漆漆的眼珠微微转动,一瞬间冰冷无情,原来是她。
*
测验当日,天气转凉,大家心情忐忑,多日来的练习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首先是武试,单人非常规测试,八百米、跳远和仰卧起坐,全是士卒们没有接触过的项目,也就跑步还算沾边,众人惊愕,顿时陷入慌乱。
吕飞燕握紧唐折桂的手,温热的触感向她传递源源不断的力量,吕飞燕安抚道:“不必担心,看上去难而已,其实很简单的,总比拉弓射箭来得容易,而且只要过了最低标准线就行。”
唐折桂欲哭无泪,苦着脸说:“我怕连合格标准都达不到。”
士气低沉,没人可以笑得出来。
徐茂见此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大家兴高采烈地参加武试。
所有人在外面比试,书房空无一人,徐蘅陪在徐茂身边,给了王兴珠钻漏洞的机会。
时限将至,王兴珠沉不住气,无法继续,趁大家不注意溜回书房,寻找布防图。
最近书册是她整理的,王兴珠迅速略过,伴随胸口沉重的咚咚心跳声,她飞快检索其他地方。
没有。
不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王兴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必须在徐茂发现异常以前找到布防图,并悄然潜回她背后,将其拔簪刺死,趁乱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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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王兴珠脚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嘭地一声响,她低头看去,竟是一个上锁的黑匣子。
藏匿于案几之下,既近身存放,又不易使人察觉,最重要的是它上了锁,妥妥好东西,说不定正是她一直没找到的布防图!
王兴珠翻看匣子,两只手不停颤抖,暂时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情况紧急,她抱着黑匣子速速撤离。
本来按照计划,她应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徐茂身tຊ边,趁徐茂没有防备,完成行刺任务。
然而她浑身上下抖得厉害,身体里几乎没有力气,更别提拔簪杀人,真去了,多半会被徐茂反杀。
并且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显眼的黑匣子,非常不方便,还是尽快逃离得好。
这头王兴珠偷走上锁的黑匣子逃之夭夭,那边测验如火如荼地进行,没人发现消失的王兴珠。
徐茂心情不太妙,她低估了唐折桂她们的身体素质,体测的淘汰效果十分微弱,除少部分人没有合格,大多数都过了。
紧接着是各班齐步从徐茂面前走过,由她检验成果,徐茂神情麻木,满心希望尽快结束这个环节。
“武试最后一项,大比武。”
此时已到深夜,折腾一天,送来的饭菜吃完还要继续最后一项,徐茂仅仅是坐着看,没费多少力气,尚且疲惫困倦,遑论其他人,上上下下忙活很久。
徐茂当即道:“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今日先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比试。”
徐茂起身要走,倏地,守卫匆匆跑来,急声道:“元帅,上午王娘子外出采买,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出了事,卑职担忧,赶紧前来禀告。”
“王兴珠?”徐茂眉梢颤动,诧异出声。
糟糕,莫非是开始回归主线剧情,王兴珠因变故辗转去到老皇帝身边,要给玩家狂送资源了?
不成,她还准备改变王兴珠的命运,减少打通结局阻力呢。
徐茂立刻下令:“所有人,比试暂停,全体出动,尽快寻找王兴珠下落。”
王兴珠突然失踪,徐茂率领众人举着火把出门,分头行动,一队往城南,一队往城北,连夜寻找,动静颇大。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有百姓提供线索:“我在秀水巷看见过这个人,她好像往北边去了,后面似乎有人在追她,脸色发白,步履匆忙。”
徐茂顺着线索追查一整夜,事情逐渐明晰,王兴珠是受到惊吓后,为躲避什么人飞速出城,往延临县方向去了。
“阿姐,继续找下去吗?再过不久,黎明破晓,或许明日王娘子自己就回来了……”
徐蘅拉住徐茂,指了指疲惫不堪的士卒,暗示她不可出城追去。
对于王兴珠的下落不明,徐蘅感觉有些怪异,若是因畏惧什么人而躲逃,理应想办法回来求助她们,没道理往城外跑的。
即便慌不择路,也不至于这么巧,每个方向都选择错误。
贸然出城寻人,迎接她们的可能是一个精心设置的圈套。
徐茂思忖片刻后道:“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收拾行装,随我出城探寻王兴珠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找到她不可罢休。”
其余人听了心里震撼万分。
其实徐茂本没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王兴珠不过一介平凡女子,既没有出奇的才能,也没有其他可利用的价值,放在高门显贵家里,丢了便丢了,随时有人顶上,何必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寻找一个小侍女。
说实话,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不过是尘垢粃糠,身微命贱,卑微如蝼蚁,存活于世,仅是苟且偷生罢了,谁会看重她们的性命,视同宝珠呢?
可是徐茂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她行事作风与那些大人物迥然相异,不穿绫罗绸缎,不用镶金嵌玉的器物,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待人和善,如同寻常姐妹般闲谈。
而寻找王兴珠则实实在在地展示出徐茂对她们的爱惜,或许某天自己身处险境,徐茂也同样会不惜一切相救。
黑夜里,众人眼眶湿润。
橘黄焰火跳动,道道黑影划过徐茂的脸庞,她眼底的光芒璀璨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这一夜,众人心思彻底转变。
唐折桂最初的想法,到徐娘子手下混口饭吃,其中夹杂些许感恩,愿意出生入死。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可以为徐娘子死成百上千次,永不后悔。
“元帅放心,我一定将王娘子找回来!”
唐折桂站得笔直,握拳立誓。
在场众人心潮澎湃,徐碧荷神色复杂。
她有些想不明白,如果徐茂是借此机会攻城略地,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比试未曾结束就急匆匆拔营,看上去不像特意为之,更像临时起意。
可能徐茂十分目的里,六分算计,四分真情,真假掺半。
即便如此,徐茂也远远超过古今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了,至少她还愿意看重王兴珠的下落。
徐碧荷的目光停留在徐茂脸上,无法挪动分毫,错愕、震惊和遗憾打翻,掺杂在一起,引发莫名心绪。
徐娘子为何没有早生二十年?
她要是做皇帝就好了,许多家破人亡的惨剧便不会发生了。
徐碧荷鼻子发酸。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此时,大家心心念念的王兴珠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掀起惊涛,她带着黑匣子连夜奔逃。
害怕徐茂率人追赶上,她不敢走大路,专拣偏僻小道跑,夜晚狼嚎鬼叫声不绝于耳,临走胡乱拿的吃食一日比一日少,王兴珠担惊受怕几天几夜,狼狈逃回延临。
黄昏时分,王兴珠叩响门扉。
半晌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看见她,脸上爬满吃惊。
“你怎么回来了!”
诧异溢出小吏眼眶,在他的预想里,徐茂身死,群龙无首,那些暴民乱了阵脚,第一件事必定逃不过报复泄恨,王兴珠是绝对活不成的。
她能活着回来,要么没刺杀徐茂,要么叛变给徐茂引路。
小吏眉峰聚拢到中间,目光寒冷,他冷声问道:“徐茂的首级,你带回来了吗?”
凉风吹过,王兴珠站在门外,衣衫单薄,小吏两臂伸展把着门扉,没有让路的意思。
温情蜜意如云烟,早早消逝,迎接她的是冷冰冰两句话,张口闭口离不开任务。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徐茂首级,从未想过她的安危。
哀莫大于心死,王兴珠咬住嘴唇,垂眸盯着地面,平声道:“我没成功,徐娘子防备心重,根本不许陌生人近身,失败以后我就趁着混乱逃出来了。”
“废物!”小吏怒骂,眼光落到她手里的黑匣子,登时一凛,“这是什么东西?”
王兴珠抱紧匣子后退半步,躲闪道:“没有,我在路上随手捡的……”
小吏哪里听得进去,一把夺过,嘭地合上门扉,任凭王兴珠待在冷风之中。
进了屋,小吏旋转匣子,研究半天。
什么东西需要上锁?
肯定十分重要。
徐茂没死不要紧,先拿这东西交差。
小吏连夜将黑匣子呈送到县令段荣面前,恭敬道:“明府,这是卑职花费大力气从徐茂那里寻来的,请明府过目。”
段荣冷哼,倨傲睨视小吏,不屑道:“这么多天过去,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取来,你就给我找个这玩意儿顶替?”
小吏额头冒汗,讪讪道:“……那徐氏刁滑奸诈,防备心奇高,实在难以找到下手的时机。”
“没用的东西!”段荣接过黑匣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卑职拿到它第一时间就送到明府这里,尚且不知。”小吏着急忙慌地讨好,满脸谄媚。
段荣独自研究了一会儿,命小吏想办法将其打开。
小吏拿下去,准备送到铺子里撬锁,走到半路,他怕里面的机密内容外泄,寻思半天,匣子是木制的,索性用刀劈开。
匣子应声而裂,小吏紧忙扒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小吏欢欢喜喜地捧送到县令面前。
段荣振袖,拿近了定睛一看,只见上述搭建铁管之法,他立时怒目圆睁,将纸张拍打小吏脸上,愤声吼道:“这就是你花大力气寻来的?”
小吏身体一抖,弯身战战兢兢捡起,凑近看时,眼睛倏地睁大。
——竟都是些铸铁建材注释。
小吏手颤抖着,失去气力,额角滚落豆大汗珠,面色遽然惨白。
“怎会如此?不可能啊!”小吏接连捡起剩下的纸张,忍不住为自己开脱,“我明明记得不该是这些东西的!”
被戏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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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暴怒,只怕是凶多吉少,小吏恐慌万状,扑通一声跪下求饶,哭丧一张脸,抱着段荣的大腿,声线不停颤抖:“明府饶命,明府饶命,卑职一时失察,这才误将它送到明府面前……”
小吏急中生智,话头调转,快声道:“不过那徐茂为其上锁,秘密藏匿,许是什么重要之物,卑职方才阅览,其中所描述的东西闻所未闻,或为tຊ某种上阵对战的暗器尚未可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段荣气在头上,一脚蹬开他,用力狠踹他的腰腹泄愤,听他仍旧坚称它是宝物,不禁冷笑道:“是吗?那你对照着这玩意儿去做吧,看看出来是什么效果,倘若无用,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去!”
“卑职谢明府开恩。”
小吏趴在地上,一听性命得以保全,顾不上疼痛,翻身咚咚磕头,感谢县令不杀之恩,随后手臂刮地集聚散落的纸张,一张不落地抱进怀里,连滚带爬逃向门外。
“贱人!”
出了门,差点小命不保的小吏越想越气,狠狠跺脚,恨不得将王兴珠和徐茂大卸八块。
就是这东西害他沦落至此。
小吏抱着这堆破纸,负气想要丢掉,又害怕县令气消以后心血来潮,好奇制作出来是何模样及作用,到时候他拿不出来,真的就要棍棒加身了。
退一步讲,万一这东西真是什么秘密法宝,他岂不是白白受气,亏大了吗!
小吏满腹怨气地去找铁匠,面对地位卑下的匠人时,他忽然重新神气起来,颐指气使道:“明府有令,限你们月内将纸上所述器物打造出来,否则迟一天,挨一顿板子!”
铁匠们面面相觑,沧桑的面容上表露出为难之色,其中一个匠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吏说:“可是小人不识字,这该从何下手?”
小吏不耐啧一声,很有底气地骂道:“吃干饭的废物,没事不知道学两个字?麻烦,我来安排!”
要不是他还期望这鬼东西能让县令回心转意,是关乎自己翻身的大事,他才不会管匠人识不识字,交代下去,抬脚便走。
有小吏帮忙,匠人们总算松口气,擦擦手心渗出的汗水。
*
士卒们整装待发,徐茂一声令下,众人踏上追寻王兴珠之旅。
根据汇集的线索分析,王兴珠出城的方向极有可能是延临,徐茂遂预备率领众人一路直下,向延临而去。
华显贵消息灵通,听说徐茂要带着士卒离开怀宁,忙不迭重金购置衣物、草料和粮食等物资,满满当当几十大箱,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去一起走,他把所有物资装车运到城门,特地守在徐茂必经之路送她。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怀宁百姓。
“徐娘子要离开怀宁了?”
“徐娘子去往何处?不会不回来了吧!”
“要是徐娘子不回来,那我也跟着走,反正家里的田地都叫张家吞了去,无依无靠,徐娘子去哪里,咱们家就跟着她去哪里!”
百姓们手足无措,焦急不安地四处打听,一部分人已经收拾包袱,跑去徐茂的营地,询问她出发时间,要随她一起走。
百姓堵在门口,水泄不通,吓徐茂一跳。
仔细问了,原来是害怕她离开怀宁,无人庇护,重回以前的日子。
徐茂哭笑不得,告诉他们缘由,自己留有一部分卫士守城,妹妹徐蘅也待在怀宁,她不会丢下怀宁不管。
徐蘅本来是想跟她一起走的,徐茂好说歹说劝住她,有徐蘅留守城内,怀宁百姓会放心一点。
果然,听到徐蘅不走,百姓轻吁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各自散去,互相传告徐茂离开怀宁的原因。
“打听到了,别急。”
“徐娘子这次是出去寻人的,说是比试那天丢了一个人,一直没有回来,徐娘子担心她在外面遭遇不测,所以叫大家帮忙找,不是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丢的是什么人?徐娘子看得这般重要,护眼珠子似的!”放下心,焦急的情绪过去,百姓们不禁闲情逸致地八卦起来。
知晓内情的人却是摇摇头,“不是什么贵人,我家小娘子在徐娘子营地后厨做活,知道的事情多,她说就是前不久从外头逃难来的那个娘子,在徐娘子身边伺候的。”
众人惊叹不已,徐娘子可真爱惜手下。
不管大家怎样想,徐茂领着她的非正规军浩浩荡荡向延临出发。
延临。
段荣被手下的小吏气得不轻,刺史又发信询问徐茂的事情,催促他半月内拿下怀宁。
段荣咬牙切齿,扔下信件骂道:“这老不死的狗东西,事情快压不住了才知道急,早干什么去了!”
半个月?
他真是异想天开!
段荣正焦急上火,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小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慌张。
“不好了,明府……”小吏急吼吼大叫。
“什么事慌慌张张,没个体统!”段荣脸色倏地阴沉,冷冷看着小吏,满眼不悦。
小吏气喘吁吁,通体上下汗津津,如同水里刚捞出来一般,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打着寒噤,说话也不利索了。
结巴大半天,小吏终于颤巍巍地顺畅说完一句话:“明府,不好了,那徐茂从怀宁打过来了!”
城门守卫远远便见徐茂军队,听闻徐茂先前各种神通,纷纷煞白面庞,吓破了胆,惊恐万分。
守卫们六神无主,呆愣半天才想起禀告县令,匆匆忙忙跑过来传消息。
“什么!”段荣破声尖叫。
他没调集人手对付徐茂,徐茂自己倒是送上门,这是什么走向?
段荣一下慌了,徐茂胆敢前来攻打,说明她富有底气,胜券在握。
反观他,自己手底下那些人什么水平,他还不清楚?日日喝酒吃肉,身体虚弱得走不动道,哪里有空闲缉捕捉拿,练习武艺,武器库里的兵器都不知生锈几层厚了!
“……立即关城门,”段荣吞了口唾沫,手脚软绵无力,“所有人,打起精神戒备,注意防守,无令不得擅离职守,违者斩之!”
段荣心里十分清楚,以延临兵力,最多撑不过三日,尤其传闻那徐茂长有三头六臂,身强力壮,能够以一当百。
怀宁布防比延临好几倍,尚且抵不过她,就延临这些空架子如何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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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完死令,他飞速回家收拾金银细软,当夜即带着所有家当出门远行,打着求援的借口离城逃跑了。
县令逃跑,衙门里没了主事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平时与段荣走得最近的官吏一看便知什么情况。
得到风声后,其他官吏效仿段荣,回家探亲的探亲,奔丧的奔丧,作鸟兽散,衙门清冷孤寂,恐慌悲戚的氛围迅速蔓延。
“怀宁徐茂打来了,县令已弃城而逃,咱们也快走吧!”
有钱有势的人家比普通百姓提前知道一些消息,连县令都没把握打过徐茂,撇下满城百姓和大好前途,独自逃命去了,他们更加束手无策。
思来想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当徐茂抵达延临时,城门守卫寥寥,脸色死白像死人,瑟瑟缩缩地握着刀|枪,精神不济。
看来延临条件不如怀宁,延临的守卫看上去蔫蔫儿的,有气无力。
平时没吃饱穿好,工作时展示出来的状态就不好,徐茂暗中观察得出结论。
不亏是铺天盖地打广告全真沉浸式体验的游戏,逼真!
正事要紧,徐茂命徐碧荷上前问话,打听王兴珠下落。
徐碧荷得令,知晓徐茂此行目的,一为王兴珠,二为攻打延临,她先行走到守卫面前,不客气地恶声说道:“我们元帅走失侍女,疑似被贼人强行掳至延临,识相的就乖乖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元帅必定踏平延临,亲自来翻个底朝天!”
守卫们对视一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真是来找茬的。
他们哪知道徐茂的侍女姓甚名谁,是何模样,上何处找人交给徐茂?这不正是开战的借口吗!
小命休矣。
他们抬眼望去,为首的女子目光沉沉,嘴唇紧抿,面色严肃,看着很不好惹,好像下一刻就要提刀冲过来将他们的尸身剁碎,多看一眼都要命。
守卫们本就心虚,徐碧荷的冷厉声线和徐茂的面无表情登时击溃防线,所有守卫呜哇一声,丢盔弃甲,四下逃窜,城门瞬间失守。
正在神游的徐茂见到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猛地回神,惊掉下巴。
不知道徐碧荷过去说了什么,守卫脸上皆是深深的惊恐,变成无头苍蝇乱撞,城门也不守了,放下武器,瞬间奔逃没影儿。
简单一句问话而已,杀伤力有这么大?
很快,徐碧荷回来了。
徐茂问道:“可有王兴珠下落?”
徐碧荷摇摇头,但是兴奋地说:“元帅威武,朝廷的走狗得看元帅英武神姿,个个畏惧如鼠,望风而靡!”
徐茂诧异地摸摸脸tຊ,她长得很吓人?
重点不在这里,徐茂想了一下,说:“既然没人看守城门,那我们直接进去好了,找起来会方便一点。”
空空荡荡的城门摆在眼前,这可不能怪她们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县城。
“是!”
徐碧荷精神抖擞。
徐茂率领众人顺利入城,畅通无阻。
怪异的是,不仅城门守卫缩头缩脑,胆战心惊,没说几句话就跑了,而且大白天关门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仿佛是座废弃之城。
不应该啊。
徐茂一头雾水。
“大家分头行动吧。”徐茂淡声道。
凉风将徐茂的话捎远,半途掉落部分,最后唯有只言片语飘进门缝里。
贴着门板偷听的小官吏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轻手轻脚地跑回去,对其余人说:“太残暴了,她说要把我们的头割下来做下酒菜!”
小官吏们齐齐抽气,面如死灰,摸摸脆弱的脖颈,只觉得刺痛,抱成一团痛哭流涕,呜咽道:“我还不想死……”
咚咚两下,外面响起敲门声。
“有人吗?”
她好像隐约听到微弱的哭泣声,徐茂停住脚步,抬手拍门。
没人回应。
“元帅,这家铺子距离县衙不远,恐有官差埋伏,由我来吧。”徐碧荷主动提议。
“好。”
徐茂侧身,后退两步,给徐碧荷让路。
徐碧荷姿态娴静,缓步走到门前,抬脚。
哐啷一声,暴力破门,徐碧荷中气十足,厉声喝道:“出来!”
徐茂目瞪口呆。
她刚想说这样不太好,屋子里滚出一堆衣服辨识度超高的官吏。
“徐娘娘,大元帅,大将军,饶命,我全都招,我见过徐娘娘要找的王娘子,她是县吏的娘子,被郎君赶出家门,只不知她现在身处何地了……”
听人说,徐茂寻找的侍女姓王,顾不上其他,他随口强凑,祈盼自己提供一点消息,能够从徐茂手里捡回条命。
徐茂眉头松动,其余人看准机会,跟着张嘴胡来:“我知道,她去丰城了,那日正值我守城门,按例问询,王娘子答说她要前去丰城投亲!”
剩余的人纷纷点头,争抢佐证。
徐茂有点迷惑了,她以为王兴珠是被歹人尾随,惊慌失措之下误逃出城,误打误撞来到延临。
可这些人却说王兴珠本是延临县吏之妻,还自己主动去往丰城,未免奇怪了些。
“元帅,这些人善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言未必可信。”徐碧荷警惕道。
“冤枉啊……这,这王娘子,她其实是派到元帅身边的细作,前不久还传回元帅的秘宝呢,眼下东西就在铁匠铺放着,元帅前去一见便知。”小官绞尽脑汁,强行将徐茂的侍女同王兴珠联系起来,眨眼间编织出一套谎话。
反正混过当下就行,他也不管徐茂对她那个心爱的侍女如何想。
徐茂闻言微微张嘴。
通了,所有迷惑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徐碧荷眼里划过惊诧,她立即转头关注徐茂心情,建议道:“元帅,我们先去铁匠铺看看吧,若是此人作伪,就地格杀!”
东西是真的,小官并不畏惧露馅,急忙在前面带路,极力证明自己。
一行人转道前行,停在一家浮尘高悬、毫不起眼的铺子跟前。
铁匠铺里,地面脏污,破铜烂铁杂乱摆放在一起,其中不乏几样奇形怪状的器物,非刀非枪,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不出具体功用。
然而徐茂只看一眼,霍地僵立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淹没于浓厚的震惊。
徐茂如此反应,看来是真的了。
徐碧荷暗暗叹息。
谁能想到,王兴珠竟然是细作!
谁能想到,她的广场健身器材图纸竟有了成品,静静待在这逼仄狭小的铺子里!
徐茂脑袋快炸开,联系前因后果。
所以王兴珠卧底到她身边,偷走图纸,然后延临县的人费心思把东西做了出来?
苍天,资源不是这么送的,七拐八拐吓死人!
“王兴珠,必须找到她!”
徐茂眼眶发红,捏紧拳头,坚声道。
天知道,王兴珠哪天又会冷不丁给她送来什么好东西,隐患太大,及时控制在自己手上最好。
众人听到徐茂坚定声音,不由叹息,王兴珠伤徐娘子太深了。
这时,里面的房屋忽然发出响动。
“什么人?滚出来!”徐碧荷警觉,挡在徐茂身前,拔出匕首,慢慢往里走。
片刻后,小吏爬出来,与此同时,浓重的尿骚味弥漫整个房间,他脚边淌下可疑的黄色液体。
众人捂鼻,眼神鄙夷,像藏着刀子,一刀刀划过他的身体,小吏羞红脸。
“元帅手下留情,县令段荣已逃,卑职愿意投效元帅,为您分忧解难,要抓王兴珠,卑职有更快的法子,以及狠辣的折辱手段,定叫王兴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吏最近一直在忙活铸造铁器的事情,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逃,只好暂时藏身于此。
谁承想徐茂会来这里,还识破王兴珠细作身份,生死攸关之际,小吏不得不转投徐茂,以求保全性命。
但是有人比他更想活命。
给徐茂指路的小官突然献宝似的,惊声道:“元帅,他就是王娘子的郎君。”
这会儿徐茂才知道王兴珠是细作,自己上当受骗,怎会对她的丈夫和颜悦色,承认就是嫌命长。
小吏急得跳脚,涨红脸,指着对方撇清自己:“我不是,元帅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咱们延临最爱撒谎的人。”
“我敢立誓,他就是王娘子的郎君,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小官不善地看着他,毅然发誓。
别的话他都是编造的,唯有这个,他没说谎,不怕发誓。
徐茂看看小官,转头看看小吏,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二人紧张地挺直脊背,不敢抬头,生怕目光最后停留在自己身上。
最后徐茂打开系统面板,点击小吏头像,一键查询。
……王兴珠之夫,道德条,红色。
符合她的判断。
徐茂抽刀,解决掉该杀之人。
小吏死前面容还是惊愕的表情,未曾料到徐茂出手如此利落,他肚子里积攒的各种谄媚之语再没机会说出来。
小官低头,寒毛竖立。
在延临晃一圈,弄清楚缘由,又听延临县令逃跑,自己白捡一座城池,徐茂有些抑郁,宣布暂时在延临休整。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茂兴致不高,随便对付两口就放筷子,回去休息了。
唐折桂见此,愤愤不平道:“这个王兴珠,真不是个东西,元帅待她那样好,她还不知珍惜,背叛元帅!”
吕飞燕默不作声,实在接受不了娘子真心相待的人是细作,王兴珠竟然可以狠下心肠做出这种事情。
徐碧荷道:“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我们小心防备些,仔细核验身份,莫要再叫细作混进来了。”
经此一遭,算是填补一个大漏洞。
说起来,还真危险,她们和王兴珠一起无知无觉待那么久,差点没丢性命,现在想起来背后直发凉。
徐碧荷吃完饭,找到徐茂,想帮她转移注意力,说道:“元帅,如今咱们已握怀宁、延临二县,打出些许声名,是时候起个威武气派的名号了,否则不认识我们的百姓将我们视作匪盗,路上产生误会,恐会酿成惨剧。”
徐茂眼前光屏亮了亮。
【恭喜玩家获得勋章“小有名气”,快来给自己的队伍设置称呼吧。】
徐茂难受地揉揉额角,没心思想名字,干脆自暴自弃,径直道:“忠义军,忠于人民,慷慨赴义,以后我就是忠义大元帅!”
一个反贼,自称忠义大元帅,也是奇葩。
然而徐碧荷眼前一亮,不觉有问题,细细品味半晌,拍腿赞叹:“这个名字好,太贴合元帅了!”
本来打算进来安慰徐茂,徐碧荷自己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新名字上,将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所有事情抛诸脑后,兴冲冲跑出去告诉大家徐茂的名号。
忠义军。
这注定是一支非同寻常的队伍。
*
梅书言逃亡经验丰富,手里的银钱富裕,段荣逃跑时不忘带上他,二人先是到附近的丰城求援。
丰城县令派人好生接待他们,但是自己没露面,好酒好肉摆了一大桌。
段荣有求于人,心有怒气却不好发作,丰城县令为他们布置晚饭,也算用心思,段荣压制不悦,没有计较。
“我一早就知道徐茂难对付,请求刺史上奏,他非是不愿落得监管不力的罪名,强压此事,这下好了,过不了几天,tຊ整个晋州都要被徐茂收入囊中!”
段荣肠子都快恨青了,徐茂这事根本压不住的,没有及时掐灭苗头,照当前速度,她迟早要成一方霸主。
“在怀宁的时候,就该杀了她!”
梅书言面容扭曲,日常咒骂徐茂。
现在后悔、咒骂皆无用处,段荣捏筷子夹菜,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有一日沦落至此,跟梅书言同样处境,郁闷喝酒,仰头一饮而尽。
少顷,段荣忽觉肚里翻江倒海,肠子缠结,源源不断的痛苦自腹部传遍全身,衣裳汗湿粘贴身体,筷子滑落手心,摔在桌子上。
段荣捂着肚子,睁大眼睛盯着菜肴,嘴里溢出黑血。
“菜里有毒……”
他艰难说完四字倒下,死不瞑目。
梅书言慌忙跳起,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剧烈的疼痛将他带走。
他不甘心地往外爬,眼皮越来越重。
“不能死,我还没有杀掉那贱人……”梅书言紧贴冰凉的地面,眼神涣散,无意识喃喃自语。
最后视野里,出现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观服饰,衣袍花纹素雅,是县令。
梅书言的动静终于停止。
丰城县令冷漠看着段荣和梅书言尸身,眼底闪过厌恶,去哪里不好,非带着一屁股麻烦来找他。
“记住,今晚谁也没来。”
丰城县令抬起头,环视四周,对屋子里垂首的官吏、侍从冷声吩咐。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段荣。
祸事是苟观惹出来的,事情是刺史强压下来的,他安静待在丰城,毫不知情,与他何干?
丰城县令抖抖衣袖,抬脚离开。
侍从们默默扫尾,抬尸首的抬尸首,清理酒菜的清理酒菜,迅速抹去屋内痕迹,干干净净,仿佛段荣和梅书言的出现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