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此摆烂,也能称帝? 阿兰菜 2678 2025-07-24 11:09:46

吴洪英跟东家坐下来细谈, 商议排演的具体时间、地方,以及撤离路线。

东家额角汗水直流,暗叫不妙, 小心陪笑伺候着,一等吴洪英等人离开以后, 他紧忙跑回去清点自己积攒的家产,慌忙收拾东西, 只待出演最后一场戏, 往乡野间逃去,躲藏保命。

至于报官捉拿吴洪英以解除危机?

想都不要想。

不提吴洪英她们能够潜入城中的手段,武艺超群, 只说官府差役, 即便他成功跑去报了案, 没有银钱引路, 官吏也不会信他,为他特地跑腿办案,他踏进县衙门槛便要脱层皮。

两权相害取其轻, 做完最后一场, 回乡下老家躲避灾祸。t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连皇帝也不好过,四处逃窜,这世道乱糟糟,回乡避祸其实算是好事。

东家做好打算。

分配人员, 排练预演,《冯秋叶》这出戏不长, 唱词也通俗易懂, 朗朗上口,一两天时间就基本可以完整唱下来, 多一天时间练习,逐渐熟练。

可以说,它唱确实是好唱,不过内容实在禁忌,难以在大庭广众下开口,就怕唱着唱着人被投入狱中,背上谋逆乱民的罪名。

大家在练习的时候,提前收拾了包袱放置脚边,方便随时抱包袱逃跑,没有一个人胆敢放开嗓子,恣意吟唱,过程中眼珠子滴溜溜狂转,时刻注意周围环境。

真正到了公开演唱的日子,所有人置生死于度外,闭眼豁出去,各自装扮好,登台演唱。

东家敲锣打鼓,在外面吆喝道:“今日上新戏《冯秋叶》,免费观看,桥段清奇,仅唱一次,错过就没有了,要看戏的赶紧来。”

唱完他们就逃跑,才不会傻傻等官府差役来拿人,说仅唱一回,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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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过往行人惊诧,这瓦肆里的东家姓卢,他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平日里多看一眼他手下的乐伎艺人,蹭口水喝,他都恼怒,拿扫帚追着他们要钱,今天怎么回事,被鬼附身了?

卢东家一边心惊胆战,恐惧笼罩全身,身体绷紧,另一边看着源源不断的客人走进瓦肆,他又肉疼。

这些都是钱,本该进他口袋的银子。

罢了,保命要紧。

卢东家看眼天色,掐算时间,时刻准备逃跑的动作,观众看了戏,引起议论和骚乱之时,就是他跑路的最佳时机。

观众就坐,晚来的只能站立在外,寻找视野好的位置,扒着栏杆往里看,期盼一会儿看得清楚,听得舒心。

“噔——”

锣鼓敲响,好戏开场。

人群骚动,所有人倾身,眼含期冀,激动道:“开始了。”

一阵急切的乐声奏响,浓妆艳抹的戏子捏着冷汗,鼓足勇气登上舞台,正式演唱《冯秋叶》。

由于功底在,一开嗓,观众享受地闭上眼睛,认真感受唱词,沉浸于剧情中。

随着判官问罪,女鬼的生平逐渐明晰,阴差阳错的命运,迫不得已入宫,富贵迷人眼,越看大家越觉得熟悉,低声琢磨:“怎么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

剧情迅速推进,进入结局,京都危困,天子奔逃,半途贵妃被赐死,人群里忽地响起一道清脆拍掌声,诧异道:“这不是当今圣上和冯贵妃吗?”

一石掀起千层浪,其余观众当即反应过来,“是啊,就是冯贵妃,冯秋叶,全都对上了。”

这时,台上的演绎进入高/潮,女鬼大骂皇帝贪图享乐,昏庸无能,刻意纵容冯相一手遮天,冯氏族人为非作恶,漠视法度,朝堂官员胆小如鼠,为保全自身冷眼旁观,更有甚者与奸相同流合污,最终清算过错,却只有冯贵妃有罪,其他人的身影皆不存在。

众人齐声惊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唱词未免太大胆放肆了些,怎可对天子指手画脚,对文武百官胡乱揣测?

“谁写的唱词,不想活命了!”

“方才吟唱之语,似乎有几分道理,贵妃未曾插手朝政,灾祸的因由在冯相,谈何贵妃误国?圣上若是心意坚定,励精图治,岂是一个女子可以困住的,又没有捆住他的手脚……轻描淡写放过罪犯冯氏,赦免罪过,恩赏爵位的也是圣上,朝臣无一人阻拦,怎么就怪到贵妃身上了,最后死的也只有贵妃呢!”

观众是跟着冯秋叶的视角走的,能够体会她前期的不易,心生怜惜和同情,大部分人非常顺畅地接受戏文里冯秋叶的观点。

判官问罪到最后,大家都不接受女色误国这一点,剧情陡然一转,径直来了个前世之因,冯秋叶忍无可忍,吞噬判官,戏文进入结局。

最后一个字收尾,不顾台下观众的满脸震惊,戏子们匆匆结束,火速丢了衣裳,趁着官府差役还没来,赶紧提溜包袱按计划逃跑。

两方态度不同的观众争论冯秋叶的批判话语之时,戏台上转眼空空荡荡,给观众们迅速表演一场什么叫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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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惊呆了,头回见拆台如此迅速的戏班子,他们在戏里尚未走出来,唱戏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所以,吆喝的仅唱一次是这个意思,唱反戏?”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找卢东家,果然,东家也早早不见了。

大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在这里听了一场反戏,那些拿不到罪魁祸首的无能差役,该不会抓他们应付差事吧!

他们相信,这是官府会做出来的事情。

众人背后发凉,意识到情况不对,争执的念头瞬间消散,匆忙起身疾走,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等官府得到消息,急忙赶过去,已然人去楼空,现场以及周边没有人员逗留,连附近不远的摊贩也不见踪影。

官府差役满腹牢骚,抱怨道:“谁说有唱反戏的?今日瓦肆好像都没有开,一个人没有,白跑一趟!”

为了交差,他们转头去捉拿报案之人。

纵使真有大唱反戏之人,眼下追捕也找不到那些戏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直接抓了可以抓到的报案人,免去诸多麻烦。

戏确实是唱过,不会因官差掩耳盗铃,大家不主动提及,便抹去它的存在。

听了的观众回家以后,关于这出戏的记忆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做事时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戏曲旋律。

唱到天子这两个字眼,忽然一下清醒,烫嘴似的,流畅的戏词猛地断绝,浑身颤栗,如遭电击。

事后回味,大家心思异变,对皇帝、朝臣的看法陡然一转,积累日久的怨气找到发泄口。

戏中冯秋叶说得好,身在其位,却不谋其政,这几年灾祸连连,那些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的达官贵人们却一点感受不到困苦,终日饮酒作乐,不知愁滋味,而他们一贫如洗,还要拼尽血汗供养他们,出了事情就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啊!

百姓中间怨气满满,《冯秋叶》迅速传播开,议论纷纷,舆论逐渐发酵。

再说卢东家,他本以为脱手《冯秋叶》会很难,谁知这出戏似乎大获成功,看过的整日哼唱,没看过的也从旁人之口知悉,甚至有特别喜爱的人背地里几经询问,艰难拼凑出部分选段,一拿出去便卖了高价。

所有人都在问《冯秋叶》,急切追寻线索的官吏,错过演出而心生好奇的戏痴,这出戏火爆一时。

卢东家说声手里有《冯秋叶》全本,其他戏班子立时赶到他眼前,为争夺戏本子大打出手。

卢东家目瞪口呆,同时心痒痒。

这么多人争抢,必能卖一个好价钱。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吴洪英的脸登时挤进脑海,卢东家打个寒颤,飞快摇摆脑袋,当即打消想法。

这笔钱,毫无疑问,赚是可以赚到手,但也得有命花。

他实在不敢以命作博,冒险赚钱。

卢东家扒开打得头破血流的两方,“你们别打了,这戏本子非我所出,它的主人说,可以免费送给诸位,唯有一个条件需要做到,否则将有血光之灾……”

他将先前吴洪英提出的要求转述给众人,大家都可以唱,如果别人想学不能拒绝、藏私。

“真的?”鼻青脸肿的班主们激动地跨步上前,抓住卢东家的胳膊,掐得他尖叫。

这群求购戏本的班主跟卢东家不一样,她们是跑江湖的,漂泊不定,今日在繁华地演一场,可能明日就转至乡间唱了。

她们见百姓讨论《冯秋叶》最多,想趁着热度在,唱一场,捞完钱即走,对戏中深意,是不是谋反,没有多大兴趣。

赚得多,跑得快,这是她们的生存要义。

《冯秋叶》顺利脱手,卢东家身上的压力消失,他长吐一口气,捂住心疼都胸口,扭头往人迹罕至的小道钻,逃之夭夭。

戏剧,仍旧上演,渐渐扩散至各地。

官府查了一段时间,追根溯源,花费大力气和时间,线索最终落到皇帝新封的晋王徐茂身上,官吏们汗津津,丢开手,谁也不敢碰。

这位可是奉皇帝诏令进京的人,万一在他们这里出岔子,耽误大事,责任谁担?

官府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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