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捉虫)

如此摆烂,也能称帝? 阿兰菜 5273 2025-07-24 11:09:46

应嘉良等人将沈起元他们玩得团团转, 沈起元暴怒鞭笞,活活将人打死,更加显得他们无能, 此举令军营气氛陷入低迷。

打完人,出了恶气, 沈起元冷静下来,理智回归, 发觉自己处理得不够妥当, 分明将那些人当作细作处置,或许还好些,而打死他们, 反倒坐实中计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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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起元烦躁地扫空桌面, 以袖遮脸, 闭目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恰在这时,曹集求见,沈起元抬手揉了揉眉心, 放他进来。

少顷, 曹集入账。

他的伤刚养好一些,能够下地行动,军中出现大事,应嘉良等一行十五个人竟是忠义军以囚犯冒充, 拿来耍弄他们的,沈起元怒不可遏, 在营中闹出大动静。

曹集心道不妙, 紧忙前来面见沈起元。

行了礼,曹集观察沈起元神色, 见他眉头紧锁,分外烦恼的模样,立即安慰道:“将军勿忧,几个小蟊贼,掀不起什么风浪,应嘉良是成功逃脱,不过他走不了多远,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任凭将军处置。”

沈起元忧郁地点点头,在曹集跟前,忍不住流下几滴泪,诚恳道歉说:“曹先生,我知道这次是我冲动了,当时气愤难平,怒火攻心,反将此事宣扬出去,人人皆知,事已至此,不知先生有何计策挽救?”

曹集沉吟道:“将军莫急,而今只是我们营地的将士知晓,尚未传进卫王耳中,犹可回转。”

“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命令士卒不可外传,并以细作之名告知全军,让军中将士们知晓,那些人乃忠义军派来的细作,应嘉良等人一来,他们就与早早潜伏在我们军队里的细作接应,联手挑拨离间,动摇军心。”

“因其中有不少我们的人,将军仁厚,方知真相时,难以接受,特地密令亲信归乡查探,核实身份,发觉果真核对不上,那些士卒身份有异,乃忠义军埋在我军的暗桩,将军满腔情义错付,怒极杀人,也就说得通了。”

依曹集的意思,将应嘉良他们打成忠义军的人,洗脱这十五人的囚犯身份,吕飞燕派遣他们假借转投的名义混进沈起元军营,为方便行动,还跟细作联系上,在沈起元面前做戏,引发军中众人矛盾。

幸而沈起元及时发现他们的圈套,当众处置,斩断后患,不然大军就危险了。

吕飞燕利用沈起元的宽仁大度设计如此陷阱,眼见事情败露,又故意传信,说应嘉良他们本是死囚,以此羞辱沈起元,掩盖她奸诈的手段,用心歹毒,简直可恨!

曹集把整个事情梳理一遍,应嘉良等人是吕飞燕手下,他们与埋伏在沈起元这边的暗桩接上头,勾结在一起,诱惑军中士卒擅自离营,偷溜出去喝酒赌博,沾染恶习。

沈起元在彻底查实他们的身份后,为免打草惊蛇,装作不知情,按兵不动,只待应嘉良他们喝醉回来,一网打尽。

孰料应嘉良提早得到风声,溜之大吉,成了漏网之鱼。

在这件事情里,沈起元扮演看重情义的角色,不忍相信随同在侧的士卒是细作,一个人吞下委屈,默默忍受被背叛的痛苦,最终为了大家,还是选择杀掉他们。

所有矛盾都是忠义军故意设计,吕飞燕使然,与沈起元无关。

沈起元思忖半晌,缓缓点头,拿曹集的方案回去跟孙宝安说。

曹集眼睛陡然转动两圈,精光闪闪,补充道:“将军,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清理军营,杀几个纪伏安插在将军身边的眼线,震慑纪伏,暗示他莫要在卫王跟前乱说话,否则所有事情抖落出来,纪伏屠戮村庄、火烧州府衙门之事闹到人尽皆知,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沈起元颔首,“那此事就交代给你,杀哪个眼线,全凭先生定夺。”

既能找回在忠义军这里丢的面子,又能拔除惹人厌烦的眼线,警告纪伏,别在孙宝安面前大做文章,平息此事,何乐而不为?

曹集领命出去,以捉拿细作的名义,到各个帐子里绑了人,推到空地,给他们安上忠义军的名头,当众斩杀。

即便没有攻下丰城,死的这些人也正好可以拿回去交差,他们与忠义军打得有来有回,只是大家各自实力不相上下,攻不下丰城,情有可原。

沈起元军营里一片血色,头颅挨个掉,滚落进泥土,死前的不甘和怨恨冲入云霄,军中士卒沉默低头,皆不敢言。

与此同时,应嘉良没跑多远,他就被沈起元的人追上,沈起元命他修理神器,结果他将神器彻底弄成废铜烂铁,回去就是死。

应嘉良咬牙,扑通跳进水。

然而他身上背负沉甸甸的金银玉石,包袱斜系在背后,应嘉良在水里施展不开,他又舍不得放手,身体不断下坠。

应嘉良憋闷,在水里蹬腿,挣扎片刻,禁不住呛了几口水,他发现自己可能抵抗不过水流,紧忙伸出五根指头去解包袱。

河中乱流袭扰,他只觉越来越难受,头昏脑胀,胸腔快要炸开。

原本好打开的布条浸湿水,加之身处污浊水底看不清东西,半天解不开那个结,应嘉良登时慌乱,全身心投入在如何摆脱装满金银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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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起元不是吝啬之人,又格外重视神器的用法,送给应嘉良诸多金银财宝,是应嘉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目,故而逃走时,他想尽办法将那些东西全带走,塞得包袱鼓鼓胀胀。

未曾料想,当时他装得有多高兴,如今却被这玩意拖进暗黑深渊,河水箍住他的身躯,顺着他的喉管填满肚子,任由鱼虫啃食血肉。

鱼虫钻进包袱一角,缝隙里,金石玉器幽幽沉眠。

没抓到应嘉良的士卒跳进水寻找两圈,一无所获,又在周边地方搜寻,仍旧没有应嘉良的踪影,众人害怕被责骂,便说他们射杀应嘉良后,他的尸身倒进河水里,被急流冲走,遍寻不见,只能先行回来复命。

沈起元窝满肚子火,下令要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派人手沿河寻找。

搜寻应嘉良的士卒刚离开,曹集总算给沈起元带来好消息。

曹集脸上展现笑意,拱手道:“将军,各位夫人、娘子到了。”

沈起元微怔,听到外面迎接的声响,这才想起来,是部将们的妻女。

他心情终于恢复了些,脑中闪过吕飞燕的名字,冷笑一声,对后面的日子增添几许期待。

营帐外面,众将领的妻女得信,以为她们夫郎、父亲在这边儿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性命垂危,恐活不成多久,特接她们过来奔丧。

各位娘子心情沉重,下车就放声大哭,拜托士卒快引自己去见人。

而后,各位娘子就见到夫郎、父亲他们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跟前,面色红润,不仅没有她们想象中的气息奄奄,病得瘦骨嶙峋,而且长胖许多,能走能跳。

娘子们不禁傻眼,急忙止住哭声,顾不上其他,疾步上前,围着郎君转几圈,验看伤势,确定没事以后才疑惑问道:“郎君并非病重,那是何等要事,催促妾身飞赶至此?”

各将领带着自家娘子、女儿回营帐,一家人私下商谈。

进了帐子,将领把沈起元交代的事情说给她们听,在末尾处道:“这是将军抬举我们一家的美事,不可辜负将军信任,娘子,明日你就去同曹先生见一面,听从先生吩咐,去忠义军里做事,为我们传信。”

这将领的妻子名唤花盼晴,闻言脸色顿变,气愤地蹙紧眉头,抬起脸,看着夫郎的满脸理所当然,她怒火中烧,横眉立目,霍地弹跳而起,说道:“郎君,我可是听闻,前些时日,沈将军要你们迎娶忠义娘子军,让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做随军夫tຊ人,家里一妻,为郎君伺候双亲,外头又娶一妻,照顾打仗的郎君,方便生儿育女,两头不耽误,如今却是怎么,随军夫人要娶,家里的娘子也要送出去,帮郎君打探消息?”

将领慌忙站起来,转头往外面看,拉住花盼晴的手,小声说:“低声些,嚷嚷什么,你从哪里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军夫人?没有的事!”

“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实在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娘子不知,那忠义军里多女子,又手握神器,两次攻城,尚未与之交手,我军就已然死伤大半。”

“将军实在没办法,只好想着用什么法子解决了那神器,才可顺利攻下晋州,回去向卫王复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让自家娘子以身犯险。”

花盼晴将信将疑,“忠义军那般厉害?”

将领回忆那些幸存士卒的模样,不由得寒毛瞬立,后背发凉,低声说:“将军先后派遣白勉、宋仁透前往攻城,孰料二人皆败,连宋仁透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都遭了,当场身亡,尸身断裂成几截,堪比五马分尸。”

花盼晴倒吸口凉气,怒气顿消,恐惧取而代之,她煞白一张脸,心头打鼓,为了自己的小命,拒绝道:“不成,不成,她们那样残暴,我又不善伪装,万一哪里露出马脚,焉有命在?”

将领心下不悦,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花盼晴,说道:“这不用担心,曹先生会安排好一切,你们过去,就说是遭灾逃难,忠义军一时半刻查不到来路,待你们混入其中,助将军找到神器用法,最多半年,即可拿下晋州,送你们返回家中。”

“而且将军说了,只要事成,将军会厚赏我们,他日成就大业,可封万户侯,爵位世袭,赏娘子诰命,做开国夫人,万千女子之表率,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面前,娘子难道愿意放弃,以后看别家娘子享受荣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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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拿出杀手锏,花盼晴生性爱妒,喜好攀比,不甘落于人后,要说跟自己差不多处境的女子以后做诰命夫人,为儿子挣得爵位,花盼晴就嫉妒得眼睛滴血,不愿见此场面,必定一口答应。

果不其然,将领话音刚落,花盼晴便面色一改,当即说:“我去!”

她可不想被人比下去。

花盼晴一想到自家郎君说的那个场面就难受,如若女子可以做开国第一夫人,那么这个位置必须由她坐。

别人可以的话,那她一定也行。

花盼晴答应去丰城做细作,帮沈起元打探神器的消息,暗中传信。

其他帐子情况跟花盼晴家大体相似,起初因为顾虑而不愿前往的娘子们,在听过沈起元许诺的奖赏后,纷纷动心,接受前往丰城。

*

因沈起元派人攻城,王兴珠害怕他贼心不死,仍然惦记晋州,故而给林舒娘和何素芬皆送去火/炮,以供她们防身,自己继续研究,试图将射程拉远,向着更方便、安全而努力。

林舒娘将第二期军报印刷完,交给士卒传送至幽州。

技术问题解决,她带着徐茂给的银钱折返江州颂安,开始着手建造图书馆,在外面张贴告示,招募工匠和劳工修建阁楼。

按照徐茂的设想,图书馆分九层,一层大厅,供人休憩,二层、三层放各类杂书,四层、五层则是圣贤经典,六层和七层修建成自习室,给学子读书学习、写课业用。

虽然林舒娘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不在课堂或是自己家里学习,要来这个地方花钱学,但徐茂这样交代下来,日后肯定会代替作用,林舒娘把这两层重点标注。

再往上,第八层是研讨室,说是可以在里面开会,商讨事情,林舒娘看半天,觉得还可以再加一个功用,上课,底下就是书,上来即可开课解读典籍,岂不是非常便捷?

租给私塾夫子讲课,那还不用他们另找房屋,图书馆也有额外进项,一举两得。

林舒娘在旁边写几笔,“开辟两间能够容纳二十余学生上课的大屋,收取租金!”

最后一层,留给她们忠义军用,放废弃又不好直接烧掉的东西,譬如她们写给徐茂的日志,徐茂看过以后就没有多少作用了,但烧毁又可惜,不如存档,以后慢慢清理。

顶层放置的东西特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还要设计几道机关,重重看守,保证安全,林舒娘想了想,请王兴珠帮忙参详。

图书馆占地要大,楼层要高,林舒娘跑几个地方看房子,但是都不太满意。

薛灵知晓林舒娘要建天下第一藏书阁,思索半晌,想到一个风水不错的好地方,建议道:“要说咱们颂安最好的位置,倒是有一个,不过就怕引来议论,指责忠义军不敬。”

林舒娘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地方?”

薛灵沉默片刻后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途经颂安,毒日当头,口焦舌燥,遂停歇休息,孰料高祖皇帝甫一倚靠树干,顿觉凉爽安逸,消解暑气,侍从折断柳枝,里面竟冒出甘甜汁液,为高祖皇帝解渴,众人皆以为奇。”

“多年后,高祖皇帝登了大宝,感念神树荫蔽淌汁之恩,命人将树移栽到宫中,谁承想这树进宫不久就枯死,当夜高祖皇帝梦见一个自称树灵的美貌女子,说他已登帝位,自己功德圆满,将要飞升成仙,特来拜别。”

“在临走前,树灵再赠灵童以稳定江山社稷,高祖皇帝醒来,确有宫人前来报喜,道是皇后有孕。”

“高祖皇帝既欣喜,又悲伤树灵辞别,将神树生长的地方围了起来,迁移周边居民,为树灵修筑祭祀庙宇,供奉香火。”

树灵庙,地方好是好,就在城中,接近坊里,要看书学习,这个位置最好不过,但它毕竟是高祖皇帝修来祭祀树灵的,推倒改成藏书阁,恐怕要引来天下人指责。

薛灵连忙摇头说:“不行,还是换个地方吧,在这里修建藏书阁,恐圣上降罪。”

林舒娘思索,确实如此,如若这消息传出去,她前脚修筑藏书阁,人家后脚就要打过来了,不妥。

薛灵又跟林舒娘说其他几个地方,林舒娘一一前去查看,分析利弊。

当她路过树灵庙时,林舒娘鬼使神差往里面看一眼,冷冷清清,檐角蛛网联结,庭中去岁的枯叶都没有清理,垒叠地面,根本无处下脚。

薛灵顺着林舒娘的目光往里看去,轻声道:“以往树灵庙由官府管理、看守,忠义军进城后,官吏逃窜,不知所踪,这地方无人看管,也就荒废了。”

林舒娘惊诧道:“颂安百姓不会前来清扫吗?”

即便官府不管,为求神灵庇佑,颂安百姓总会过来打扫上香吧。

薛灵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树灵庙是皇家祭祀之地,非普通百姓能够踏足,况且官府每年都要向颂安百姓征收香火钱,祭祀树灵,我们颂安人呐,可是恨死树灵庙了。”

她左顾右盼,凑到林舒娘耳边,小声说道:“颂安百姓背地里都骂树灵是妖道,谄媚君上,只知享受君王恩泽,百姓供奉,却不懂得德义,从不降恩惠于民,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祸患,什么都不做,白吃饭,百姓没有进去把树灵的金身砸了,都是害怕江州重回朝廷手里,追究他们的不敬之罪。”

林舒娘震惊地瞪大眼睛,第一次见百姓对待神灵如此态度,三观颠覆。

不过仔细想想,官府借着树灵庙的名头搜刮民脂民膏,强迫百姓多交香火钱,百姓满腹怨气,忍耐这么多年没吭声,都算好脾气了。

树灵庙落寞,与百姓关系不大,没有继续供奉,也在情理之中。

林舒娘看着树灵庙蒙了一层灰的牌匾,此庙占地极大,就这样空着确实可惜,但用的话就容易招致风险,令忠义军陷入不义之地。

站在树灵庙前,林舒娘差点挪不动步子,她惋惜地最后看它一眼,跟薛灵去下一个地方。

晚上,林舒娘回杜宅,在外面走了一天,腿脚酸痛,她快速洗漱完,到桌案前写日志,并将图书馆各个选址的优劣处一一列好,准备送去幽州,请徐茂定夺。

写完最后一个字,不知为何,林舒娘脑海里闪过树灵庙的景象,她犹豫少时,提笔将树灵庙一起写进去。

反正元帅又不会选择树灵庙,写进去也无妨,了却她不能改庙建馆的遗憾。

林舒娘唰唰几笔,心里总算舒坦。

树灵庙,地广而优,近坊市,然皇室祭tຊ祀之地,不可妄动。

封信,明日送出,只待徐茂定夺。

林舒娘把信件放到一边,目光落到第二期军报上,外面叛军四起,百姓惊惶,急于逃难,还不知忠义军收复幽州的事情,消息传得太慢。

而忠义军清理出一条快马传信路,她可以直接与幽州通信,两匹汗血宝马交替骑乘,加上吃饭、休息,连夜赶路,最快半月即可送到。

如果以江州作为枢纽,她把幽州那边的消息传递出去,稳定忠义军后方,并且派人出去打探南方的动向,传信回幽州,贯通南北,那就方便元帅掌控天下了。

而且她这里能印刷,熟练以后,一日可印几百份军报、宣传单和戏本子,有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从江州传扬出去,百姓不识字,那就编成歌谣,唱给民众听。

元帅身在幽州,可知南方势力动静,国内民众,亦知忠义军威名,天下归心。

林舒娘兴奋地拍手,取出一张纸,再蘸墨水,捏着笔杆子写信,将自己的想法尽数放在信里,两封信一起传回幽州。

以她们这般传信速度,幽州和江州之间需要剿灭匪盗,并同附近势力打好招呼,正式开辟送信道路,在中途修建驿站,增派送信人手,另外还需要去南方收集消息的人。

林舒娘感觉是个大工程,不知道徐茂能不能同意,她手心微微出汗,莫名紧张,心跳砰砰。

期愿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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