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黎好饿。
阮教练怎么还没做好饭。
他忍不住循着味凑过去,见阮景在剁鱼,鱼肉被切块放置一旁,五脏六腑被他掏出来随手丢在垃圾桶。
每一刀都剁得格外慷锵有力,项黎只是站在门口都感到震感强烈。
项黎将脑袋凑过去:“需要帮忙吗?”
阮景侧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
项黎从善如流地走过去,他左顾右看,望着桌上形状各异的餐具,满眼茫然不知所措。
他很清楚自己搞破坏的能力,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干脆站着,等待阮景给他分配任务。
反正项黎也不真是来帮忙,只不过想给阮教练个台阶打破僵局而已。
然而他不知道,这模样落在阮景眼里,像是监工。
阮景放下刀,扭头看他,“厨房就这么大,你要是不帮忙就出去。”
“帮帮帮。”项黎说:“我帮你洗菜吧。”
阮景冷漠的抬了抬下巴,指着袋子里的芹菜,“那去把叶子摘了。”
项黎接过袋子,来到水池准备大展宏图。
他将绿叶子菜拿出来,正要动作又突然迟疑,项黎犹豫着扭过头,看了眼阮景又把头转了回来。
摘叶子?
是要扔掉吗?
阮教练看起来貌似不太想搭理他,可项黎又不想轻易打开话匣子,万一阮教练就此问东问西,他又该怎么圆。
……
阮景将油下锅,拿着锅铲准备炒菜,他伸出手向项黎讨要芹菜,很快一个菜盆递了过来,阮景看也没看将其往锅里一倒,翻炒了两下后知后觉出不对劲。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和锅里绿油油的芹菜叶子大眼瞪小眼。
“芹菜呢?”阮景回过头,成功在垃圾桶里找到它的身影。
“……”
这人没有生活常识的吗?
阮景忍不住问道:“没做过饭?你之前是和谁住在一起?”
项黎尴尬地摇摇头,“我吃饭很随意的,就……随便吃点,不怎么开火。”
阮景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阮景:“你前男友不给你做饭?”
项黎仔细回想了和李文轩在一起的日子,天天下馆子,还真是没开过火。
不过这话哪能说给阮教练听,项黎笑着勾上阮景的脖子,“他哪能和你比。”
阮景沉默。
项黎从他那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中看出松缓,悄悄松了口气。
………
阮景将四五道热菜端出来,连带着冰箱的甜品一起。
项黎很理所应当地将阮景拿来的碗筷据为己有,于是阮景不得不重新又回去拿了一次。
看着阮教练入座,心情貌似还行,项黎终于可以将从方才便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一问说出口。
项黎开口,“阮教练今天是你生日?”
阮景盛汤的动作一顿,“不是。”
项黎放下心来。
“马上做成一个项目,提前庆祝一下。”阮景想暗示自己事业有成。
项黎了然,“那你是不是要升职了?”
“算是吧。”
项黎佩服,“真厉害。”
不像他,连升职的空间都没有。
“嗯,工资也涨了很多。”阮景想暗示自己有钱,他们可以换个好点的房子。
项黎心不在焉,“恭喜啊。”
提起项目他就发愁,前期投入算是栽进去了,得想想办法力挽狂澜,到达这种程度,他在乎的已经不是成不成功,至少在项原那丢的面子他得找回来。
动筷子的响动不知何时停了,项黎思绪回笼,回过头发现阮景唇角平直,不大高兴的看着他。
“……”
项黎朝他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鱼肉,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阮景不为所动,语气淡淡,“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
“啊,你说话了?”
项黎心虚地看着阮景动了动唇,似要发作,最终又缓缓叹了口气。
阮景:“我的意思是,等我涨薪了咱们可以换个好点居住场所。”
每天出门看见袁曜明的眼线在他眼前晃,实在是很让人没有安全感。
项黎当然很赞同,他忍这个矮破小很久了,管道漏水,墙不隔音,阮景还他娘的事巨多,晚上办事还非得捂住他的嘴,生怕隔壁邻居听见。
搁谁谁能受的了。
……
但——
项黎面露难色,可他手里真拿不出闲钱,总不能换房子还全让阮教练掏腰包,吃人嘴短,晚上腰板都挺不直。
“要不再等等?”项黎尴尬笑笑,“在这住的不也挺好,好不容易适应又突然要搬走,太快了吧。”
阮景抬眸意外地看向他,“不是你嫌这地方小伸不开腿,墙壁老化没有格调,车流涌动太过吵闹,床板太硬地板太凉?”
项黎:“……”
“那咱不能刚有点钱就随便花吧。”项黎煞有介事,语重心长地说:“总得等工作稳定,留点钱做储备金吧,万一之后有个大事小事的也能好应付。”
阮景觉得稀罕,这话居然是从项黎口中说出来的,不是他花五十块钱点外卖顺便甩给外卖小哥两百块钱辛苦费的时候了。
柴米油盐一分不花,倒是收藏了一堆形状各异的指南针,也不用,就单看着,阮景嫌这些玩意挤压了他们原本就不宽阔的生存空间,于是毫不留情将他们全部收拢到不被使用已经变成仓库的侧卧里。
阮景:“那就随你。”他不太想逆着项黎,今天是个好日子,除了美餐一顿,他还有别的打算。
阮教练做饭手艺简直没话说,每道菜都口感丰富,回味十足,很合胃口,只是他记得阮教练喜欢辣口,每顿都至少有道辣菜,项黎虽吃不了辣,但每次都跃跃欲试地夹一两筷子,然后斯哈斯哈地喝阮景给他准备的热水。
今天不一样,桌子上的都很清淡,也不知道阮教练有没有偷偷给自己加餐。
不对。
项黎忽然拧起眉毛,他慢慢抬起头正巧和阮景对上视线,那眼神顿时让他心悸了一瞬间。
再熟悉不过的目光,无底洞的欲望好似从那双黑眸中泄露出来,让人很容易看清其中的意图。
项黎擦了擦嘴,故作轻松起身离开,“今天就算了吧,明天还得早起。”
“就一次。”阮景和他保证。
鬼才信。
项黎在心里骂,原来还真在这等着。
“下次吧,下次一定。”项黎打了个哈气,“睡了。”
阮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又是这样,性生活一不如意就给他撂脸子。
搞得他跟那什么似的,一点都不会心疼人,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项黎不明白情侣之前就不能做点单纯的事情,花前月下,拉拉小手看看电影轧马路什么的,不比在床上挥霍时间强多了?
阮教练全然没有如此自觉,不屑于做这些事,他不主动开口项黎便也不开口,两人每天的交集就是晚饭以及夜间活动。
项黎觉得他的阮教练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可具体是哪有问题,他又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装了太多事,一思考这些就头疼,久而久之就学会无视。
不过今天——
似乎是要将工作上积攒的怨气一齐发泄出来。
项黎一拍桌子,“姓阮的你他妈什么意思,我他妈是你买的鸭?一不如意就他妈给老子脸色看?一次两次,没完了是吧。”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阮景愣了一下,不过他向来是懒得用言语解决纠纷,尤其是无利可图的情感纠纷。
他对项黎的怒火置若罔闻,端起盘子转身便往厨房走。
冷暴力。
项黎大步撵上,一把将阮景拽过来,“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阮景被他拽着领子,居高临下满眼冷薄地看着项黎发火,也是没了耐心,他脑海里又突然闪过方才项黎和那伪装成教练的小白脸嘻嘻哈哈的场景,怒火中烧,顺着项黎的话开口,“鸭子。”
“什么?”
此话一出,项黎愣住了,抓住阮景衣领的手都不由松开。
阮景冷冷撇开他的手,“不是你自己说的,鸭子,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从一开始就上赶着求我*,难道不是——”
一声清脆的响声,碎发随着被打偏的侧脸扭转过来,阮景眼神惊愕,在他的右脸,赫然浮起一个巴掌印。
项黎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气的发红,“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
这么多天的冷漠与敷衍终于有了答案。
项黎眼里似有水光,他狠狠看着阮景,第一次用姓名称呼,一字一顿,“阮景,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我他妈算是看走眼了。”
阮景此时反应过来,惊讶过后眼神里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气氛逼至此,心中积累的对项黎生活习惯的不满以及内心深处的瞧不起冲乱理智,使得他在兵荒马乱中防卫开口。
“你以为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冰刀一样的话袭来,项黎还未为自己冒然出手后悔,就被刺入心脏。
【📢作者有话说】
阮景:就喜欢辣的。
算是个小开端,真正的火葬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