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屋里冷清。
项黎睡醒以后好受不少,他咕咚咕咚将保温瓶里的水一饮而尽,从床上起来活动筋骨。
不管看多少次,项黎依旧会被阮景房间的整洁程度所震惊,他漫无目的地观察,目光却忽然被床头柜上的透明礼盒吸引。
他俯身下去将其拿起,放在手里端详,是个手表,很眼熟。
“……”
这不是之前自己送他那只,居然还没扔?
项黎目光往下转到了床头柜,手不自觉地搭了上去。
“……”
第一层的内容映入眼帘,薄,超薄,超超薄的套套。
项黎的无语简直突破天际,他“啪”得将抽屉合上,剩下一层该不会还是……
他微微用力,咔嚓——
“你在做什么?”阮景的声音突然靠近,项黎虎躯一震条件反射‘唰’得将抽屉合上,眼底透着心虚。
项黎大着嗓门,‘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干什么。”
项黎:“我正准备走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景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和刘助去工地上转了一圈,目前一切都还顺利,就回来了。”
外面貌似很冷,项黎看到那件外套上结了层霜,往外透着寒,“外面下雪了?”
“嗯。”阮景漫不经心地问,“病好些了吗?”
项黎知道这是赶自己走的意思,阮景这人拔吊无情,刚睡完觉就犯洁癖,实乃渣男也。
项黎也不准备留下来讨人嫌,“好多了,走了。”
“稍等一下。”
项黎回过头,见阮景拿出一份文件,摆到他面前,“这是娱乐城的规划图,你看看。”
项黎觉得稀罕,“我用你给?”
明明是他的企业,怎么感觉阮景比他本人还清楚,这分明就是越俎代庖!
阮景及时平息了他的怒火,“这是新版,刘助托我转交你的。”
项黎将信将疑,他早怀疑阮景有不轨之心,接过规划图一看,眉头登时紧皱,他指着上面莫名其妙标黄的一块地方,疑惑:“这是什么?”
阮景:“我的公司。”
项黎难以置信,“为什么占了这么一大块地,还在我的娱乐城里面,你礼貌吗?”
他对着这张规划图端详良久,然后大笔一挥将那块黄色地标一分为二,宽宏大量道:“顶多给你这么多。”
阮景:“这都之前商量好的,你说改就改?”
项黎反问:“你和谁商量的?项原吗?那实在不好意思这现在是我做主。”
其实项黎领地意识并没有很强烈,既是商量好的,他也懒得管,毕竟他不喜欢管理,也实在不是这块料子,之前拼命大多源于和项原较劲,不想让项伟业失望……
但现在,项黎知道阮景后来对他改观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权势,所以他就是不想让阮景得逞,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阮景似乎终于意识到项黎的厉害之处,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镇定,“那咱们商量商量。”
项黎:“谁要和你商量?”他受不了阮景这副命令式的语气,冷笑一声:“不行就是不行。”
“……”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同意?”阮景的语气卑微下来。
见惯阮景高高在上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谦卑,这让项黎心里不可避免升起一丝爽感。
他垂眼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心想阮景啊阮景,你也有今天,项黎忽然想起阮景之前对项原无比尊敬的讨好模样,好奇阮景到底能为了权做到什么程度。
他挑了下眉梢,“我要你为我马首是瞻,认我做大哥。”
“……”
“可以。”阮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哥。”
项黎:“……”
好没原则。
但是很爽。
项黎被捧得忘乎所以,同意了那份新规划。
虽然这份文件是从刘聿恒那传过来,经过项伟业手,他同不同意并不重要。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项黎简直过上了皇帝般的生活,做着监工的闲职,正事有刘聿恒操劳,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在街上散散步,回来再对阮景吆五喝六,吃完阮景做的饭,再顺手甩给他一沓小票,看着对方憋闷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要做的就是等,等项伟业‘做好手术痊愈’回来通知他,他再喜极而泣地与其相拥,这事就算过去,他的生活将重归从前。
真的能像以前一样吗?
项黎出神,他有些恐惧回到公司,恐惧看到项伟业,就像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不伤及性命,但隐隐作痛。
他总是想起这场只有他蒙在鼓里,浩浩荡荡的骗局,所有人看着他在痛苦的泥潭里挣扎,将其称作成长必须的蜕变,冷漠的观察,仿佛他只是个不经人事的孩童,让项黎觉得自己的努力痛苦都像是个笑话。
他恐惧回到那个被所有人期待的地方,有时只是想到,大脑就会痛的得受不了,看见刘聿恒的发色,不时会出现幻觉,后来刘聿恒把头发染红了,说‘取个好彩头’。
项黎毫不客气对其大肆嘲弄,从此再没看见那只惊悚的眼睛。
但有时项黎又觉得被欺骗的不只自己一个人,阮景也被蒙在鼓励,如今对方落在自己手里,之前在项原身上消耗的精力算是付诸东流了。
……
又是个晴朗的好日子,项黎叫上两个跟班,打算出去好好逛逛,不曾想刘小弟告病,于是他只能颇为遗憾地带着阮小弟游行。
刘聿恒脸色苍白,咳嗽不停,连火红发色都掩饰不住的病气,项黎于心不忍,让他好好养病,自己会给他带特产过来。
刘聿恒病成这样也不忘关心他,撑着病体硬是给他套上两件毛衣,一件羽绒服,项黎还没出门就热得浑身是汗。
聆听两人的脚步逐渐消失,刘聿恒神色一变,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哪里还有半点病气?
他站到窗户前,确认两人真的离开,才轻轻舒了口气,掀开床底板,从里面掏出一本小册子。
方才出门前阮景疑心看了他好几眼,搞得他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虚惊一场。
他翻开册子,翻到阮景那一页开始评分。
家庭关系:简单
业务能力:五颗星
身体健康:√
可疑异性:×
卫生:√
耐心:待定
性格观测:
刘聿恒想了想,填下“心细能忍”。
综合来看,符合项总要求,那么——
他手指一动,将其翻到最后一页。
——考验。
今天是考验日,正所谓患难见真情,项伟业认为项黎得病都是自己装病造的孽,于是这些天他捐便所有寺庙甚至重新调整老宅风水,誓要为项黎祈福,最终从菩萨那得到指示——顺其自然。
好一个顺其自然。
既如此,项伟业彻底妥协了,他不想再干涉儿子的感情,但世上唯有真心最难测,项黎往后要继承偌大家业,绝不能引狼入室。
所以考验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阮景若是通过,就将其挂名祖祠,将其视为项家一员,但若是……关键时刻敢抛下他儿子,项伟业绝对要让这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
——准备。
刘聿恒点击确认。
发送成功。
……
“你老回头看什么?落东西了?”项黎纳闷。
阮景:“没有。”
说来奇怪,他总觉得有人跟着,眼皮总跳。
他揽住项黎的肩膀,“今天天冷,咱们转完就回去。”
项黎甩开他,“着什么急,今天工地上摆宴席,还有几个股东来,咱俩不能不到场。”
阮景轻轻叹了口气,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但愿是错觉。
……
“不是!”一黄毛瞪大眼睛:“这两人咱们上次不是绑过了,那不露馅了?这单咱还是别接了吧。”
老大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你傻啊,换拨人去不就行了,有钱不挣王八蛋!”
他拿出根烟,黄毛立马给他点上火。
只见大哥陶醉一吸,缓缓吐出一大口烟圈,“你知道这次的雇主给了多少吗?”
黄毛表示不知。
大哥咧嘴一笑,朝他比了个数。
黄毛瞪大眼睛,“六万!”
“没出息。”大哥骂道,“再加个零。”
黄毛的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高兴之余更要有对工作的负责,大哥撵灭烟头,脸上闪过一丝愁容,“这是个祖宗,咱们可得伺候好了。”
他指着项黎,嘱咐底下几个小弟,“看见没,你们绑的时候注意到,个稍矮穿的像球的那位一点不能伤到,另一个……雇主倒是没提要求,随便吧,你们看着来,切记演的要真,要凶,不能让这俩人瞧出来。”
“明白?”
小弟们连连附和,“明白明白!”
大哥嘱咐:“都放轻松一点,这次的活儿很简单,给他俩一绑,就说是来寻仇的,记住啊这个一定得按照脚本来,千万别自由发挥,然后给他俩往郊外一扔,再派几个口技好的兄弟扮狼嚎,然后……”他摆摆手:“剩下的听雇主安排,都明白没有?”
“明白!”
“二号小队,准备第四次演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