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黎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定住脚步往远处某个方向瞄了一眼,摸出手机翻找刘聿恒的联系方式。
铃声持续两秒,成功接通,项黎火气稍降,问:“你在哪?”
对面传来的声音波澜不惊,“公司。”
项黎立刻调转步伐往回走:“我去找你。”
赶到公司,项黎发现刘聿恒已经安稳的坐在他的办公室等待,手里端着一杯沈本递上来的热茶,有条不紊地翻阅手里的文件。
“……”
项黎没出声音,悄悄靠近,刘聿恒后知后觉仰起头,看见对面面露狐疑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刘聿恒顺着项黎的目光疑惑低头。
项黎:“你刚才在哪里?”
刘聿恒扬了下眉梢,不明白他这话的含义,但还是如实道:“路上。”
“路上?”项黎忽然俯下身,伸手去拨拉刘聿恒的黑亮短发,“你的白头发呢?”
刘聿恒往后退了一下,面不改色,“太难看,染了。”
项黎眼神晃了一下,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那理发师手上拿的明明是白色染剂,刘聿恒穿的衣服和那人也不一样。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刘聿恒轻轻叹了口气,扶他坐下,话锋一转“你歇会,正好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说到事,项黎环视一周,怪不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沈本人呢。”
刘聿恒轻描淡写,“我看他在这闲得乱转,正好外面走廊有点脏,就派他去清理了。”
项黎:“他是我的助理,不是保洁,你总派他去做杂货干什么。”
刘聿恒抿了抿唇,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项黎的细微表情,往门外扫了一眼,确定沈本不在后,低声道:“我怀疑沈本是商业间谍。”
“五点下班他四点半就去楼下蹲点,工作能一个小时完成绝不磨蹭两个小时,能力出类拔萃,任何骨干员工的求助他都视若无物,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小伙子,你说他是商业间谍?”项黎显然不相信。
刘聿恒不禁皱起眉头:“骨干员工是指?”
“庞俊力,自上次他让沈本帮他打印文件未果,两人已经冷站三天了。”项黎指了指窗户,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沈本勤勤恳恳拿着墩布拖地,庞俊力很不经意地端着咖啡路过,不小心洒了一地。
刘聿恒:“……”
一段激烈的铃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是沈本的座机。
沈本本人不在,于是项黎顺手接了。
前台急切中略带兴奋的甜美嗓音响起,“沈助理,有位帅气的先生说咱们小项总弄脏了他的西装,需要赔偿。”
项黎:“……”
前台:“喂?”
项黎反应过来,毫不犹豫。
“让他滚。”
前台:“……啊???”
刘聿恒看见项黎的反应,表情顿时严肃,显然,他猜到了这人是谁。
“阮景?”
前台:“哦哦好像是的,这位先生说他姓阮。”她笑得很为难,看见面前这位先生郑重地摆弄自己黑色西装上硕大的粉色巴掌印,甚至拿出手机对着污渍拍照留存证据,“这就是你们小老板的巴掌印。”
阮景义正严词,“不信可以叫他下来拿手比对,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和我拉拉扯扯不成体统,严重损害我的财务安全和人格尊严,我有权利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
前台被他这一套词整的瞠目结舌,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甜美微笑,背在身后的手疯狂扣铃寻求帮助。
还他妈合法权益,项黎气笑了,“保安室?”
“等等。”刘聿恒握住项黎的手,迎着项黎困惑的目光,眼神缓慢移动到走廊外,“我有个想法可以借机证实一下。”
项黎:“?”
电话被推到一边,刘聿恒避开麦,将音量降到仅二人可闻,“这个沈本之前在百川工作,派他下去处理阮景,看看他的态度。”
项黎明了,沈本若真和前东家有联系,从行为举止上定能看出猫腻!
“沈助。”
沈本应声回头,“怎么了前辈?”
刘聿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把墩布放下,楼下有人来找小项总的麻烦,你下去谈好赔偿尽快将其驱离。”
找麻烦?
沈本平生最恨的就是麻烦。
不过活都派到他脑袋上哪还有不接的道理,他不为察觉叹了口气,“收到。”
他前脚刚走,后边庞俊力就拿着新咖啡哒哒的走过来,所到之处皆为棕色咖啡渍,他举着杯子戏谑地挑衅了一圈,没寻到沈本的身影倒是对上了刘聿恒的视线。
两人的对视长达半分钟,最终以庞俊力腿软而告终,“我擦我擦。”
他忙不迭接过沈助理的墩布,勤勤恳恳接替‘保洁’职位。
刘聿恒摇摇头,去后台要来监控密钥,直播到项黎电脑上。
做好这一切,两人坐在桌前,紧盯屏幕不放过任何一处的细节。
电梯间。
沈本对着反光墙面细致地整好领带,昂首阔步走出电梯间,大有气势抬步来到那位先生身边,语气冰冷,“这位先生——”
阮景扭过头,和沈本对上眼。
他的眼神比沈本更冷更狠戾,险些将沈本吓了一跳。
“麻烦让一下。”
沈本话转了个弯,如同不认识面前这人一般径直路过,在外面转了一圈拿了杯热饮快步回到电梯间,不清楚内幕的人还真以为他只是下楼买个饮料。
阮景:“?”
监控前的项黎:“……”
刘聿恒冷笑:“还说他们不认识。”
电梯关上的那瞬间,凝聚在身后如影随形的视线终于消失,沈本被激起了一身冷汗。
那一刻沈本才知道,一个邪恶老板压榨员工带来的恐惧是刻进DNA里的。
电梯门打开,庞俊力将墩布一扔,直起腰往里看了一眼,挑眉,“你干啥去了。”
沈本面无表情摁下关门键。
等电梯再次下降到一楼时,他心里有了大概思路,前老板的衣服被现老板弄脏,且要求赔偿,现老板不想面对前老板于是让自己下来解决。
可这事要怎么解决?
那就得试探一下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沈本的大脑精密迅速分析着当下状况,从和项黎的相处来看,他和阮景没有再联系过,关系应当是断了,那态度呢?二人是否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沈本的眼光瞄向阮景衣服上的污渍,从对方的微表情上分析应该是有被冷落一段时间了。
心中已有论断,巧在项黎此时打来电话催促他解决完快点上来,这通电话顿时如充气泵般给沈本鼓足了劲儿。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板着脸昂首阔步来到阮景面前。
屏幕前的刘聿恒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化为实质透过屏幕定格在沈本脸上。
“这位先生,如果您无事的话请尽快离开,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人员。”
阮景不冷不热抬眼睨他,“我要见你们黎总。”
想都不要想!
沈本绝不会允许他善良可爱的新老板被万恶的阮扒皮侵蚀!
“你见不到!”他的语气比新出厂的机器人还要毫无起伏,“我们小项总的尊荣也是一般人能见的?拿上钱快走吧。”
阮景盯着他,反问:“你不想活了?”
“保安!保安!”沈本慌乱挥手,心想着反正已经把人得罪透了,况且两个老板之间彻底没戏,他也不怕,一不做二不休,“快把闲杂人等拖出去!”
“……”
屏幕外的项黎,“你看,我就说小沈能扛事。”
刘聿恒不说话了。
此时的阮景看起来像个伺机捕猎要发狂的雄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气恼。
阮景明白,这沈助是有新靠山了胆子也肥了。
“把你小项总叫下来。”阮景安若泰山地坐下来,钉在椅子上一般,“我的性子你很清楚。”他轻声威胁,“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沈本:“……”
到底是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沈本绷着脸气馁地走了。
不远处茶楼,
项原望着对面持久未归的座椅陷入沉思。
在无尽的等待中,皱着眉给阮景打去电话。
“喂?……你在公司……行等我过去。”
项原有点懵,怎么忽然就要转换谈话地点,还杀回总部去了?
搞什么?
……
为替自己的员工争一口气,项黎还是下去了。
电梯门开,项黎刚踏出去就感受到一道强烈如影随形的目光,就像是前脚踏入森林就被隐匿在深处的猎豹盯上。
“不就是一件破外套。”项黎轻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双倍赔你。”
阮景慢条斯理接过卡看了一眼,正想说‘你赔不了这件是定制的’,忽然间余光瞥见卡上的编号。
他一怔,立刻摸出手机在如皓海的消息提示中翻阅,竟发现几笔尾号相同的打款信息。
金额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每笔都是一万左右,时间是———他们还在同居的时候。
这几笔陌生打款阮景查了很久,还以为是诈骗,没想到……竟是项黎打来的。
这点发现让他的心颤了一下,宛若有了什么能拯救世界的伟大发现。
嗓音都禁不住有些沙哑,“你给我打钱了?”
项黎:“?”
他感到莫名其妙,“还没呢,你这衣服多少钱?”
阮景:“定制的,仅此一件。”
如今正是办业务的热潮,大堂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人都忍不住投来探寻的目光。
“一件外套而已,你有必要搞得这么难看?”项黎说,“大不了我再给你定一件,能不能别赖在这了?”
“什么时候?”
项黎没听清:“什么?”
阮景:“什么时候定,你要给我量体裁衣。”
项黎:“……有这个必要?你把之前的数据发我一份。”
“没了。”阮景淡淡提醒,“而且你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项黎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多事,好歹也是个日理万机的总裁,知道他的身份后总是来找麻烦,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不对。
项黎转念一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他懂了,阮景这分明就是想借着之前的虚情假意重新和他攀上关系,没门,他坚决不会让对方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你这人可真轴嘿,之前总是摆出一副千不情万不愿的模样,这会都撕破脸了还能上赶着找麻烦。”项黎真情实感问他,“阮景,你是人格分裂吗?”
“想多了。”阮景轻声否认,“你把自己想的太有魅力了,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财物平白受损……你量不量?”
“量,当然量,既然咱们阮大老板都发话了,我要是不量被报警抓走可就难看了。”项黎故意提高声量,隐含嘲讽的腔调衬得阮景的度量堪比针眼。
阮景脾气也是有所长进,迎着周围人的眼神全数收下。
言罢,项黎转身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余光瞥见阮某人很识时务地跟了上来。
项黎找了个空闲的茶水间,阮景进来后顺手将门锁了。
项黎皱眉看他,“锁门干嘛?”
阮景:“担心走光。”
走光?
项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当他看见阮景将胸前的纽扣解开,利索地脱下半边衬衣,脑袋嘎得一下就惊醒了,“你给我住手,量个围度脱哪门子衣服,你这是性骚扰知道吗!?”
“大惊小怪。”阮景面露不悦,“脱光测得才精准。”
“……”
歪理,别以为他没定制过西装。
项黎从橱柜里翻出卷尺,指腹摩擦到数字刻度,他一怔,心想这点小活儿他为什么要亲自做,果然是被阮景带偏了。
不过看阮景已经张开手臂俨然一副准备好的动作,项黎也懒得再叫人浪费时间,于是拉开卷尺,低头给他测腰围。
他低头,阮景也跟着低头,柔软的发丝顺着头顶人的气息飘扬,阮景能感受到项黎指尖的温度顺着卷尺蔓延,有点痒。
只这一小会儿,阮景感觉心底荡漾起一股暖意,悬在空中已久的心脏终于沉下来,他轻轻闭上眼,感到分外安心。
很久没有这么贴近看,项黎发现阮景的黑眼圈居然比刘聿恒的还要骇人。
他盯着项黎的头顶,嗓音不自觉放软,“我们复合吧。”
项黎拽绳的动作骤然收紧,直接帮阮景将腰围减少三厘米,一副‘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的表情,“你说什么?”
阮景沉下脸,仿若无事,“开玩笑的。”
项黎没收劲,很粗糙的给他测好围度,急躁地收好卷尺,“行了,回去等消息吧。”
“怎么等?”
“邮箱,做好了我助理给你邮过去。”阮景点点头,“把外套还我。”
项黎顿时警惕,“我赔你件新的,这件我有权留下。”
“那不行。”阮景仍保留着商业精英的敏锐,“你把证据销毁了,不赔我怎么办?”
哇塞,项黎没想到阮景的心眼子还挺多,他这点打算都被看破了。
不过他还是不屑反问:“我差你这点钱?”
阮景气死人不偿命,“不好说。”
“……”
他为和阮景待在一间屋子里而感到窒息。
好在项原及时赶到,将这位险些将他气死的活阎王领走了。
项原敲开茶水间的时候脸都是白的,他的目光在项黎之间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阮总你和我表弟…”项原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们关系不好的。”
阮景闻言面不改色,“只是经济纠纷。”
项原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他这心还没放肚子里就听见阮景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表弟近期有婚配的打算吗?”
项原:“……??”
他一惊,脚下不注意一时打滑,“!!!!”
“谁拖的地!??
【📢作者有话说】
保洁(东张西望)(惬意坐下):你说今个咋没活儿呢。
本书最不希望软梨在一起的人出现了,那就是————沈本小同志
阮某的嘴就是很硬,控制不住的硬,每当我想控制他说的软话重新做人他就不听我使唤(苦笑)
最近的留言好少!(哭着叉腰)后面有个大反转,可以猜猜看哦!(ಡω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