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黎几乎是刚走进宴会厅就被盛亦旋拽走了。
盛亦旋今天穿着一身玫红色抹胸礼服,黑色波浪卷配合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璀璨珠宝衬得她明媚又耀眼。
气场强到十米开外的同龄人都投来欣赏的目光。两人身高相当,站在一起像来炸场的。
“干嘛闷闷不乐的?”盛亦旋用两根手指提起项黎的梨涡,“来,给姐笑一个。”
项黎笑得很勉强。
盛亦旋瞪了他一眼,帮他理平衣领,“行了,打起精神来,别叫人看扁了。”
开在老宅的重大场所,要是搁平常必定是项伟业出面,刘聿恒操持着宴会上的一切。
可是今天……
同样的位置,端着酒杯掌控全场节奏的人变成了大伯,项原站在他身旁大方体面地与来客交谈,接受赞美。
这一刹那,项黎心里像是缺了一块,这既是他家又不是他家。
很陌生……
平时总是凑上来的那些叔叔们,今日却一反常态,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疏离,同情,尴尬……
每一种单拎出来都刺痛心脏。
项黎又因此想起一些伤感事,心里实在难受得厉害,于是故作轻松,“这太闷了,我先去屋里待会,待会开始再叫我。”
盛亦旋怕他走远,连忙说:“我陪你去。”
她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碰巧与人群斜对角的项原对上视线。
不到半秒钟,视线便如被开水烫到一般快速断开。
项黎想回自己卧室,还没进门就被盛亦旋拉了回来。
“还是选个近点的房间,有什么状况还方便出面对不对?”盛亦旋三言两语就推着项黎走进一个半包式休息室。
项黎被推搡着坐下,他皱眉看了盛亦旋一眼,觉得对方今天很奇怪。
不过他脑袋实在混乱,没心思去想别的,简单闭目休整片刻就打开手机翻看员工的进程汇报。
*
宴会厅上,阮景的目光追寻着项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和一个红衣女人亲昵挽手离开,黑漆漆的眸子映着两人甜蜜的背影,脸色阴暗得能随即吓死两个路人。
他抬步想跟上去,还未动作就又被叫住。
“阮先生。”
项原朝他举起酒杯。
于是阮景不得不停在脚步,转而投入新一轮应酬。
作为庆功宴的主角,阮景可以不理会任何人追上去,唯独不能不给项原面子。
以问候起题,最近项家老总身体抱恙的消息传得满城风云。
阮景酝酿开口,“听闻令尊身体抱恙,最近还好吗?”
项原一怔,“?”
他看着阮景,忽然若有所思地扶了下眼镜,笑眯眯道:“整蒙关照,很好。”
说着话,远方突如其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小原吗,转眼不见长这么大了。”王嘉福亲切地抬手想抚上项原的肩膀,后者不轻不重地偏了下肩膀,躲开了他的触碰。
阮景礼貌地退至一旁,避开二人的交谈。
王嘉福讪讪收回手,“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你行,果不其然现在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他话锋一转,“有什么项目,还得麻烦你多帮衬你润发弟弟一点。”
项原静静听着对方将曾经夸赞项黎的词汇原封不动地还到自己身上。
“您不去看看——”项原意有所指。
王嘉福顿时开了天眼,低声拉踩道:“不是我说假话,项黎那小子哪里比得上你。”
提起项黎,王嘉福眼神顿时变得阴狠,那小子仗着有个项伟业撑腰简直无法无天,雪山回来将他儿子王润发打得鼻青脸肿,哪还有个人样?
这叫什么,恶人有恶报,现在项伟业病了,那小子迟早让人生吃活剥。
项原温和地挑起眉,似乎很受用。
王嘉福立马乘胜追击,“项老哥垮了,今后项氏集团还不都得靠你撑着!”
项原谦虚:“王叔过赞。”他往阮景的方向瞥了一眼,王嘉福立马道:“你忙你忙,叔叔不打扰你了。”
前来奉承项原的人络绎不绝,点到即止,阮景打算离开。
他礼貌朝项原点头示意离开,没想到后者从交际中脱身又走到他身边。
任是神人也受不了这样一茬接一茬的敬酒,项原借着阮景脱身,“陪我去休息室坐坐?”
阮景同意了。
隔壁的休息室,两人转而进入隔壁那间,空调早就开启徐徐吹着热风,桌上新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环境舒适安静,貌似有人提前打点好这一切。
办事可谓无比周到。
阮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禁感叹项原的能力。
他看着项原将门关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不少。
直觉告诉他不只是休息这么简单。
这是有话要讲?
阮景耐心地等待项原率先发话,如他所料,项原坐到他面前就开始斟酌开口:“说点隐私话题,阮先生可有结婚的打算?”
结婚?
“暂时没有。”阮景说,“为什么这么问?”
项原双手交叉叠放在桌上,“我很敬佩你,阮总,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能和你合作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我需要强强联合。”
他说的很诚恳,阮景没被他的糖衣迷倒。
阮景谨慎回赞,“能和您合作才是我的荣幸。”
“但我是个很保守的人。”项原话锋一转,“并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你好像在和我的远方表弟交往?”
阮景心跳了一下,他不可避免地联想起方才经过的某人,拧起眉,
“你指的是?”
————
盛亦旋低头欣赏自己新做的爆闪碎钻美甲,倍感无聊,她提议,“要不听会儿歌吧。”
休息室有环绕音响,连上蓝牙就能听,盛亦旋弯腰捣鼓了一会儿,“奇怪,怎么没音。”
正当她疑惑时,音响突然嘶拉响了两声,鸣声与胸腔共振,出响起的不是音乐,是两道男声,一道温和,一道低沉。
盛亦旋懵了,茫然地在屋里打转。
项黎睁开眼。
隔壁的两位浑然不觉他们的对话已然清晰地传输到这里。
“你指的是?”
“项黎,你们不是在交往?”项原佯装惊讶。
“……没有的是,只是朋友罢了。”阮景平静地否认了这段关系。
项黎面无表情盯着眼前虚无,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下的沙发。
“真的,看来是我多虑了。”项原笑着说,“说实在的,我是个很保守的人,况且我和项黎关系不算融洽,不太希望自己的团队……你们真的没有——”
阮景很肯定:“没有。”
从未来发展来看,他和项黎毫无共同语言,顶多算得上是被迫同居的炮友关系,必要时期可以舍弃,又何况,阮景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红衣女子的场景,一阵恶心。
“他懒散,骄傲,不思进取。综合素质并不符合我对伴侣的设想,况且我明年有订婚的打算。”
……
“渣男!”盛亦旋破口大骂。
项黎嘴唇都在颤,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门,一巴掌狠狠扇在阮景脸上。
可他的血仿佛都冷了,身子被钉在沙发上一点动弹不得。
另一边的对话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情绪而改变。
“这样啊,之前我看你们的举动还以为……”项原点到即止,聪明人很快领悟他的意思。
阮景无奈:“如果项总遇见死缠烂大的人估计就会明白我的困境。”他适时抛给项原一个有来有往的人情。
“如果有合适的对象,还麻烦项总帮忙引荐了。”
项原笑着说:“一定一定。”
……
“没事吧,项黎。”
盛亦旋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变得担忧,她从没见过项黎这幅模样,在她的设想中,项黎失恋可能会拍桌而起,可能会找对方大闹一场,甚至会喝酒买醉大哭。
但总不会是这么……沉默。
沉默到如此令人害怕。
盛亦旋颤声道:“你别吓我。”
“……”
项黎突然低头,摸了下眼,“我有点困,先回去了。”
盛亦旋:“我跟着你。”
项黎背对着他,嗓音闷到听不清情绪,“姐,我想自己。”
盛亦旋听得心里难受,于是停住脚步,看着项黎推开门走了。
一路上,除了零星几个朋友和他打招呼,其余人对他视而不见。
最近不知从哪掀起一股传闻,说项黎和项原的关系水火不容极其恶劣,导致不少见风使舵的人站队,再加上项原风头正旺。
不少之前和项黎亲近的老总都开始避嫌。
项黎无视这些人的目光,默不作声地往外走,灯光,桌面,人群在眼前变形,大脑皮层刺痛,只觉得一切景物都在离自己远去。
他慢慢踏过人群,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耳边阮景的话语历历在目,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
阮景,你还算个人吗?
……
另一边,阮景忽然心有所感地朝隔壁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没由来地紧张。
他将其归咎于合作达成未来光明的前兆,没放在心上,他和项原又谈了下合作方向,便分开了。
未来可期。
【📢作者有话说】
不敢写太狠,怕阮追不回来(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