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车赶来的时候,项黎已经带着阮景来到一片空旷的土地,缩在一处大树下避寒,紧紧依偎在一起,他的外套搭在阮景,身上只留了一件毛衣,头发上结了一层霜,手指冻得僵白,安静的像是没了呼吸。
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傻了,看见地上的血迹,几乎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手忙脚乱地将二人抬上救护车。
项黎的照片传入项伟业手机时,他直接从凳子上掉下来,哆嗦得说不出话。
整个项氏笼罩在阴云下,员工们没一个敢摸鱼的,兢兢业业坐在电脑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单单一小会儿,高层一个接一个往外走,脚步匆匆,很难不让人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就连原总也提前结束出差,从外地赶了回来。
恐慌蔓延,在病房昏睡的项黎对此毫不知情。
他浑身酸痛的像是被狠狠打了一顿,项黎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棉花里,身体轻飘飘,暖阳透过他的眼皮浮出一片光,这是来到天堂了吗?
项黎艰难地往一旁摸了摸,空荡荡?
阮景呢?
为什么不在?
他做过什么坏事,莫不是这人骗自己好多次,遭报应了?
项黎想,我已经原谅他了,让阮景上来吧。
“小黎。”
项黎听见项伟业轻声呼唤,他紧皱着眉头,用力睁开眼,差点被床前一群乌泱泱的人头吓到心脏骤停。
项黎愣住,思想渐渐回到现实,“爸?”
项伟业眼下的乌青比眼还大,脸上的担忧溢出来,“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快和医生说。”
项黎手撑着床坐起来,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扫到想见的影子眼神顿时焦急,“阮景呢?”
“……”
项伟业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都识趣地往外走,顺便关上门。
“阮景呢?”项黎没由来的恐慌,他看着项伟业缄默的脸,追问,“他人呢?”
阮景流了好多血,有没有得到治疗?
项伟业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伤势有些重,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顶尖的医生给他做手术,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透露着愧疚,“这事是我对不起他,等他好过来,我会好好补偿他。”
项黎没心思纠结这些,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他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床,大步往外跑。
他双目猩红,抓着路上的护士问阮景在哪个病房,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最后还是沈本及时赶来,把他带到ICU门口。
墙上亮着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上’。
项黎腿一软,被沈本及时扶住。
“阮景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本沉默,“阮总会没事的。”
“……”
项黎眼神麻木,他靠着墙坐下,盯着手术牌子不作声。
项伟业远远看着,没再靠近。
刘聿恒刚开完会,衣服都没换就风尘仆仆赶回来,“项总,要不要劝劝少爷?”
“算了。”项伟业轻轻摇头,嘱托,“医疗器械都跟上,务必把那姓阮的小子给治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门里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转入重症监护,随身观察。”
项黎的心像是被绑在绳上,晃晃悠悠地荡到身上,又沉下来。
脱离危险了?
那阮景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项黎看着护士推着担架床,躺在上面的人紧紧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很微弱。
项黎亦步亦趋跟在担架床后面,又被护士礼貌拒之门外。
他止住脚步,透过玻璃呆呆地看着。
“少爷,你也休息一下,这里有专人看着,不会有问题。”刘聿恒盯着病房里的阮景,轻声劝道。
项黎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头,目光对上刘聿恒的脸,嗓音嘶哑,“那伙绑匪是你们安排的?”
“……”
沉默就是答案。
项黎站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人命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你知不知道再晚一步,他人可能就—”项黎一噎,不敢再说下去。
刘聿恒:“对不起。”
在外叱咤风云的精英在面对这父子俩问题上总是犯难,卑躬屈膝,实感抱歉。
项黎问:“是我爸要这么做的吗?为什么?”
刘聿恒没瞒着,“项总想让你认清这个人。”他语气一顿,又继续说,“不过他现在也认清了。”
“……”
认清?认清有这么重要吗?
为了认清某些东西,就可以随心所欲拿人命开玩笑吗?
为了踢出对项氏存不轨之心的人,项伟业可以以身入局演一场戏,为了认清阮景,又可以涉及绑架罔顾人命。
项黎觉得很可怕。
他从小理所应当地享受的这些东西,居然这么……
项黎不再回刘聿恒的话,后者知道他心中有气,也不在这碍眼。
项黎不吃不喝,在这又坐了很久,直至护士进进出出,给阮景转入vip监护室。
护士长还安慰他,“病人虽然延迟就医,但好在天气够冷,血块黏在伤口上,这才没有出血过多,接下来仔细观察安心养伤就好。”
项黎的心这才彻底放下,他眼神不断往屋里瞟,“那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
“可以。”
………
阮景是被憋醒的,他慢慢张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阮景笑意蔓到眼底,他抬起右手,掐了掐熟睡人的脸蛋。
项黎晃了晃脑袋,磨蹭着起来,脸上还有被输氧管压出的印子。
他眼神恍惚,在看到阮景时又突的一亮,“你醒了!”
阮景将输氧管抻圆,吸了一大口气,项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忙不迭站起来去查看设备。
“怎么样,好点没?”
阮景张了张嘴,发现出不了声,于是点点头。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病房,心里缜密思虑,看这装潢,并非普通的私立医院,应该是项氏内部的医疗医院,各家具和器械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但不能放松太早,属于他的战役才刚刚打响。
他不相信他爸疑心这么重的一个人会因此把儿子交给他。
阮景不自觉叹口气,项黎立马凑了过来,“哪里不舒服?”
看见面前忽然贴近的瞪圆的桃花眼,阮景表情闪过怔愣。
他呼吸一紧,腹里的坏水貌似因此次刀伤顺便流了出来。
阮景垂下眼睑,再抬眼时已是掩饰不住的疲累。
项黎见状更急了,贴的更近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啊,你倒是说—唔”
阮景用人类难以比拟的速度摘下氧气罩,抵住项黎的后脑勺,在项对方来不及反应的范畴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在对方即将发飙之际及时松开手,柔弱不能自理地靠回墙上,虚弱道:“现在舒服多了。”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项黎僵成一座石雕,唇上残留的温度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幻觉,条件反射地要发飙,“阮景!”
“嗯?咳咳—”
阮景太久没喝水,说话嗓子发痒,项黎忙不迭给他递水。
阮景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他余光瞥见项黎手上的伤口,眉心紧拧,拉住项黎的手腕,“怎么这么长道口子?”
项黎:“比你的小多了。”
阮景想起这次的罪魁祸首,“王润发呢?有没有把他抓起来?”
项黎想到他也是咬牙切齿,“我本想找他算账,结果他掉进那个大坑被狼嚎吓了一整夜,现在疯疯癫癫,谁也认不清了。”
“……”
阮景的眼神已经完全黏在项黎手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那项黎的手已经被融化了。
“疯了也要告,这事别想就这么过去了。”阮景说。
……
项黎沉默了,虽然王润发是犯了大错,但毕竟这事是…策划的,要不是阮景腿上被打了麻醉,也不会有今天的祸事。
这样就好像他们一大家子欺负人家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项黎情绪低落,感觉没脸面对。
阮景移开话题,“天不早了吃饭没有?”
项黎说:“你饿了吗?可是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吃东西。”
阮景无奈:“我在问你。”
项黎:“没胃口。”
阮景敏感地问:“为什么没胃口,是因为担心我吗?”
这话题转的猝不及防,项黎看着阮景嘴边噙着的揶揄笑容,猛然生出一股子没由来羞恼,“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自恋?”
“真有没有么?”
“没有!”
阮景收回视线,闭目养神,“也是,有谁会担心我?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就算真死在野外,也没人会驻足吧…”
项黎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别这么说…”
阮景体贴道:“我需要转院吗,赖在这里会不会有人把我赶出去?”
项黎:“我看谁敢赶你出去!”
阮景对此表示很不放心,示意自己担惊受怕觉都睡不好。
于是每当项黎被医生强制摁回去休息,就又如被吸铁石黏住一样,趁人不注意溜回来。
刘聿恒只好把他的床也安排过来,两人合住一个病房,对阮景的态度也不同往日,尊敬不少。
项黎忧心忡忡,隔一会就要爬上阮景的床掀开衣服查看他的伤口,阮景好像使不上劲儿,半推半就由他看了。
项伟业站在门外直叹气。
刘聿恒眼神复杂,安慰,“少爷就是还在气头上,又怎么能真的怪你。”
项伟业自责的不行,“要不是我,这俩孩子也不会……算了…”他摆摆手,“你安排一下,下周摆宴,把项黎那些叔伯都叫出来,认识认识。”
刘聿恒一愣,这算家宴了吧。
看来……
待项伟业走后,刘聿恒给管家打了个电话,下令立马收拾一个主卧出来。
对面暗里问是要给哪种贵客准备。
刘聿恒闻言凝滞,他回—
“阮…大少奶?”
话说出口刘聿恒觉得自己疯了,可论身份,他好像又没说错。
“!!!”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还有数不胜数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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