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春节，初一和沅知安小朋友又涨一岁。
今年是个暖冬，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仅此一人的检查通道，同样也开进了春闱。
当沅静这个名字出现在红榜上的时候，不仅是整个京城，可谓举国上下都轰动了。
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通过科举考试考上的女举人！
沅静的名次在名单中并不考前，但只沅这个姓氏，众人就知道，她在殿试中一定能拿个好名次。
果然，承文帝给了这位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举子的面子，特将沅静等等名次提到了一甲探花。
这姑娘虽然生的不算千娇百媚，但那一副精神气质，在打马游街时也让人们想起那句“巾帼不让须眉”，让所有前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感叹——
她简直是历届探花里面，最适合的那一个。
沅静按照排名进了翰林院，也是亏得这翰林院有将近一半都是方衍年的人，虽没多少人捧着，但也没有人打压她。
要知道，女子走不了科举仕途，就是因为，孤身一人会被所有同僚孤立，让她无法安身，无法正常工作，还好大玄朝有这样以为支持女子入仕的帝王。
承文帝现在已经能够借着方衍年的势和朝臣抗衡了，想扶一个沅静还不简单？
但沅静却选择了外放一途。
她本是可以留在京城，再不济也可以外放到周边，但沅静还是选择了去川原省，她需要实打实的业绩，才能真正视线她的理想。
更何况，川原省是小卖部的发源地，沅静回去了只会更加如鱼得水。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也愿意回去建设好家乡，报答自己的故乡。
沅静离开这日，就连沅宁都有些舍不得她，沅知安小朋友更是没忍住掉了小珍珠，和姨姨拉勾勾要早点回来。
沅宁想让沅顺跟着一起，沅静却也担心他，说顺子不在她不安心，最后实在没办法，沅宁又拨了几个最开始从川原省带过来的老人给沅静，这才将人送走。
所有人里，最伤心的莫过于沅知安小朋友，他从睁眼开始基本上就是沅静亲自带着，别以为只有宫中局势复杂，沅宁和方衍年所处的位置，沅家的势力，依旧给他们找来过不少麻烦。
要不是沅静，沅知安小朋友恐怕也没办法这般身心健康地长大，虽然姨姨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对于沅知安小朋友来说，沅静也是最亲近的人。
即使是沅静进宫那一年，沅知安小朋友都没这么哭过，他哭累了，被方衍年抱着睡着了，梦里都还在喊着姨姨要记得给他回信，足以见得和沅静有多亲近。
沅家从来没有男子汉就不能哭鼻子的传统，沅知安他爹，方衍年就是个爱撒娇的，沅知安小朋友在这方面学他爹学了个十成十。
七岁的沅知安小朋友不仅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分别，还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死亡教育。
二舅舅养的大狼也在这一年离开了，说来大狼的年纪，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正巧撞上沅静外出赴任，沅知安小朋友一下子就蔫儿巴下去，眼睛哭得像是两只核桃，emo得饭都吃不下，连学都没去上。
好是春末夏初，天气回温，初一也能出门了，便亲自上门来看望了沅知安小朋友。
他学着沅知安来探望他时的那样，也给沅知安带了礼物。
是一只特地寻来的细犬，但并不是纯黑的大狗，而是刚生出来没多久，血红的皮毛，还嘤嘤叫着需要喂奶呢。
这红毛小狗还没断奶就被抱过来了，沅知安小朋友哭是哭，但还得打起精神来给小狗当奶爸，一来一去的，倒是被分散了精力，没有那般难过了。
原本是他天天去探望初一，现在可好，变成了初一天天来看望他，但大概是心急自己最好的小伙伴这般难过，又或者春夏之交本来就容易生病，初一没来几天就生病了，倒是让沅知安小朋友一下子就重新振作起来，后面背着弟弟前面抱着小狗，专门去探望小哥哥。
初一的身体倒真是养回来许多，这次生病也不严重，喝了两副药，在房间里静养几天便好了。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去给大狼立的冢那边送了花，学会了人生的新一课，慢慢接受了离别的事实。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这日下学，沅知安发现院子里多出不少人，猜到是义父来了，高高兴兴去院子里找了好几圈，没看到义父吸猫，倒是在书房看到了父亲和义父在商量什么。
八岁的沅知安小朋友一点儿不比小时候迟钝，相反，对于成年人的情绪反倒更加熟读，他一眼就看出来他爹和义父又在动心眼子，也不知道是谁要遭殃了。
“若玉，快来。”殷霄对着沅知安招招手。
方衍年也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抬手帮了一把，让沅知安坐在火炕的茶几前面，也是方衍年和殷霄中间。
这阵仗，沅知安小朋友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
不好，遭殃的不会是他吧？！
可惜跑已经来不及了。
“若玉乖乖，义父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殷霄虽然是皇帝，还是沅知安的义父，但私底下从来没有架子，跟方衍年一样平易近人。
沅知安小朋友看了殷霄一眼，又看了他爹一眼，方衍年耸耸肩，给儿子一个爱莫能助，你自己听完看的表情。
行吧……
看在义父前几日又给他送了一匹小马的面子上。
“义父你说吧，我看情况考虑。”沅知安小朋友依旧没把话说死。
殷霄也不和他客气，问了他现在的学业如何，对于明年的秋闱有几分把握。
沅知安：“义父你不觉得你问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秋闱能不能考上这个事情有点太早了点吗？”
从小就是骑老虎长大的沅知安小朋友一口气说完一个超绝长难句还不带喘气儿的，甚至还有重音。
如果说当年一口气考完小三元，还是因为年纪小觉得考试好玩，如今沉淀下来一些，性子也变得相对成熟的沅知安小朋友对于自己几斤几两这件事就有数多了。
他又不傻！！！
现在的科考都卷成什么样了？！
当然，科考水涨船高这事儿还得赖他爹，他亲爹，亲手搞的。
虽然每年都在放宽科考名额，但年年都有些不够用。
以前是有时候考生才学不够，一些地区还录不到给定的名额那么多的考生，现在则是名额不够用，那么多有才华的学子被挤到榜单外，每年都会有考官心痛。
方衍年：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倒也怪不得方衍年，这不是他业绩的表现么，这些年他一升再升的，其他人就算嫉妒也没有不服气，方衍年是真给朝廷输送了大量的人才。
殷霄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点过分了，毕竟，他想要的不单单是一个九岁的举人，更是想要一个十岁的、连中三元的状元。
沅知安当即就要跳下火炕，头也不回地走掉。
义父把他当东瀛人整？！
他才八岁！八岁！
想要搞个十岁的一甲进士的噱头就罢了，只要进了殿试，多少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但连中三元？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既要又要了！
殷霄又是好一顿劝，说什么历史上也有十四岁中状元的，沅知安就算没准备好也没事，实在不行就晚个三年么，那也是能十三岁状元，赢这一岁下来，也算刷新了记录。
沅知安：“……”
他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这义父这般会气人？
沅知安小朋友的性子虽不好强，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还是想要争一争的。
虽然学习是他的兴趣，但没人不喜欢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拿出些好看的成就来，就算他也不例外。
是十岁的状元好听，还是十三岁的连中三元好听？
沅知安琢磨了一下。
感觉还真是十岁的连中三元更好听。
嘶……上了他义父的当！
原本也没那么想要这般名号的，但是被殷霄这么一激，沅知安小朋友那点子趣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倒不是好胜心，纯粹觉得这名头好听，有趣！关键是，他说不定还真做得到。
心痒痒。
说到底还是小朋友，自以为成熟许多的沅知安小朋友还是落入了成年人的圈套。谁说他没有小时候爱玩的，反正不是他，说过也要去前文把那几句话给擦掉！
突然之间起了玩心的沅知安小朋友，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这般努力。
原本院试过后就渐渐被其他事情吸引的小家伙重新捡起来自己原本的兴趣，开始埋头猛学起来，大有当年他爹“被迫学习”的填鸭式科考的劲儿，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念书、写文章。
沅宁没忍住拧了方衍年的腰一下，使了力气，三十几岁的小方大人差点儿被掐成窜天猴。
“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么？这般唬小孩子，你的良心也不会痛。”
方衍年陪着笑将自家宝儿好一顿哄。
都说知子莫若父，沅知安随他，方衍年曾经想过的事情，沅知安现在或许还想不到，等今后想要玩这么一手的时候，年岁却已经过去，时间是无法倒流的。
就像方衍年当年愿意那般逼着自己一口气考试，考上之后都还有些遗憾，自己穿越来的时间太晚，一把年纪了才考试，都体现不出来他没学过几年的科举。
沅知安是他儿子，他曾经有这个玩心，他儿子保不齐也喜欢这般玩。
没看沅知安小朋友每日学习都干劲十足，和方衍年当年简直一模一样，为了搞速通，整个人有用不完的精力。
沅宁浅浅叹一口气。
孩子太像爹也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