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燕尽夏在看到好友离开的时候,心里莫名有那么一点慌。
他下意识想要挽留,但被沅冬凌那么冷冷一看,又不敢开口了,只心虚的觑了人一眼。
沅冬凌挑了下眉梢:“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来说说,哪里没关系了?”
燕尽夏嘟嘟囔囔:“反正你也不关心……”
他听见沅冬凌浅浅叹了一口气:“你是指比武招亲,还是盲婚哑嫁?又或者是办你那宴会选妃?”
燕尽夏试图辩解:“哪里就选妃了!我、我不就是,想着秋高气爽的,天气不错,想要办个茶会么。”
燕尽夏出生于夏末秋初,正是天气好乘凉秋游的日子,每年生辰都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把所有能想到的认识的人都拉出来聚一聚,他喜欢聚会和热闹。
“办宴会就办宴会,不要请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
燕尽夏一听那带着点说教的语气,叛逆的心就蠢蠢欲动起来,嘴巴一犟:“我宴请的,那可都是大学者、大才子!什么就叫不三不四的了。”
“他们对你目的不纯,别有所图,就叫不三不四,还要我说得明白一些吗?”
燕尽夏莫名被说出了一股子委屈劲儿,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看着要哭不哭的模样,瘪了瘪嘴不说话,因为一开口,他就要哭出来了。
沅冬凌干嘛对他这么凶啊。
沅冬凌也察觉了自己的态度稍微又那么一点急躁,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语气也变得平和下来。
“不是想要凶你,只是你年纪还小,分辨不清这些……”
燕尽夏鼻子堵堵的,瓮声瓮气道:“再过两个月我都十六了,连大玄朝的律法都允许我谈婚论嫁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自己挑个喜欢的嫁!”
他破罐子破摔地说着气话,却意外地,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沅冬凌的下一句话。
正当他怀疑这人是不是又要找其他话来堵他的时候,沅冬凌开口了。
“凭我喜欢你,两个月后你的生辰宴上便要请小爹带着里来你家提亲,这样能解释吗?”
燕尽夏被沅冬凌的话砸得有些呆愣,他、他应该,没有产生,幻听吧?
沅冬凌说什么?
“你……”燕尽夏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半点开玩笑的神情,可他也知道,沅冬凌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他开玩笑。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给吓到,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家里人,还有沅家的人,从来不会乱点鸳鸯谱,不像外面的人那样,动不动就说你以后要嫁给谁之类的话。
燕尽夏,也就这么想过,很小很小地想过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很磨人,远香近臭,燕尽夏的朋友很多,但却不会长期缠着某一个人玩,因为但凡接触得久了,就会被他的粘人程度给烦到。
沅冬凌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烦的,他一直觉得,沅冬凌很有耐心,性子沉稳,学习又好,从小就是大人们最喜欢那类小孩儿。
即使长大后,沅冬凌也值得一个和他一样,温柔又天资聪慧,上得厅堂读得诗书,才华横溢的女子或者哥儿作配。
虽然,他还挺喜欢沅冬凌的,但在这种人生大事上,他不会想要对方这般迁就他一辈子,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从小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在喜欢的人面前,倒是难得的有些……自卑。
“你怎么会……喜欢我呀。”燕尽夏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两只手都快把自己的衣摆给绞烂了。
沅冬凌大概也没想到,燕尽夏会是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想象里,面前的人要么和他心意相通,骄傲地同他要求彩礼得要有什么,或者是他自作多情,被燕尽夏嘲笑一番便推了。
以前不是没有人求爱求到燕尽夏面前,那时沅冬凌也在,小哥儿个子不高,说话却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将对方贬得一文不值,好像天底下就没有配得上他的男子。
沅冬凌也是做好这样被拒绝的准备的,哪里想过会收获一只红透了的小棉花球。
“我……性子很差,又骄纵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即使家里的人永远不会嫌弃他,但燕尽夏却听过不少这样贬低他的话。
毕竟,身为一个小哥儿,他活得过于活泼、潇洒、肆意了。
有人会嫉妒他这般自由烂漫,有家人和朋友无限宠溺的生活,也有那古板的老顽固,认为他这样是丢小哥儿的脸,今后一定没有男子愿意娶他。
燕尽夏不在乎这些难听的话,但不代表这些如同刀锋一般伤人的话语,没在他的心底留下过疤。
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沅冬凌吧,所以,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不配站在沅冬凌的身边。
沅冬凌也听出来了燕尽夏话中的意思,他脸色沉了沉,看上去有些生气,还夹杂着几分不忍和心疼。
他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性格顽劣,也不认同那些人对你的评价。我并非因为喜欢你,才能‘忍受’你的骄纵,而是被你的率真、纯粹、天真烂漫、洒脱肆意所吸引,你可以在我面前再骄纵一些,我都会喜欢,并且全部接纳。”
燕尽夏痴痴望着眼前的人,心脏像是被某种温暖甜蜜的东西一下子填满,幸福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自己都想不出这么多夸赞自己的话来!
“所以,选择我好吗?别给其他人机会。”
燕尽夏抿着唇,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他很用力地,飞快地点点头,点点头,然后一把扑进了沅冬凌的怀里。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克制,说好了等他到十六岁,即使他都这样投怀送抱了,也没有回抱住他。
但是没有关系!燕尽夏现在是超级自信的燕尽夏,他好不容易听这人说出了心里话,就算被推开,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你可要对你今日说的话负责。”燕尽夏用食指戳戳沅冬凌的胸口,非常认真地说,“我可是已经当真了,今后一辈子都要缠着你,折磨你,你甩不掉我了。”
他听到沅冬凌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燕尽夏抬头,看着那流畅明晰的下巴,哼了一声:“你唬我的时候还少了?从小到大就会哄我,我还每次都被你骗!”
沅冬凌伸出食指,按在燕尽夏的额头上,轻轻将人推开一段距离。
“以后还接着哄你,哄你一辈子成不成?”
燕尽夏瘪着嘴:“嘴上说着哄我一辈子,现在就开始嫌弃我啦?”
沅冬凌无奈又好笑:“尽夏,你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六,要是让人看见,我可真要被你送进牢里关几个月,到时候就要错过你的生辰了。”
燕尽夏一想,好像还真是!
如今大玄朝的律法严苛,尤其是抓早婚这一块儿。若是女子哥儿主动一些还好说,但男子要是对未满十六周岁的女子哥儿动手动脚,那还真是要下大牢的!
哎呀,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呀。
燕尽夏忍不住笑起来:“嗯……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为了你再忍两个月。”
就燕尽夏这个性格,没有一天到晚黏在人身上去,都算用尽他一辈子的分寸了。
而不能和喜欢的人贴贴,燕尽夏就忍不住想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例如,找沅冬凌出门约会,就他们两个人,不带其他人。
主要还是,其他人都好忙的!
沅知安忙着筹备医学院的事,这可不是他脑袋一拍,想开就能开的,从场地、师资,到课程、结业标准、人才输出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都要进行详细的策划以及报告,虽然都是走流程,方衍年和橙文帝也十分支持医学院的展开,但必备的资料和报告还是少不了的。
而沅冬凌又被燕尽夏给抓走了,事情就落到了时听寒的头上。
可时听寒一个哥儿,即使医术高超,还是女校的老师,处理一些事情方面,还是没有男子方便。
沅知安不方便抓那谈恋爱的来当壮丁,就只能委屈沅枫来给时听寒保驾护航了。
沅枫对此表示:也不是不可以,当保镖也比做文书工作强。
而且,能够帮上堂兄他们的忙,沅枫会觉得自己也跟堂兄们一样,成熟了,能扛得起事儿了!
“你放心,有我保护你,谁都不敢欺负你!要是有谁敢卡你脖子,我也可以刷脸帮你!”沅枫拍着胸脯和时听寒保证。
时听寒微笑,小朋友还挺天真可爱的,就不打击小孩儿的积极性了。
众人忙碌起来,还真在秋天到来之前,将农学院的申请流程给办了下来,甚至还来得及参加燕尽夏举办的订婚宴。
好吧,其实还算不上订婚,只不过是庆祝沅冬凌过来提亲,两家把亲事定下了而已。
燕尽夏虽然已经年满十六,但不论沅家还是楚葵都觉得孩子年纪太小了,起码得再等两年才能举办婚礼。
得知这事儿的燕尽夏天都塌了,他好不容易熬过两个月,怎么还要再等两年啊!
燕尽夏愤愤不平。
燕尽夏阳奉阴违。
燕尽夏撬锁翻窗爬床,熟练又流畅。
然后被沅冬凌抓了个正着。
被提溜着衣领丢出房间的时候,燕尽夏忿忿地放了超级狠的狠话。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你把我丢出门,等成婚了看我不……唔唔唔!”
沅冬凌抓着燕尽夏的嘴,将那叭叭的两片嘴皮子捏得翘起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小声些,大晚上来夜袭你未来夫君,难道光彩么?”
沅冬凌才不管,吧唧一口咬在人虎口上,瞪着一双眼睛摇摇头,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他可在小本本上记下了,以后也让沅冬凌这坏东西看得见吃不着,馋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