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挽低着头,大多数都水珠都被沅知安给挡下了,剩下的细碎水汽洒在空中,呈现出一道细细的彩虹,五光十色的,十分漂亮。
不知不觉间,沅知安的胸膛都变得这般宽敞了,分明不久前,这小孩儿还因为矮自己一头而每天踮着脚蹦跶。
冯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扶在了人胸膛上,等他意识到了时候,才觉得烫手,匆匆拿开。
不过因为沅知安忙着转身去收拾罪魁祸首燕尽夏,并没有人注意到冯挽的窘迫。
燕尽夏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知道自己要挨收拾了,还是一边笑一边要跑,结果就是脚底没踩稳,还要拉一个垫背的,自己摔进水里就算了,硬是把沅冬凌也给拖下了水。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生得皮实,落水只会让他玩得更疯,沅冬凌都没像沅枫那样捞人,随他往水里钻,哪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要把他也给拖下水。
溪水不深,但是坐在水里还是能够淹到胸口,水深突然没上来的时候,即使是燕尽夏也要忍不住紧张,他紧紧抓住沅冬凌的衣服,把人的前襟都给抓皱了。
沅冬凌一脸无语地把人从水里给捞起来,燕尽夏刚站稳,又疯起来,反正身上都湿透了,索性玩得更放开一些。
这般在水里扑腾了小半个时辰,冯挽踩了会儿水就上岸了,他身上基本都没湿,只是赤着脚走到火堆旁,踩在草地上烤着火,阳光将万物铺上一层金橙色,连微风都是温暖且带着香气的,篝火偶尔会发出细细的噼啪声,伴随着烤鱼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舒适。
小溪里的人玩儿腻了,寻着香味上岸来,看着烤得外皮酥脆的鱼虾和一旁准备好的肉菜馋虫直叫。
可惜今日只带了一个换衣服的棚子出来,燕尽夏和时听寒先进帐子里换衣服去了,沅家三个堂兄弟只能凑过来先烤烤火。
还好天气晴朗,倒没人觉得冷。
几兄弟衣衫都穿得薄,尤其是沅知安,正长身体的时候,整个人都热腾腾的,雪白的衣衫贴在他的后背上,透着一点薄薄的肤色,还有那线条紧实流畅的后背,冯挽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面颊有些发烫。
燕尽夏和时听寒花了好一会儿才将衣服换好出来,对小哥儿来说,这天气还是有些冷的,燕尽夏搓着手过来烤火,时听寒拿了草药熬上,等会儿一人喝一大碗,便不会染上风寒。
相较于他们两个换掉衣服还要细细擦干净身体,又得佩戴半□□品的哥儿,沅家几个兄弟换衣服就很快了。
从帐子里出来的时候,发梢的水汽都还没擦干,沅冬凌的发尾更是在往下滴水,刚换的衣服肩头又被濡湿了。
冯挽心细,给人递了帕子,让沅冬凌把头发给擦干。沅知安看到,厚着脸皮凑过来,说他的头发也还有些潮,也要讨张帕子来擦。
冯挽往人头发上一看,确实还挂着水珠,但并不多,他拿起帕子亲手给人将水珠给擦干。因为沅知安的个头更高,即使坐下来也得让人抬手擦头发,沅知安便弯着背,将脑袋低下来给人擦。
一旁燕尽夏笑话他,下一秒就被一张带着潮气的帕子罩到了头上。沅冬凌按着燕尽夏的脑袋给人擦头发,把燕尽夏擦得吱哇乱叫。
“哇!你!不要拿你用过的帕子给我用!沅冬凌!”奈何力气太小,还不是被人按着搓扁揉圆。
这回可算换成沅知安看笑话了,他看了会儿,实在低头有些累,一个没稳住,往后一倒,就倒在了冯挽的腿上。
冯挽脸上一热,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赶紧起来。”
沅知安就地枕着,一副餍足的模样,还伸了个懒腰:“让我躺一下嘛,勾着腰有些酸,这又没外人。”
没外人怎么了!
冯挽学着沅冬凌把帕子往沅知安脸上一拍,但又觉得不大吉利,立马将帕子给拿开,然后便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沅知安顺势一滚,侧卧在冯挽的腿上,差点儿滚人怀里去,他稍微低头,额头就贴在了冯挽腰间的香囊上。沅知安嗅了嗅,评价道:“新换的味道也很好闻。”
冯挽脸热的能烤肉,指尖往那香囊上一拨,就将袋子砸在了沅知安的脸上:“快起开。”
“呜哇,我也要玩!”燕尽夏突然叫着跑过来,往冯挽的另一条腿上一躺,还抱怨,“沅冬凌的腿硬得跟石头一样,一点都不好摸。”说着还要抱冯挽的大腿。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沅知安跟小时候一样,推着燕尽夏的脸不让他靠过来。
“凭什么!这又没写你的名字。”燕尽夏跟沅知安掐起来。
“写了,看我现在写给你看。”沅知安抱着冯挽的膝盖,就要往上面写字。
然后两个人一人被冯挽一拳头敲脑袋上,老实了。
冯挽罚他们两个并排着跪在火堆旁边烤头发,沅知安和燕尽夏两人你肘我的胳膊一下,我肘你的肋骨一下,偷偷在那使劲儿。
沅冬凌不管他们,跟沅枫一起烤了肉去喂老虎和雪豹。
时听寒倒是长了见识,还以为沅知安都身为一校之长了,应该是个很成熟的人了,哪想到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对此,冯挽的评价是,越长大越孩子气,都是惯的。
小时候的沅知安比现在懂事听话多了,纯粹是家里不希望他磨灭了天性,鼓励他活泼一些。
进入官场五年,没有变得老气横秋,确实挺好,就是有些活泼过头。
外人面前可能还老实一些,私底下,比小孩儿还能闹腾。
冯挽嘶了一声,该不会是被燕尽夏给带坏了吧?近朱者赤呀!
燕尽夏的头发还没烤干,肚子就开始叫了,被沅冬凌叫走投喂去了。
沅知安蹲在那儿可怜巴巴看着冯挽。
冯挽无奈,招招手让人过来吃肉。
炭火烤的肉天然带着一股独特的味道,若是再撒上一点孜然和细盐,爱吃辣的再来上一点儿辣椒面、黄豆粉,那味道,简直把人香迷糊了。
冯挽比起吃肉,更喜欢吃蔬菜。
不辣的青椒和红椒烤得表皮微焦,带着青椒的香味却一点儿都不辣,还有一丝独特的清甜。
土豆莲藕切成片,土豆烤得软糯咸甜,莲藕却是脆甜清香。还有各式各样的烤菌子,都是冯挽的最爱。
吃完一顿,身上的熏香都被食物的香气给覆盖了,一行人躺在铺着毯子的草地上晒太阳,给自己散散味儿,聊着天,打发着悠闲宁静的午后时光,好不惬意。
冯挽甚至小睡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最后不知道是其他人都没说话了,还是他听不清了,总之睡得特别香甜。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搭着薄薄的毯子,其他人都不见了,只剩沅知安在一旁守着他。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沅知安将温在余火上的热茶给倒了出来,稍微有些烫,他便两只杯子换着倒水,将水给快速晾凉。
“他们人呢?”冯挽问。
“燕尽夏看你喜欢吃菌子,说想到附近的林子里转一转,晚上吃菌子宴。”沅知安解释着,将半杯水给放进一盆凉水里降温。
“时听寒认得哪些菌子能吃,便和他一起去了。”沅知安接着解释。
至于沅冬凌嘛,只要知道燕尽夏去了哪里,基本上不用多解释这一嘴。
“沅枫说要带着白雪它们消消食,也跟着一起去了。”
白雪是沅枫给他的雪豹起的名字,白雪很爱干净,比寻常雪豹都要白一些,而且很喜欢玩雪,叫它它也乐意答应。
沅知安解释完,水也晾得差不多了,他将杯子擦干净,递到冯挽手里。
冯挽有些好奇:“你怎么不一起去?”
他们今日出行春游,也不是只有他们几人,还带了一群家里的仆役,否则哪能玩得这般畅快和安全。
“我当然是要陪着你了。”沅知安说着,将冯挽身上的毯子拿过去,重新折叠了一番,给他搭在腿上,“你要是醒来,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该多孤独呀。”
冯挽嘴角弯了弯:“但你一个人在这坐着,不觉得无聊么?”
沅知安看他笑,也跟着笑起来,那张脱离了大多数稚气的脸庞还残留着一点点天真柔软的弧度,看着很是温和。
沅知安说:“不会无聊啊,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趣。”
只是和你同处一处,我的整颗心便被填满了,又怎么会觉得枯寂。
冯挽忽然有些不敢去看沅知安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也全都是他,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正视自己,不敢去确认,那份感情,是否和他所持一般。
他有些胆怯知道这个答案。
面对冯挽的回避,沅知安只是拉起来他的手,轻声唤着他的乳名,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最亲近的名字。
“初一哥哥。”
冯挽低着头,看向一旁,却没有抽走自己的手。
他听沅知安说。
“再等我一年好不好?”
再过一年,沅知安就十六岁了。大玄朝规定,不论男女哥儿,一律得到年满十六,才可以开始谈婚论嫁。
冯挽感觉嘴巴里堵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清楚话,他嘟嘟囔囔道:“我不是在这,又要等你什么。”
身侧的人微微向他这边倾身过来,烤料的味道散去,只剩那他亲手调配的熏香的气息。
沅知安说。
等我家里向太傅府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