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书坊出版民间作者的书籍, 需要先把文稿给衙门过一遍才行。
这期间等候的时间忒久,周自言觉得不成,便先拿着稿件去见了钟知县。
钟知县自从得知周自言有一本玄之又玄的科举书后, 就对这本书的真面目起了兴趣。
从钟窍一那儿看过几次, 钟知县也确实发现这本书的不同之处。
只是这书是人家家塾的私人物品,钟知县就算是一地县令, 也无权要求人家把这本书公开售卖。
家里要参加童试的孩子全都眼巴巴地看着钟窍一,他也只能看着钟窍一的书‘望洋兴叹’。
现在得知周自言打算交给书坊出版, 钟知县那是最高兴的。
连忙叫来负责这方面的修书与教谕,让他们审查稿件。
二位大人将稿件翻看三遍后,提出一些排序问题,又改了一些有忌讳的词语。
“这书好是好,就是名字不妥。”教谕指着周自言取的《科举考纲重点》, “书名不可直接提出科举的名字, 免得引出是非。”
周自言虚心请教, “那应该叫什么?”
教谕想了一下,“不如就叫《考纲重点》吧,将《科举考纲重点》放到扉页去, 你再写一句引言,告诉来往人, 这本书是做什么的。”
“好。”周自言提笔写引言。
最后, 周自言又跟着两位大人选定版式,拿着衙门给的批令,找到城南离家近的一家小书铺,把文稿递了过去。
镇上有大书坊, 可周自言觉得自己这书,没必要去大书坊挤一个小地方。
不如就近放到小书铺里, 能卖就卖。
民间书坊贩售的书,总共分两种,一种是书坊自己出版号,售卖,不用经过衙门审查,随上随卖,却不能私自贩卖到外地,只能在本地流传。
这样出来的书,多为情爱书籍或个人集作,是各大学子自己写的。
偶尔也会有讲那学问读书的书,却是凤毛麟角。
另一种便是经过衙门审查,拿到批令,可以通过朝廷的路子,去往大庆各地售卖,这样的书被称为‘正书’。
大庆许多大儒之作,便是这样一点一点流传到各个地方。
衙门批令最是难拿,有时候一本书要等三四个月才能拿到批令。
但有时候三四个月可能还会被打回来修改。
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小地方读书人本就少,更别提能写书的读书人,那更是少之又少。
导致一家书坊一年可能都上不了几本正书,卖的全是自家印售和外地传来的的书。
出去和别人说自家书坊里出过什么正书,那是真不好意思开口。
周自言这本书不仅拿到了批令,还自行做好了版式,可谓省去不少功夫。
小书铺只要将文稿拿去印刷即可。
一经上市,这书就算他们书铺的书,各地想要,都需要来他们这进购!
“周秀才,你放心,这书我保证五天后就能上市。”书铺掌柜与周自言谈好分成,拍着胸脯给周自言做保证。
“那就多谢先生了。”周自言想了想,“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需要,先不用印太多。”
“晓得,晓得。”
五天后,周自言的《考纲重点》悄悄摸摸摆到书铺书柜里。
书铺本想大张旗鼓宣传一番,可这本书是讲科举的,即便通过了衙门审核,他们这小小的铺子还是不太敢明目张胆的拿‘科举’做噱头。
请教过周自言后,他们选择把书摆上,若是有人问,那就解释一下,若是无人在意,那就不要管了。
这样的贩售方式,一看就不是来赚钱的。
可人家周秀才是本书的作者,书铺掌柜想了想,好歹也是衙门审核过的正书,放到铺子里也是一种荣光,左右他们印的数量也不大,时间一长总能卖掉。
这么想着,书铺小厮打扫干净铺子书柜,将《考纲重点》放到架子上。
虽然不在意贩售成果,可这是第一次上货,小厮在放的时候,还是选了一个最抢眼的位置,保证一进门的读书人,都能看到这本《考纲重点》。
小厮打扫好一切,开门做生意,刚打开门就迎来几位身穿妃色学士服的读书人。
“两位读书郎,可需要点什么?”
他们这铺子虽然小,可位置好,离着城南欣阳书院近,所以时不时便有欣阳书院的读书人过来买书。
“小哥,我们自己看看,你忙去吧。”为首的读书人请走书铺小厮,一转身便看到书架上的《考纲重点》。
这书的位置,放置得确实扎眼。
“咦,这书,怎么这么眼熟。”
这人翻开第一页,《科举考纲重点》映入眼帘,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私人制作,如有雷同,皆是缘分。
字体潇洒锐利,成熟稳健,而且十分眼熟。
这名学子握着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变得激动,几乎是迫不及待打到第二页,开始认真阅读。
另一人提着小篮子,买了两只新的毛笔,却发现友人正站在书柜前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周奇方,你看什么呢?”
这人正是欣阳书院的张家旺。
他们二人被关禁闭,放出来,又被关,现在又放出来了。
周奇方招呼张家旺过来看,“你快来看看,这不是那本科举书啊?”
张家旺凑过去一看,眉心蹙起,“很像,但是这本怎么这么薄?”
“少了许多考题,前面的注解也没有了。”周奇方也皱起眉头,“你看,后面关于科举的详解也少了许多。”
“那些考究官员的内容没了。”张家旺一翻翻到底,松了口气,“不过你瞧,这些关于每一轮科举该怎么学习,怎么备考,还有预测的风向都还在。怪不得叫考纲呢,科考纲要,名副其实。”
“这名儿是怪了点,还有这句话。”周奇方指着扉页那行小字,“哪有人说如有雷同,皆是缘分的。这书明明就是周夫子原创,若是有人撞了,那必定是抄袭!”
“谁知道呢,或许周夫子并不在意这些吧。”张家旺查看著作者,瞪大眼睛,“这什么名字,周夫子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
好好的周夫子不叫,周秀才也不叫,居然叫‘独白’。
“独白……周夫子为何要用独白?好奇怪的名字。”周奇方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有什么特殊含义?”
“不管他叫什么了,这儿就放了一本,我得先买回去。”张家旺收好书,立刻准备去付银子。
周奇方急了,“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怎的你拿去了!”
二人追打到账房先生那儿,为着一本书争抢不下。
铺子掌柜听到前面声响,掀帘出来,打算调解一下。
却没想到这二位学子,竟是为了那本《考纲重点》而吵架?
掌柜立马从后院拿来三四本放到柜子上,笑道:“咱们这还有好些呢,两位学子切莫伤了和气。”
周奇方把书拿到手里,安心许多,不过他还问:“你们既然还有存货,为何柜子上只放一本?”
“这书没名气,著作者也用的笔名,咱们铺子小,实在不知道能卖出去几本,所以印的并不多。”掌柜实话实说,“著作者也同意我们这么贩卖,说能卖几本全看缘分。”
“这个周夫子……真气人。”周奇方握紧手里书,“掌柜的你放心吧,这书,我看很快便能卖出去了。”
“借您吉言了。”掌柜抱拳感谢,却只觉得这是玩笑话。
周奇方和张家旺回书院后,立刻找到张雪飞等人,“雪飞,当日你们去周家,周夫子可说要出版科举书?”
张雪飞放下笔,“不曾听说。”
宋延补充道:“不过周夫子似乎很烦那些人来询问他。二位学长,你们可给周夫子闹了不少麻烦。”
“哎哟,我们也没想到。”周奇方挠挠头,从布袋里掏出《考纲重点》,“你们瞧,周夫子把科举书出版了!”
宋延‘蹭’地站起来,“当真?!”
接过周奇方的书,“诶,怎么薄了这么多。”
“周夫子删去了许多东西,不过关于科举的那一部分内容还在。”张家旺指着‘独白’两个字,“周夫子还改了一个名字,估计是怕麻烦上身吧。”
“谁不知道这些书是周夫子的?周夫子改这个名字,和用本名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他自己。”宋延竟然觉得周夫子这个举动有些傻,但他不敢随便嘲笑。
张雪飞想了一下,从桌案下拿出他们三人抄的原版科举书。
两相比较,科举内容其实没变多少,但是正式出版的这本,读起来更为顺畅一些。
“这书应该是走过衙门审查的,你们瞧,这儿还有衙门的戳儿了。”宋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县衙的印章。
“还真是!”张家旺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衙门的印,“我还当这书是周夫子自己拿去售卖的,没想到已经过了衙门这一关,也就是说……衙门也鼓励这书的发行?”
想到这个可能性,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张雪飞揣袖感叹,“咱们这位钟县令,当真是位父母官。你们可还记得去年秋冬时节,各大商铺售卖的便宜墨条?”
去年秋冬,马鸣沟几大商铺突然上了一款便宜的墨条。
这些墨条颜色浅淡,别没有贵墨顺滑,可就是能写字。
因着这些便宜墨条,许多买不起贵墨的人家,也能买来使用了!
“自然记得,那般便宜的墨条,着实缓解不少学子的压力。”周奇方跟着感叹,目光透过窗外的层层风景,似乎直接看到远处的县衙,“后来又上了一些粗糙的纸张和毛笔,彻底将笔墨纸砚的昂贵价格压了下来。”
“虽然不能用于考场书写,但平日做练习,那是足够了。”
自墨条上市以后,几大商铺又上了好些粗糙的纸张和毛笔。
和墨条一样,品质不好,完全称不上好质。
可它们便宜!
以前一套笔墨纸砚,可能就要花去一户人家一整年的银钱,现在换成这些便宜的笔墨纸砚,不过几钱银子,再贫苦的人家,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套。
有了笔墨纸砚,家中想读书的孩子,便能在纸上书写,再不用蹲在沙土地上,用树枝划拉。
宋延道:“今年童试,若是比往年考中的人多,咱们这位钟县令,大概要调职了。”
县令是流官,算算时间,钟知县在他们马鸣沟待了快六年了。
周奇方趁着大家感慨钟知县的时候,拿过张雪飞他们抄写的那本原版科举书,“张学子,宋学子,这书,借我看看!”
说罢,抬腿就跑。
张雪飞只是眨个眼的功夫,手上的书就没了,连忙追出去,“周学长!周学长,你这是不耻行径!”
张家旺不愧是周奇方的好兄弟,拼命把两个小哥儿拦在原地,“周兄,快跑!快跑!”
周奇方抱着书,真就头也不回地跑远。
后来,整个欣阳书院的人,都能看到这四个人,总是抱着两本书翻看。
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本又薄得像册子。
他们看书就看书吧,却还总是发出赞叹声。
“妙啊,妙啊!原来这考试,是在考这个地方,难怪我总是答不到点子上。”
“真想知道他脑中到底装了多少学问,为何能想出这么奇特的文章?”
“你们快看这里……难怪夫子说我不成器,原是我从未看明白这种题目……”
抱着两本书,简直当成两个宝贝,怪叫也就算了,还要整日抄写,也不知道在抄写什么。
这四人在做功课,开始频频获得夫子赞赏。
“张家旺,周奇方,最近进步不少啊!文章也变沉稳了,不错,不错!”
“张雪飞,宋延,一定要继续维持现在的心态,继续读书,若是可能,明年你们俩便能下场童试了。”
四个人不约而同展露笑容,眼中,心里都是满满的自信。
其他同窗觉得不对劲。
他们自从开始看那两本书,就变得不对劲!
于是,几位欣阳书院的夫子收到学生们的联名声讨,质疑这四个人在搞什么奇怪东西。
夫子们一看这四个人的姓名,“张家旺,周奇方,怎的又是他们几个!”
还想关禁闭是不是?!
只是这次,张家旺和周奇方还真没做错什么。
不过是看了两本书而已,哪里有错呢?
要错,那也是书的错吧。
夫子们收缴这两本书,对照着看了一夜,熬得眼睛通红。
却在第二天自掏腰包买书,务必要让每个班级都能有五本书传阅。
书铺掌柜没想到这本《考纲重点》还真的成了畅销书!
欣阳书院的文山长,竟然亲自过来采买,而且一买就把他们所有的印刷本全都买了去!
自打他们书铺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这么快的售卖速度!
这可是笔大买卖。
书铺掌柜忙不迭把书给书院送去,只留下一本继续做‘镇铺之宝’。
张家旺却分外不开心。
原本这书只是他们自己的秘宝,现在好了,全书院都有了!
他们的优势又没了!
周奇方忍不住又把目光放到张雪飞手里的原版抄写稿。
张雪飞见状,拔腿就跑。
“哎哎,张弟,张弟弟,好弟弟,再借我看一眼!”周奇方追在张雪飞身后,紧追不舍。
《考纲重点》在欣阳书院流传开后,看过的学子们都有些沉默。
震惊,惊吓,喜悦,还有深深的惆怅。
简直是爱恨交织。
爱么,自然是感谢写出这本书的人,能让他们对科举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恨,就是恨这个‘独白’,写都写了,为何不能写得再细致一些?
听说那四个被夫子夸奖的同窗手里有原稿件,厚的像砖头,再看看他们手上这薄薄一层。
真是恨得要命!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于是这些欣阳书院的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本书,时不时翻看一番。
马鸣沟这些书院的学子们,总是会在各种场合相遇。
渐渐地,其他书院的学子发现这帮欣阳书院的人,手边似乎都多了一本没见过的书。
《考纲重点》,这是何书?
怎的听都没听过呢?
怕不是哪里来的野书杂集吧!
马鸣书院的学子把这事当作一份闲谈,在休息的时候聊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书,被他们看得像宝贝一样,我问他们借都借不来。”
“不过那书我看了两眼,似乎是衙门审批通过的正书,里面的字迹极为好看,若是能拿来临摹也是极好的。”
“可惜啊,欣阳书院的人都是一帮抠门鬼,死都不给我。”
“他们可能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吧哈哈哈哈。”
说着,几人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有些看不上欣阳书院。
毕竟他们马鸣书院才是本地第一大书院,而且坐镇的还是大儒和廖夫子。
现在哪家书院能比得过他们?
廖为安途经这里,听到众人的谈话,起了好奇心,“你们在说什么书?”
众人一看廖为安,连忙起身行礼。
“是欣阳书院那边,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一本书,叫什么《考纲重点》,现在当宝贝似的抱着。”
另有一人道:“那书也不知道是谁作的,竟然给自己取作独白。真是好生奇怪的名字。”
“是啊,听都没听过。”
廖为安骤然合上折扇,“你们可看清楚了,那著作者的名字是‘独白’?”
“看清了,就是这两个字。”说话的人提笔写字,写下‘独白’两个字。
廖为安拿着纸,展颜一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名字了呢。”
这些学生不知道‘独白’是谁,他可知道啊!
周夫子在京城时有文章上邸报,用的便是‘独白’这个名号。
“那书在哪里卖?”
“回夫子,只在城南一家小书铺。”
廖为安当天便去了一趟城南,却被告知已经卖光。
下一批还在印中,尚不知何时才能上货。
最后,廖为安只能花大价,把书铺那本‘镇铺之宝’买回去。
廖为安不在乎花钱,他就要离开这座小镇子了,这本书就当地方特产让他带回去吧。
有了城南欣阳书院做宣传,城南的各户读书人都知道这里有家书铺在卖《考纲重点》。
本着财不外露的心思,他们都未声张,只偷偷摸摸买了回家来,自己阅读。
省试在七月初,而乡试就在八月,所以也称秋闱。
或许也是因为省试要来的缘故,大家都忙着做温习,实在没时间再来骚扰周自言,周自然清净许多。
今年省试和秋闱挤在同一个时间段,不管是谁,都被弄得人心浮躁。
各大商户纷纷上了一些‘金榜题名’‘前途似锦’的名号,来映衬这股科举的夏风。
七月初,是省试,也是童试最后一场,至关重要。
虽然八月初五就是乡试,但周自言还是想继续带队。
宋卫风按下周自言的想法,“周大哥,你还是在家中好好温习吧,这一次,我去带。”
宋豆丁高高举手,“我也跟着!”
“你们不要准备乡试吗?”周自言蹙眉,与他们俩相比,自己怎么说也有过乡试经验,应该更适合带队吧。
宋卫风摸上后颈,小声道:“其实……我和豆丁,不打算参加今年的乡试。”
“你们说什么?”周自言以为自己没听清。
“我年纪太小了,我想再等两年。”宋豆丁乖乖站好,阐述自己的理由,“夫子,你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我现最远只去过岳南府。不论是阅历还是学问,都没办法比过比我大的人,我不想就这么贸贸然去乡试。”
“我也是这个意思。”宋卫风站到宋豆丁旁边,垂下眼睑,“之前通过童试,已经算侥幸,这段时间我越学越有些吃力,我们俩都觉得按照我们现在的学问,去参加乡试还是太勉强了。”
理由还算正当,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
周自言深知乡试的重要性,也明白他们的顾虑,“你们可想好了?”
其实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好些读书人考到乡试会试,开始觉得吃力,没法再继续考下去,便暂停一年两年,出去游学,拓展眼界和学问。
再回来时,通常都会一飞冲天。
二人齐齐应声:“想好了。”
“也罢,那你们再稳一年,也不晚。”
这两个人,一个十八岁,一个才八岁,就算再晚上三年都不晚。
能经过自己思考,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周自言其实很高兴。
“既然你们都已经思考过,那夫子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次省试,就你们去吧。”
周自言这段时间一边教学一边复习,一直没有放下乡试。
现在有了宋卫风分担他的压力,他更能专心致志做学问。
于是,宋卫风与宋豆丁披星戴月赶路时,周自言披着外袍坐在灯下写文章。
宋卫风与宋豆丁等在考棚外焦灼担心时,周自言演望着窗外旭日,不知远在岳南府的大家情况怎么样。
砚台上的墨汁换过一轮,笔尖细毛也渐渐起了倒刺。
时间转瞬即逝。
春六巷众人尚在睡梦中时,周家门口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响破天际。
周自言刚刚还在梦里,现在只能披上外衣,睡眼惺忪地开门。
一身缁衣的梁捕头端着一方四方托盘,细看之下,两手还有些颤抖,“周秀才,周秀才,考上了,全都考上了!”
四方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份喜帖。
周自言倏地睁开眼睛,连忙翻看这五份喜帖。
不错,从王小妞到钟窍一,全都在!
“考中了?”周自言接过托盘,又问了一句。
梁捕头点点头,“考中了!”
被敲锣打鼓声叫醒的街坊邻居也纷纷披着外衣出来,本想臭骂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却看到一队捕快站在周家门口。
附耳听去,只听到‘考中了’这句话。
“天爷爷,是谁考中了?”
“总不能是五个孩子全都考中了吧!”
梁捕头扬声宣传:“就是五个孩子,全都考中了!”
亲娘嘞!
听到这话的街坊们哪还有什么怨气,全都只剩下喜气。
以往对捕快避之不及,现在直接围到旁边,挤着梁捕头追问,“官爷,官爷你咋知道嘞?”
“能确定吗?真的中了吗?”
“官爷,五个,那可是五个啊,真的中了吗?!”
梁捕头第一次被挤得东倒西歪,又不能直接拔刀,只能努力站稳,还要不停地说:“真中了。”
“是啊,五个,这不是有喜帖吗?”
“快了,快回来了,再有三四天吧。”
梁捕头实在受不了,直接抱拳告辞,“周夫子,喜讯已经告诉你了,就麻烦您给他们家里报喜了,衙门里还有事,珍重!”
说完立刻带着自己的捕快们逃走,一路尘土飞扬。
周自言眼睁睁看着梁捕头逃窜,刚想关门,可周围的伯伯婶婶已经挤上门来,直接把他家大门撞开。
周自言拼命抓着大门,有些狼狈,“别挤别挤,哎呀!诸位伯婶,你们不如去告诉他们爹娘这个好消息?”
祸水东引!
“是啊!”
众人惊醒,赶紧冲到自己熟悉的人家里,‘啪啪啪啪’拍响大门。
等来人眯着眼开门时,他们便摇上那人肩膀,“中了,你家孩子中了!你是秀才爹/娘了!”
“啥?!”
还没睡醒的几户人家,感觉又要晕过去了。
第二天,二棍奶奶,庞大娘,还有蒋庆庆大哥,全都坐到周自言家中。
他们只有一个事情要问,那就是他们家孩子……真的中了?
周自言把梁捕头留下的喜帖拿给他们,细细解释道:“大娘,奶奶,你们看这里,这是咱们衙门的印,这个是岳南府的官印,有这两个印,就能证明这份喜帖是朝廷颁的。”
“蒋家大哥,你应该知道吧?”
蒋家大哥点点头,“是嘞,这个是岳南府的官印,以前卖酒的时候见过一回。”
有这两个印,就做不了假。
也就是说,他们家那几个小娃娃,真的考上了?!
他们家出秀才了?!
二棍奶奶一口气没喘上来,庞大娘赶忙帮老人顺气,“奶奶,奶奶,您这个时候可不能晕啊!”
“咚!”
二棍奶奶没晕,蒋家大哥晕过去了,晕倒前还在想:要死了!蒋庆庆竟然真的考上了!这下等他回家,说不定要狂的拿自己的头当求踢!
等宋卫风带着几个孩子回来时,众人都觉得这几个孩子变样了。
以前怎么看都是一副调皮捣蛋的孩童模样,现在再看,竟然品出一丝书生气。
那拿捏的小礼节,一点都不输外面的书院学子嘛!
“夫子,我们回来啦!”
一看到周自言,几个孩子全都甩掉包袱,直接往周自言身上挂。
周自言展开臂膀,挂住这几个甜蜜的负担,夸赞道:“你们做的很好!”
说实话,他从未想过他们能一起通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慰大家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这么争气,竟然一口气全都擦着线通过了!
钟窍一是唯一一个没跳起来的孩子,他背着手扬头,眉眼飞扬,“周夫子,我可是这里面考得最好的。”
蒋庆庆‘嘁’了一声,抱着周自言胳膊不撒手,“夫子,他就算是最好的,那也是最后一排。”
“蒋庆庆,你可是最后一名!”钟窍一气得七窍生烟,“你凭什么笑话我!”
庞大山最稳重,“夫子,我们这次全都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批,钟窍一第一,二棍第二,小妞第三,我在第四,庆庆是最后一个。”
蒋庆庆听到这个排名,不高兴地噘嘴,“我也不知道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最后一个,要是再滑一名,我就考不上了。”
“可你考上了。”周自言摸摸蒋庆庆的头,“只要考上了,管他排名呢,你们都是好样的!”
被周自言如此夸赞,几个孩子立刻重现兴奋,拉着手在周自言身边蹦蹦跳跳。
跳够了才去人群里找自己的爹娘。
二棍奶奶腿脚不好,没有出门。
二棍和周自言说了一声,直接冲回家,想告诉爷奶这个好消息。
宋卫风走到周自言身后,拍了周自言肩膀一下,“周大哥,我觉得你又要出名了。”
周家家塾一下子出来五个小秀才,还都是智龄,想也知道会吹出什么样的风。
“乡试马上要到了。”周自言背着手,回头轻轻一笑,“你觉得乡试解元这个名号,能不能压过这五个孩子?”
“周大哥……”看着周自言自信的笑容,宋卫风心中一片慌乱。
不管发生什么,周大哥都是这般自信从容,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成熟感性,惑人心智。
宋卫风弯腰作揖,垂下一肩乌发,莞然而笑:“那卫风就提前祝周解元,功成愿遂。”
“多谢宋学子。有宋学子这句话,周某必努力摘下解元名号,衣锦荣归。”周自言也噙着笑意,弯腰作揖,与宋卫风在巷口两相对拜。
而此时的岳南府驿馆中,一名垂须老者正在品读手上信件,“自创科举书,还通过了衙门审批……这个狂浪货又在做什么幺蛾子……”
“要参加今年乡试?不错,正好让老夫看看他退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