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几个孩子在童试中取得了好成绩, 现在俨然变成整个镇上的金疙瘩。
每年都有新人考中秀才,可是像他们这样年纪小的秀才,真是闻所未闻!
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哥儿蒋庆庆, 和女娃王小妞!
要知道马鸣沟已经好多年没有出过女秀才了!
王家完全没想到王小妞会有这样一番造化, 王家大哥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童生,他的妹妹, 才几岁啊,就成秀才了?
当他知道这个消息时, 摔烂一地陶碗,指天骂地一整天。
而王家二哥则是拎着一只烧鸡上门道喜,和王小妞好好叙了旧。
对比其他人,王小妞心中还是有这位二哥哥的。
现在在她心里,整个王家只有二哥哥才是她的哥哥。
而王家宗族听到这个消息后, 连夜赶过来臭骂王家爹娘, 骂他们心眼子浅, 为了一点银子放弃王小妞这么好的苗子。
老族长拄着拐杖来找王小妞。
王小妞其实对这位老族长没有什么印象,但老族长给她带了好些东西。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把所有东西都扔到老族长身上, 再让老族长离开她家。
可现在,王小妞只会一一收下, 乖巧地做一个好孩子, 不和王家宗族撕破脸。
老族长知道木已成舟,挽回不了,所以也不要求什么。
只要王小妞还记着王家,将来要是出息了, 愿意帮扶一下家里其他人就够了。
与王家不同的是,下河村赵家老族长乐得差点找不着北。
他当初就觉得王小妞这孩子能成, 现在果真成了!
他们族里出了第一位女秀才,还是一位这么小的秀才!
而且王小妞这孩子念情,只要他们不对不起王小妞,将来王小妞若是考中举人,定能记得帮扶族里子弟!
何婶娘和找老族长连夜来到镇上,把族里东凑西凑的好东西都留给王小妞。
王小妞也是一一收下,表情看着却真实许多。
谁对她好,她心里都记着呢。
钟窍一一开始只是为了考秀才,才来投奔周自言。
现在考中秀才了,他却不想走了。
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不管得罪谁都能被揍,过得快乐又自由。
反正在哪都是读书,他何不选择一个自己愿意待的地方呢?
钟知县不能亲自出面,便让钟窍一带去一封信。
信里情真意切地感谢周自言,末了拜托周自言继续教育钟窍一。
还送来一堆金银细软当做束脩。
周自言看过信后,折好交给钟窍一,让他自己收着。
那些金银细软就退了回去,他没要。
钟窍一看过钟知县的信,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总之,他是确定了,他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马鸣沟这个小地方,也不愿意再回岳南府陆家。
剩下几个孩子,周自言听说蒋庆庆现在在家里仗着秀才功名作威作福,就差骑在蒋老爹头上欺负蒋大哥。
庞大娘则是第一次穿上新衣裳,出去逢人便说大山考中了秀才,正高兴呢。
语气看似抱怨,实则炫耀。
而二棍是最淡定的一个,家里爷爷躺着,就奶奶自己,他考中了秀才,现在也还是要帮奶奶纳鞋底,补贴生活。
不过以后他每个月都能拿二两银子,再不用奶奶起早贪黑地纳鞋底了。
二棍很高兴,他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爷爷奶奶过上了好日子。
周自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很高兴,褪去孩童稚气,这几个孩子全都在时光里慢慢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都是很好的模样。
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下旬。
他们尚在庆祝,周自言却要收拾行李,踏上乡试的旅途。
乡试地点在各省省城,很巧,周自言要三去岳南府。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总比跋山涉水去一个陌生地方强。
参加乡试的人来自各省各州,像周自言这样幸运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朝廷都会根据考生籍贯所在地,给予一定的金银补贴,俗称‘宾兴费’。
周自言自然也拿到了这‘宾兴费’,只是他一辆马车足以抵达岳南府,这‘宾兴费’是用不上了。
而其他领了‘宾兴费’则会被登记在册,拿了银子就一定要去考试。
若是没去,自私贪污‘宾兴费’,被朝廷查出来,是要受惩罚的。
宋卫风和宋豆丁不参加本次的乡试,宋豆丁吵着闹着要一起去,怎么说也不行。
就算周自言对乡试极有信心,宋卫风觉得还是不能带上一个小拖油瓶耽误事情。
乡试人多,万一没照看好,让宋豆丁出了事情,到时候怕不是要耽误周自言的乡试。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宋卫风烦极,直接把宋豆丁关到家里,关门上锁。
宋豆丁被关在卧房里,气了个倒仰,他扒着大门大喊:“宋卫风!你等着!等我豆丁长大了,我一定长得比你高比你壮,到时候我看你还关我!”
宋父站在门口,敲敲门,让宋豆丁老实一点。
老爹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宋豆丁狠狠踢了一脚门框,满是郁闷。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人啊,小孩太无聊了!
本次乡试,只有宋卫风陪同,两个大人出行,确实方便许多。
一路闲话对诗,背诵文章,时间过得极快。
他们走的是旱路,不过也会路过水路。
马车里有些闷,宋卫风掀开挡门帘,看到外面游船,船上竖着一道大旗,写明‘奉旨某省乡试,闲人勿近’。
“周大哥,这是朝廷的船只么?”
周自言也看到湖上各行的船只,大多都竖着一杆旗,“应当都是偏远城镇的,避免沿途遇到危险,所以由朝廷派人随行,沿道还能减免各项关税。”
“原来如此。”宋卫风又学到一个乡试的内容。
“其实豆丁不来考试也好。”周自言看看船头站着的考生们,皆是成年人,最小的也应该有十五岁,“他年纪太小,不论考没考过,都太扎眼。这样反而不好。”
宋卫风笑了,“确实,还从没听说过不到十岁的举人,太惊世骇俗了一些。豆丁这孩子不太喜欢被人关注,要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了心性,还不如不考。”
周自言已经在心中开始计算宋豆丁的年岁,他捏着指尖道:“豆丁再玩两年,十岁左右下场,说实话,未必能过。乡试三年才举行一次,等他乡试中举,大概十五十六岁。这个年纪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多关注。”
宋卫风:“正是。”
他们这次主打一个轻松赶路,所以聘了一位马车师傅。
马车师傅在前头听到二位读书郎的话,朗声笑了一下,“两位秀才公,你们瞧咱们的马上,上面也插着一道旗嘞。”
“哦?”自上马车,宋卫风还未观察过马车外,连忙探出头去,果然看到马车顶部竖着一道旗。
乡试赶考。
闲人勿近。
周自言解释道:“这是旱路马车的旗子,道上其他马车若是遇到咱们的车,只要不是急事,都会给咱们让路。”
“插旗也是为了避免遇到劫道者。”
“怎么,他们看到是考生,就不劫道了么?”宋卫风不太了解这些。
这次换成周自言轻笑,“他们还是想劫的,只是劫考生并不划算,劫商人还能拿到一些银子,劫考生,除去书本就是书本,若是让那考生中了举,当了官,那劫道者可如何自处。”
“是嘞,插上旗子安全。”马车师傅扬起马鞭,“两位秀才公,再等一会咱们就要到岳南府了!”
大庆为了科举,可谓是上下一心。
为了准备乡试,县衙早早统计好本县要去的考生上报给各府城,府城再在岳南府各处包下客房,供给考生休息。
周自言他们前脚岳南府,后脚就有客栈笑小厮过来询问是否为xx县或者xx府的考生。
若是对得上,跟着小厮去就行。
周自言只能算一个考生,所以宋卫风不算在考生里,只能和周自言挤一个客房。
好在乡试期间,没有太多性别之分,多的是考生合衣挤在一间房里。
周自言找客栈多要了两床被子,铺在地上,“晚上我睡地上,你睡床吧。”
“那怎么行,这次可是你考试!”宋卫风把周自言拉起来,自己坐到地上铺盖,“这里挺软和的,我睡这就行。”
周自言却也不满意,“你是个哥儿,怎么能让你睡地上?”
“那怎么办?”宋卫风是坚决不会退步的,周
大哥是考生,必须要睡床上。
周自言想出一个馊主意,“要不……一起睡床上?”
宋卫风:“……”
周自言摸了一下鼻子,心虚。
他抱起一床被子叠成条,放到客栈床铺中间,当做一条楚汉河界。
“你睡这边,我睡那边,可行?”
床铺窄窄的,但睡两个人还可以。
宋卫风觉得不要再继续纠缠这等小事,以免耽误周大哥温书,便点头,“行的。周大哥,你快看书吧,我出去打点热水来。”
有宋卫风帮忙打点,周自言轻松许多。
上一次来,还要照看他的那帮小学生,现在只需要坐在客房里看书即可。
不过他现在也看不下去书,“卫风,咱们出去转转吧。”
“好。”
两个人出门时遇到了出门打水的叶朗,只是叶朗神情倦怠,好像累着了。
闲谈两句后,周自言和宋卫风离开客栈,叶朗则回去继续补眠。
外面随处可见赶路的考生,还有等在某处的客栈小厮,简直望穿秋水。
人来人往,人头窜动,本就炎热的八月,现在更是热的要窒息。
周自言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折扇,正好推开扇扇风,扇去这一头的热气,“咱们去贡院看看?”
宋卫风松开衣领上盘扣,小小松了口气,“我听说贡院现在已经被围起来了,咱们只能在外面远远看看。”
看着气派的贡院,宋卫风心生羡慕,“这里就是贡院啊。”
“是啊。”周自言背手站在外围。
乡试考试的地方叫贡院。
贡院最多能容纳两万多人,是一座十分庞大的建筑。
除非大变故,否则每年乡试时间从不生变,所以岳南府从两个月前就在修葺贡院。
现在几位主考官已经住进去了,外围立刻被驻军牢牢把控。
现在贡院门口不光有驻军,还有各色来参观贡院的行人。
考生,商户,凑热闹的人,全都挤到一处,却又不敢上前挑战驻军的威严,只能不停踩踏周围人。
一片乱象中一人骑着高头黑马出来管理秩序。
瞬间让骚乱的众人回归安静。
“陆明学?”周自言遥遥笑了一声,“竟然还是他。”
宋卫风也有些惊喜,“陆大人又来跟管乡试了?”
“看来他在营里做的不错,深得信任。”周自言点点头,伸手挥了挥。
陆明学好像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却不能私自离开,只能微微点头,从威严中露出一点笑容。
幸好周自言看到了这轻轻一点头。
“他好像看到咱们了,不过咱们还是不打扰陆大人执行公务了。”周自言从身旁茶摊买了两碗茶水消解暑气,“走,咱们去尝尝岳南府的特产?”
“好!”
宋卫风跟着周自言吃了两天,把附近所有的‘折桂糕’‘题名酥’吃了个遍。
分明就是一样的东西,换了个名字就能多贵几钱银子,宋卫风捂着钱袋子,肉疼至极。
“今年这附近,怎的出了这么多糕点?”宋卫风嘴里咬着一块新的‘头名炸卷’,面露不解,“这些摊位应当极少凑在一起贩卖,怎么现在全都聚集在贡院附近?”
周自言也注意到这一点。
围绕在贡院附近摆摊,定是因为住在贡院里的人,喜欢吃糕点,经常采买,他们才会都聚集在贡院附近。
而现在住在贡院里的人,除了岳南府的知府大人,就是两位从京城派下来的官员。
知府大人不知道喜不喜欢甜食,但京城里喜欢吃甜食,又能被派下来做主考官的人?
也就那么几个吧。
周自言摇扇轻晃,“今年下来的主考官,想必喜欢吃甜食吧。”
他想起了一位喜欢吃甜食的故人。
不过那位故人应该不会做今年的主考官。
毕竟他把敬宣帝骂了一顿,被勒令回家反省,又怎么再出来做主考官?
乡试必须要用专门的官制纸。
八月初五,周自言接到朝廷统一发下来的命令,去外面买号科举需要的纸张。
官制纸都是朱线纸,一份包含草稿纸七页和正页十五页。
第一场和第二场各用一份,第三份则是八页草稿纸和二十页正纸。
草稿纸第一页会有‘起’,末尾印着‘终’。
交卷的时候只交正页,但草稿纸也不能被带出考场,会被朝廷及时销毁。
这样的纸,又称为‘墨卷’。
因为考生们都是用墨笔作答,纸张和墨迹都带着淡淡的香味。
购买官制纸还需要拿到一份证明书,考生则要带着证明书去衙门盖章。
每一份官制纸和证明书都要盖章。
证明书上需要提前写好考生的籍贯,面容特征,本籍住址,还有身家情况等内容。
做完这一切,考生的官制纸会被朝廷收走,统一管理。
到了考试当天再分发下去。
宋卫风跟着周自言走了一遍全程,只觉得乡试如此繁杂严格。
再看贡院的乌黑飞檐,心中只剩下一片沉甸。
到了八月初八这一天,宋卫风焦虑地一夜未眠。
直接挂上疲惫神态。
反倒是周自言这个考生神清气爽。
宋卫风睡觉很老实,他偶尔还能闻到哥儿身上浅浅的香味,极为助眠,所以睡得很好。
于是考试这天,他状态好的一点都不像要去参加乡试。
宋卫风:“……”
算了,羡慕也没用。
他要是有周大哥这个心态,现在说不定也敢参加乡试了。
此时还算夜间凌晨,贡院门口就已经站了好多人。
最前面有朝廷的人点着灯笼,举着牌子,让各地考生按照籍贯分队站好。
周自言实在不想去挤,便站在最外面,慢慢往前走。
与童试相比,乡试的检查更为严格,连检查的人员也是专门的。
周自言收起折扇,指着最前方两个人道:“你瞧,左边那个叫誊录,右边那个叫对读,检查完考生各项证件后,一个负责念名字,一个负责记。”
“这些都是外帘官,内帘官则是两位主考官员和知府大人。”
“看着比童试严格许多。”宋卫风忍不住捏上周自言的臂膀,想替他放松一番,“周大哥,你可千万不要紧张。”
但宋卫风微微颤抖的手,实在没有说服力。
周自言嘴角略微抽了一下,“我反倒觉得你比较紧张。”
卫风,你按摩的双手都在颤抖呢。
排队等了一会,终于轮到周自言。
宋卫风站在外面,没办法继续陪同,周自言轻轻弹了宋卫风一下,“我去了。”
“周大哥……你定行的!”
宋卫风站在人群外,紧紧看着周自言慢慢进入贡院,盈盈双目,满是不舍和担心。
周自言在踏进贡院之前,回头找人。
看到宋卫风从未转过的目光后,冲他挥了挥手。
迈过大门,周自言接受第一道检查,搜身。
和童试一样,只能带普通的寝具和炊具,剩下的每一样都要被剖开检查。
至于其他带有字样的东西,一律不准入内。
通过大门的检查,周自言领到一枚‘照入笺’。
捏着照入笺走到仪门,再一次接受检查,领到朝廷分派的科举手册,名曰‘三场程式’。
仪门之后是龙门。
龙门处摆着一些‘牺牲’,多为猪头和贡品,监临官正上香祈福。
等考生全部坐下后,监临官入场巡视所有一切是否已经妥当。
乡试每一场都要提前入住,考试中途不允许离场,必须要全部考完才能离开。
所以周自言要在号舍里最少要住三天。
小小一间号舍,四周都是墙砖,墙面挂着一块写有‘千字文’的木牌。
这是号舍的代表名字。
而号舍外,也没有童试的假山小河,只有一条通向房间的小道,被称为‘号巷’。
现在正好是暑中最热的时候,周自言坐在号舍中,感觉身上都在冒热气。
哪怕脱掉外面一层衣袍,还是发热,只能靠一把折扇来取凉风。
如此情境,年纪小或者年纪大的人,在这样的地方,能坚持三天就算厉害了。
也难怪有些考生坚持不下来乡试。
号舍里有一桶水,一个火炉和一个手提壶。
所谓的床不过是一张床板和两层被子一个枕头。
睡过客栈舒服松软的床铺后,周自言摸着还有倒刺的床板,心中叹气。
三天……不过三天。
三天后就能离开了!
每日餐食是朝廷分发,都是简单的馒头和小菜,只能果腹,并不怎么好吃。
周自言吃完朝廷发的馒头,又热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凉包子,摊开被窝躺下。
有些想念外面的宋卫风了,不知道这位小哥儿此时在做什么?
是否也如他一般……在这里苦苦思念。
翌日,鸣炮。
考生起床。
印卷官按照号舍分发先前收走的官制纸,每发一份都要仔细确认考生和官制纸是否相配。
确认是考生本人,才可下发。
点检结束后,印卷官还要在答卷上盖上“对”的印章。
这又称为“对号戳”。
一场考试下来,官制纸末尾会多出一片印章。
不过少一个都不行。
周自言拿到官制纸,不敢胡乱放,只敢小心放到床板上,免得染上污渍。
这官制纸的检查远比童试更严,不能有一点污渍,也不能有任何涂改痕迹。
哪怕只有一个墨点,都有可能被评为舞弊。
第一场考四书三题,和诗词一则。
诗词有指定的韵脚,不能胡写一通。
四书看似是回答,实际也要发散思维,联系大庆实际,写成两篇文章。
四书题目如果要加注或者修改文字,需要在末尾写上正文多少字,修改多少字。
所写所答,皆是规矩。
周自言看过题目,在心中打好草稿,提笔落于草稿纸上,开始写文章。
童试尚且是为考背诵,可从乡试开始,每一道题都为了选官。
所有答案都必须从官员的角度去回答。
主考官不仅看考生的学问,还要从文章中看这个学生适不适合做官,有没有为政的能力。
若是选上了,将来可能就是同僚。
所以主考官在做选择的时候,时常会从个人喜好出发。
这就导致考生们每一场考试都必须要摸清主考官员的喜好,对症下药。
周自言手上这几道题目,中规中矩。
不惊喜,也不出格。
要么主考官员是一位沉稳,不爱求变的老大人,要么就是攥着大招,要在最后一场策论上下死手。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周自言都不怕,他只需要好好作答就行。
第一场的时间是两天,直到明天傍晚都可以交卷。
所以周自言有充足的时间作答。
早上写完一篇四书文章,好好吃了一顿午饭,小睡了一会,下午又开始写第二道四书文章。
两道四书题目都出自《大学》,一道问考生何为正心,一道问家与国的关系。
都有非常大的发挥空间,只要考生自己不掉链子,这两道题还是很好回答的。
不过考试么,总是会发生一些意外。
周自言写完第二道四书题,还未将答卷收好,就听见不远处,不知道那一处号舍传来一阵骚动。
听不到任何谈话的声音,只能听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周自言稳坐床板,把自己的答案收好,好好放到干净的地方,以免弄脏。
方才那阵骚乱,只有几种可能。
要么是考生晕倒了,要么是考生弄坏了官制纸,才能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不管是哪一种,那位考生今次乡试都算是提前结束了。
第一场要在号舍里考两天两夜,到了晚上若是有人没写完,就需要点灯熬夜。
这一点灯,就更容易出事。
回回都有考生因为点灯,燎到自己也燎到官制纸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提前结束乡试,格外令人摇头叹息。
周自言分配好自己的时间,慢慢悠悠回答问题。
第二天早上,写完的人就可以交卷了。
不过交了卷子也不能提前离开,全都等在大门后,要等全部人答完才能离开。
周自言写完最后一道诗词题目,重新检查了一遍,在午时交上自己的答卷。
交上答卷,领到‘照出笺’,周自言便能离开号舍了。
他离开号舍的时候,身旁还有许许多多考生,正在奋笔疾书。
直至傍晚,他们都还有机会提交自己的答卷。
这薄薄几张官制纸,便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的结果。
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在小小的号舍里待了两天,吃喝方便都在里面。
那味道,极难形容。
反正周自言一离开号舍,立刻用准备好的布条捂住自己的口鼻。
因为不光是他自己难闻,凡是交了卷子的考生,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
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堪比毒气现场。
带上布条,把那些味道挡在外面,周自言舒服许多。
有经验的人也像周自言一样,提前准备好。
剩下那些第一次参加的人,只能自己捂住口鼻,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呕出来。
若是还有下次……他们一定,他们一定也要带好装备!
回去客栈,周自言万事不管,先好好洗了个澡,然后就是睡觉!
好好休息了一番后,周自言总算从一个邋遢模样,变回原本的清贵夫子。
宋卫风直接把周自言当成瘫在床上不能动的宝贝,所有吃食全都端到周自言面前,绝不让他受累。
“周大哥,这成绩什么时候出啊?”宋卫风一勺一勺喂着清甜的米粥,时不时还帮周自言擦嘴。
周自言无数次想自己端碗,都被宋卫风打下去,最后只能变成现在这样。
“第一场不出成绩,只会筛人。”周自言咽下米粥,“参加乡试的人多达几千人,那些官员看不过来,所以需要快速过一遍所有卷子,踢掉那些跳题、漏答、或者弄脏卷面的考生。剩下的,才能去考第二场。”
周自言看宋卫风对乡试不太了解,又接着说,“剩下那些卷子,会由封官全部用浆糊糊住考生信息,把卷子按照一定顺序,重新排序,然后送到誊录官手里。”
“誊录官,就是咱们今天早上见过的那两位。”
“内帘里还有许多誊录官,与外帘不同,他们需要用最短的时间,用朱笔重新誊抄所有卷子。”
“考生们的卷子叫墨卷,这些便叫朱卷。”
“若是有誊录官抄错了呢?”宋卫风提出一个问题。
周自言:“放心吧,内帘还有负责检查的人,他们会把墨卷和朱卷再重新对照一遍,若是有誊录官抄错了,那么这一批誊录官都要被彻查,谁都不敢连累这么多誊录官。”
“最后,墨卷被封存,留作日后再用,而朱卷则送入两位主考官那里,由他们审批。”
“其实和童试也有相似之处,每一场都会筛人。”
“考过第一场的人才能去下一场,留到最后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举人。”
“如此之难,却还有这么多人奔来。”宋卫风摇动粥碗,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过乡试了。
周自言拍拍宋卫风的手,“你和豆丁还早,不要过多担心。”
“好。”宋卫风抬起碗,晶晶亮的眼睛扫在周自言脸上,“来周大哥,你再吃一口,最后一口!我特意去厨房熬的呢!”
已经快被撑死的周自言:“……”
放过他吧!
他只是考了个试,不是退回成小宝宝!
放榜的时候,宋卫风以一己之力带着周自言挤在最前面。
“……”周自言这次又差点被挤掉一只鞋子。
第一场放榜没有什么排名,上面写的也不是什么姓名,而是每间号舍。
除去朝廷官员,就只有进过号舍的考生自己,知道自己是哪间号舍,大大避免了泄密的可能性。
“这要人怎么看啊……”宋卫风本想看看周自言在哪,现在看着一堆号舍名,完全看不懂。
不过像他这样的外人看不懂,那朝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真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郁闷。
周自言牵起宋卫风的手,轻轻指向第一个号舍。
周大哥在这里。
宋卫风顿时明白周自言的意思,刚想说什么,被周自言捂住嘴。
周自言摇头,让宋卫风不要声张。
联系到只有号舍名,没有人名,宋卫风立刻明白朝廷的用意。
这是怕暴露身份,发生无端是非啊。
可心中激动不发泄出来,实在难受,宋卫风只能抓住周自言的臂膀,用力抓着。
周大哥过了第一场,过了!
周自言点点头,对,过了。
但是他感觉自己胳膊有点疼!
“……”宋卫风完全不知道自己对周自言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他正记住周自言这个号舍名,下次一定第一时间找到周大哥在哪。
叶朗从人群中找到周自言和宋卫风,只用一个眼神便让周自言和宋卫风知道。
叶朗也过了!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他们距离成为举人,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