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国际会议中心。
一场人才济济的年度数字新经济大会今天在这里举办,现场无数精英汇聚于此,数千平的大礼堂,顶着大咖名头的人依次受邀上台分享自己的见解。
会展后台。
司念今天一身白底蓝印花的礼仪小姐旗袍,头发盘起,脸上妆容也是统一,她双手端着托盘,看着台上某位正在激情分享学术见解的她不认识的某位业内大咖,只用一只脚站立,另一只脚轻轻抬起,暂时放松早已酸痛的小腿肚子。
一直到讲话结束,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领队告诉她该上台了。
司念立马站好,按照培训要求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手端托盘,跟在领队身后端庄走到台前。
进行到颁奖环节。
司念保持微笑,看面前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精英拿起她托盘上的获奖证书颁给另一位青年精英,两人颁完奖互相祝贺握手恭喜,浑身的人中龙凤气质好像世界都在他们一念之间掌握,司念面朝台下,看到下面坐着的黑压压的人群。
看起来黑压压一片一片的不起眼,但是领队告诉她,今天能参加这场会议,下面坐着的每一个拎起来,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至少也是个上市公司管理级别。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念听领队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
她现在最心心念念的事情是这场礼仪兼职的报酬六百块什么时候到账,之前说好的包晚餐还包不包,以及好多商家给她寄了衣服,都还在学校快递站,最近寄拍的单子终于多起来。
颁完奖后礼仪小姐又端着空盘子转身下台。
大会也进入到尾声,台上的礼仪任务终于完成了,但一天的兼职还没结束。
因为待会儿开完会后还有一场大型茶会,礼仪小姐们要准备茶点,以及站在那里为到场的宾客们提供问路解答等一切可提供的帮助服务。
按照事先安排,司念站了个内场靠角落的位置。
茶会时间整个会议中心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路精英们体面social,仿佛随口就是几个亿的大生意。
司念双手交叠小腹笑出八颗牙齿,在为三位男士四位女士指完卫生间的方向后,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小念。”
只是听到这道声音之后的司念脸上笑容突然僵住。
她脊背肌肉绷得发紧,果然,看到几米之外,黄伟华今天一身棕色西装,为数不多的头发用发蜡梳得锃光瓦亮,肚子好像快要把衬衣扣子撑爆,笑眯眯朝她招招手走来。
黄伟华上下打量司念今天一身虽土但俏的打扮,又看到她脖子上还挂着的礼仪工作证:“小念,在这儿做兼职呢。”
司念在看到黄伟华的那一刻再次觉得领队说的都是狗屁。
连黄伟华都能混进来的什么经济大会,能有多高端。
司念没有理黄伟华,继续保持着站姿,面向前方。
黄伟华却早已习惯这小倔妞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模样,甚至越冷他越要搞到手,继续笑着搭话:“问问你小念,你像这样在这站一天,从早站到晚能挣多少钱?”
“够辛苦吧,你瞧你这么辛苦,看了我都心疼。”
司念继续当做没有听见。
只是交叠在一起的手紧了又紧,告诉自己不能冲动,现在还在工作中。
一定不能惹事,要是闹起来惹出什么乱子,她结不到钱说不定还要倒赔。
黄伟华说完目光又落向女孩并不合身的旗袍包裹中,仍然曲线诱人的腰臀。
“你这衣服腰做的是不是有点大了,”他说着直接伸手向女孩腰部,一直保持不动的司念警觉到立马向旁边侧了一步,躲开男人的手。
黄伟华摸了个空后搓了搓手。
他又摸摸下巴,看着对她避之不及的女孩提议:“你瞧你这,碰一下都不行,又没别的意思。”
“跟你说过了,不愿意做情人也没关系,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试试,对你绝对是一片真心,我们正儿八经谈恋爱,今天站一天赚多少?我给你三倍,走,别干了,陪我吃个饭去。”
黄伟华说着越靠越近,好像立马就要伸手来拉她走,司念掐着手背忍耐,只能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领队的身影,让她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可是领队这会儿突然不见了踪影。
司念紧咬下唇,感受到黄伟华手指离她胳膊越来越近,正要甩开,忽然又听到一声:
“司念。”
司念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黄伟华也回头。
过来的是两个年轻的青年。
................
陆纾砚今天跟着学院导师过来参加这场关于数字经济发展的会议。
同行的还有导师手下一个研究生徐让。
会议结束茶歇时间,徐让知道陆纾砚是交换生大家公子,这学期一来多少人在跟他打听联系方式,正预备着问陆纾砚周末有什么安排,有几个学院同学聚会要不要去,却发现陆纾砚目光似乎一直在往一个方向看。
徐让有些好奇顺着陆纾砚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是会厅角落,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缠着在那边当礼仪的女孩。
女孩脸上化着礼仪统一粗糙的妆却也难掩美丽,面不改色站在那里没有搭理男人的搭讪调笑,然后男人说着说着,甚至上了手。
女孩赶紧侧身一步躲过,却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
徐让对着那一幕皱起眉,正想说什么,陆纾砚已经提步先他走了过去。
徐让跟着过去,然后当陆纾砚叫出女孩名字的时候,徐让惊讶地看向他,明明过来c大交换还不到一个月。
司念又躲开黄伟华的手,看到正朝她走过来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矮一点她完全不认识,另一个,有点眼熟。
于是立马在记忆里快速搜寻回想,想起是上周,她拍摄耽误了时间听讲座走错教室,遛进教室时又被椅子腿绊倒,摔到旁边一位男同学身上。
那男同学顶着一张顶级优越的脸,看她的眼神却是傲慢冷漠,外加对她摔坐到他怀里后明晃晃的嫌弃。
而至于这男同学刚才为什么会叫出她名字,司念又想起应该是前天。
她做兼职打广告到处加人,在自习室碰到个独自自习的男生,说着过去加个微信让点一下广告做任务,结果男生一抬头,她才发现两人不是第一次碰面。
她本来都暗道一声倒霉算了找错人了,结果这名不小心在他身上坐了一下就好像欠他八百万的傲慢男同学,竟然拿起旁边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她发过去的验证信息备注了学院和姓名,所以这也大概就是,这位男同学知道她名字的原因?
司念顿时回神。
黄伟华看看迎面走来两个似乎还带着学生气的青年,于是回头看司念,调笑着问:“哟,认识?”
司念也不知道两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咬了下唇,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听到对面的人淡淡说了声:“同学。”
司念立马看向说他们是同学的傲慢男同学。
对,校友应该也可以说是同学。
徐让又瞧着这名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秃头抱起手:“这位先生,今天这会呢,是让你来发展经济的,不是让你来骚扰礼仪小姐的。”
听着这样的话,两个青年站在这里,司念心里好像一下子有了底气。
她面对黄伟华:“黄先生,我说过对您的邀请没有兴趣,请您自重。”
黄伟华倒没觉得被下了脸面。
毕竟样子只是三个还没出校门的年轻人,但司念有俩同学在这里,再玩也没意思。
黄伟华笑了声,揣着手作罢走了。
司念看到黄伟华离开的背影,再看看面前两个男同学,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来帮她解围,还是低头说了声:“谢谢。”
徐让好奇问:“你也是c大的?”
司念点点头:“嗯。”
徐让觉得化着这么难看的妆还能这么漂亮应该很能给人留印象,他在c大之前竟然从来没有见过,果然还是学校太大。
司念答完徐让,目光又不由地落到,他身边的那位跟她貌似还挺有缘分的傲慢男同学上。
“谢谢。”司念又轻轻说了一声。
“甭客气。”徐让笑着答,他瞧着司念年纪很小应该才大一大二,出来做兼职勤工俭学也挺不容易,“你叫司念是吧,”
“我叫徐让,金融系研一,他……”
徐让突然想起陆纾砚刚才竟然完整叫出来司念的名字,还没弄明白这中间怎么回事,陆纾砚主动开口:“陆纾砚。”
司念默默在嘴里念了念这两个人的名字。
叫陆纾砚。
徐让感觉到陆纾砚和司念之间应该也不是很熟,为什么知道名字,大概一点别的原因。
他没追问,而是又笑着问司念:“你兼职什么时候结束?然后回学校吗?”
“我们开了车,可以捎你一程。”
“不用了,”司念一听立马摇摇头,“谢谢,我待会儿结束还要去领队那里集合一下,可能比较晚,不麻烦你们了。”
“行,”徐让也没勉强,又掏出手机,“既然是校友,遇到也是有缘,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司念这会儿还在兼职中身上没有手机。
她看了看徐让,还是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徐让依着手机号找到账号发过去好友申请:“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对了,如果那个男的后面继续骚扰你,可以发消息找我们帮忙。”
司念抿了抿唇,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找只有一面,或者几面之缘的陌生男同学帮忙,不过还是点头:“好。”
“谢谢。”
两人转身离开。
司念重新摆好自己的礼仪接待姿势,看到陆纾砚转身的时候,似乎回了一下头。
她看到他的眼睛。
................
司念没把自己在展会兼职又碰到黄伟华的事情跟蒋一晗讲。
蒋一晗最近在杂志社实习,每天早出晚归都很忙,不想让她再为她担心。
尽管黄伟华已经骚扰她好几个月了,开始说是要追她,后来又开出每个月十五万要包养她,用尽各种方法堵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好在c大门卫比较严格,校外的人一般进不来。
然后自从展会之后,那天认识的替她解围的人之一的金融系徐让,回去后还经常会给她发微信。
问她哪个学院什么年级,知道她似乎家里条件不太好勤工俭学,还给她介绍学校图书馆的兼职。
不过司念委婉拒了。
学校图书馆的兼职虽然是个学校里很多人都挤破头的香饽饽,但对于她来说时薪太低,赚不到什么钱。
徐让又问她这个周末有没有空。
周末有一部电影首映礼,主角大咖都会到场,他有两张票,想请她一起去。
很难拒绝的条件,但司念回答依然是不好意思没空,她那天有个兼职。
徐让也只好作罢,有些遗憾:【好吧】。
司念:【不好意思】
拒绝完徐让的邀请,司念终于放下手机呼了口气。
她这周末其实没有兼职。
这是她最近一个月以来唯一没有兼职空闲的一天,那天她想睡个懒觉,然后一整天自己一个人好好休息,享受难得的空闲时光。
就算要出去看电影或者逛街,也是跟好朋友一起去。
而不是跟仅有一面之缘似乎想要追她的同校男同学。
司念仰头调整完心情,又看了眼时间赶去学校快递站。
她最近寄拍的单子很多,商家对她拍的图都很满意,不停有新款给她发过来,还有一家小店已经定了她当新款模特。
司念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算,照这样的速度,再努努力,到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曾经欠下的所有的债务应该就能全部还完了。
如果再运气好点拍了爆款会赚的更多还会更快还完,之后如果还当模特的话,一切都是她自己赚的积蓄。
想到这样充满希望的未来,司念脚步变得无比轻快,心情美妙的冒泡泡。
傍晚的学校快递站人很多,都是来取快递的学生们。
司念有十几个快递,虽然都是衣服鞋子,但各种盒子袋子堆起来,仍垒得像小山一样。
她在快递架上一个一个地取,一边取一边在心里决定下次一定买个小推车,等到终于取到只剩最后一个时,司念用腿抵住抱着的小山一样的快递,暂时腾出手,取出手机看取件码。
然后她打开手机,在看到一条刚收到的微信后,脸上表情突然凝固。
黄伟华不知什么时候换号加上的她微信,她估计以为是商家就加上了,刚刚又给她发了一大段。
瞥见那些露骨又肉麻的字眼,司念连一眼都不想看。
她正想再删掉黄伟华的微信,身后经过一个男生举着一个很大件的快递:“麻烦让一让。”
周围的人都让路。
司念赶紧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快递山。
她手里还抓着手机,快递山快倒了无暇再管什么删微信,取了最后一个快递一路终于回到宿舍,把所有的快递放到地上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室友笑着打趣又这么多啊。
司念不好意思笑笑,赶紧把快递都扫进自己床位范围内,然后拿起手机,擦擦已经碎掉一点还因为取快递沾了很多灰的屏幕,这才想到继续删掉黄伟华微信,然后在看到自己的微信最新消息界面时,表情又是一顿。
司念直接对着手机愣住。
...........
下午,c大金融学院办公室。
陆纾砚因为一点交换生的手续过来,徐让在这里给导师打工。
两人打了个招呼,老师都不在,陆纾砚等着资料,忽然听到工位里的徐让似乎很是遗憾叹着气。
“怎么了?”陆纾砚问。
徐让转过椅子,面对陆纾砚。
都是熟人,反正办公室没其他人聊聊天,他也不藏着,问陆纾砚还记不记得司念。
陆纾砚也听到这个名字默了一下。
眼神似乎在想。
徐让知道陆纾砚肯定记得,毕竟第一次见面,是陆纾砚见到人家被骚扰主动过去解围,还叫出了名字。
后来陆纾砚说是他跟司念之前在一起讲座上遇到过,所以知道名字,但也不熟。
徐让对陆纾砚说起司念,笑着说那女孩好像对他没意思,怎么约都约不出来。
连周末请她去看首映礼电影都没空。
陆纾砚听到这里,淡淡“哦”了一声。
徐让双手垫着后脑又靠在椅背上。
他这么直说,倒也不担心当天同样跟他去解围,甚至还叫出名字的陆纾砚跟他有同样的心思。
学院里同学大都只知道陆纾砚是交换生,家里大概率比较有钱那种,只有他跟导师关系亲近,知道陆纾砚是陆家公子,融盛董事长的儿子。
就交换一学期,像他这样的,就算在美国没谈,周围同龄也多的是世家千金,有婚约都说不准。
光是接近,便不是很多人能够肖想的事情。
况且陆纾砚也不是那种爱玩的,无论是很么只要看上眼就来者不拒,然后据不负责的类型。
所以没必要跟一个在这里的,跟他根本不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同学发生什么。
陆纾砚沉眸。
徐让见陆纾砚似乎对讨论司念的话题没兴趣,又晃晃椅子,重新拿起手机在眼前,念叨着:“没意思就没没意思。”
“现在没意思,不一定将来没意思。”
“女孩子都是要用追的。”
“这周末没空就下周末,总有一周有空。”
陆纾砚听着徐让的念叨,默默办好手续。
他跟还在对着手机琢磨的徐让道了声告辞,走出办公楼,看到天边斜阳如火,天际线是一种朦胧的红紫色。
路上有很多人在校园里锻炼夜跑。
陆纾砚衣兜里手机忽然震了震。
他低头拿出手机,看到是一条新微信。
备注有名字。
不是来自什么相熟的人,而且竟然来自那个刚刚还让徐让念念不忘念叨着的,跟他已经见过几面的,司念。
陆纾砚站在原地,看到司念给他发了一首诗,一首很长很长的情诗,诗的最后是问他,这周末,有空出来约个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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