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

她的这句提问声量不大, 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被衬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落在了空气里。

那头的男子似乎没有料到这个走向, 眼睫倏地抬起，在同她对视之后, 眸光僵硬了一瞬, 片刻后快速移开。

“为什么这么问。”先是快速地用梆硬的声音否定了这个问题。

再接着, 又冷硬吐出几个字：“当然不喜欢。”

硬邦邦甩下这两句, 四师兄比平时还要冰冷几分的脸便从镜子里消失了。

周围归于平静。

柳善善：“？”

直到镜子的光芒完全熄灭, 屋子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才满脸沉思地默默躺回了被子里。

会这么问，当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四师兄的……［相思病］。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她一直不太相信, 关于四师兄喜欢她这件事。

因为——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对她很好, 但有些时候又会突然无比冷淡，仿佛对她何态度，完全只是取决于他当下心情如何。

所以，纵使［望闻问切］告诉她, 四师兄的［相思病］和她有关系, 她也始终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直到今夜他诡异发来的两通传音。

这让柳善善陷入了纠结。

她本想着,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同他挑明……若四师兄当真喜欢她, 她便要认真同他聊一聊, 让他不要再喜欢她了。

也不要再做那些会影响人睡眠的事情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他根本没有给她开口说这些的机会。

她蒙着被子闷闷咬牙，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不觉中便又睡了过去。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坏处——最起码, 她问完那句，四师兄就再没“打电话”来了。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睡醒，柳善善便将昨夜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睡醒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升级情况。

努力了一天一夜，进度条才爬了五分之一。

她照例买了些疗养活尸的补品送过去。

待回到归剑峰的时候，忽然看到大师兄从师父修炼堂的方向走过来。

柳善善觉得有些疑惑，不由多看了两眼。

大师兄手里握着剑，神情略显激动，走两步，便要舞两下。

剑灵小姑娘在他手中颇为不满地娇滴滴叫唤着。

“这剑招你让我使我也使得出来，干嘛还非得要你师父点拨你？”

大师兄收了脸上的情绪，神色认真：“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乃剑灵，你使和我使，本就不一样——”

一人一剑竟边走边理论了起来。

柳善善倒是不太在意他俩的争执，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大师兄路过的时候，她行完师妹礼，没忍住问道：“师父在修炼堂？”

大师兄笑着回应了她的招呼。

然后点头道：“是啊。”

也不知怎么的，柳善善只觉自己的胸口位置，好像莫名堵塞了一瞬。但下一瞬，这奇异的情绪便快速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

师父从老祖那儿回来了。

不就意味着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柳善善喜悦起来。

大师兄还在继续说：“我这段时日有套新学的剑法未参透，刚才受师父点拨了两句，便领悟了。”

柳善善本想挥手道别完了就去找师父。

但临了，没忍住又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师兄思考了片刻，道：“应当有几日了吧。”

柳善善迟疑了。

师父回来有几日了，她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莫非是在忙什么要紧事？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大师兄道——

“你要去找师父吗？”顿了顿，他继续，“不过，师父这会儿应当正在忙，你可以晚点过再去。”

柳善善一愣，虽觉遗憾，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谢谢大师兄。”

正要道别，就见大师兄走近了些，鬼鬼祟祟道：“悄悄告诉你，咱们好像要有新的小师妹了！”

柳善善：“？”

他没觉出她的异样，压低声音，继续道：“我方才过去找师父的时候，他的修炼堂里还有一个小姑娘，我瞧着年纪和你差不多大，身上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师父似乎正在教她引气入体，所以我觉得八成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妹。”

大师兄摇头叹气：“唉，不声不响地就又收了个徒弟，而且看师父好像还不打算声张，别说和我们这些老徒弟通知一下了，就是刚才我都亲自见着了，都没打算介绍一下！”

埋怨归埋怨。

但能看出来，关于师父新收了个徒弟这件事，大师兄还是挺开心的，他眉眼里都是笑容。

说着说着，他便开始感慨。

师父这般厉害，也就是他以前不爱收徒，不然咱们三殿早就成了澜仙宗第一殿。

哪儿还有四殿那群人耀武扬威的份。

然后又道，倒希望师父以后能多收些徒弟。越多越好。

师门热热闹闹的才叫有意思嘛！

听完大师兄的话，柳善善却沉默了。

她很想像他一样开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始终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口浊气堵在了那儿，下不去，也出不来。

不说期待师父收一师门的徒弟。

就说，知道他这会儿正在教另外一个徒弟引气入体，她便感觉……心脏异常沉。

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嘴上干巴巴地跟着大师兄迎合了两句，聊天终于结束，柳善善没再看修炼堂方向，而是往她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脑袋都懵懵的，好像蒙了一层雾。

她先是觉得有些委屈，然后又好像有一点生气。

但很快的，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些情绪，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

因为，这样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师父，才是正常的。

他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师父tຊ，他本就可能收许多的徒弟，他本就不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

之前会那般，只不过是因为他生了心魔。

现在心魔被净化，师父恢复正常，只不过是……走回了他本来的正轨罢了。

可越是这么安慰，她的心情越是不能平静。

柳善善慢吞吞走回住处。

远远的，竟就听到了六师兄气急败坏的骂街声。

“谁把傀儡放这儿的？是不是有病？差点吓我一跳！”

柳善善：“？”

她好奇之下，加快了脚步，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忽略在旁边跳脚的六师兄。

柳善善看到了让他生气的那个——

奇怪的人形东西。

它这会儿正站在她的屋门前，浑身插满了红红绿绿的花草，头发上也是，至于口中，更是咬着一大捆野花。此刻，正摆着“我帅吗”的pose，冲她眨眼。

柳善善：“……”

仔细看，才认出这家伙，竟然是尸王二表哥！

目光移到他口中叼着的野花。

柳善善的太阳穴忍不住隐隐起跳。

怪不得——

刚刚那些傀儡们采完花后，采下来的花草们全部都不翼而飞，以至于之后的“栽花”任务无法正常进行。

感情是都被尸王给偷过来了？？！

这一天天的，活，活是不干，但很会捣乱。

再加之……

他这模样简直丑得有些没眼看。

简直白瞎了那张英俊霸气一看就很牛逼的脸。

柳善善这会儿心情本就不是非常好，见他如此，更是有些郁闷

奈何六师兄还在一旁。

看到她后，不等她靠近，便飞速上前，伸手捂她的眼睛，并将她拉到身后，语气凝重：“不要被这丑东西给吓着了。”

柳善善：“……”

她从他身后挣脱出来，只能同他解释，说——

这是她从朋友那儿借来的傀儡。

六师兄先是一愣，继而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借来的啊？但是怎么把它打扮成这丑模样……吓我一跳，我方才还当它尸变了呢。”

柳善善：“……”

刚刚没尸变，现在看着倒是像要“尸变”了。

显然，尸王对自己的这装扮很满意，听人说他丑，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乌云罩顶。

眼看着他似是想上前同六师兄好好理论一番的样子，柳善善只能伸手，赶在他动作之前，将他往屋里推。

谁料——

明明也没用多少力气，转身将门关上的那一瞬，柳善善竟听到了“咚”的一声响。

她吓一跳。

“……”尸王何时变得如此身娇体弱？

但也管不得那么多，她只能暂时假装没有听到，将门从身后关上。

六师兄还在那一脸的困惑加欲言又止，好像有很多疑问的样子。

她以为他要问她借傀儡做什么，正在脑袋飞速思考着想要如何撒谎。

不料，他张口问道：“你居然也有朋友？”

柳善善：“……”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六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