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

她冷笑一声, 挥手和他道别，转身回到屋子里。

六师兄摸摸头，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这才有功夫去看奇奇怪怪的尸王。

一进门便看到——他竟还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的。

看到她进来，他重重哼了一声, 转过身, 侧躺过去, 只留了个侧影给她。

好片刻后, 才听得他冷冰冰地问：“你也觉得我这样子很丑吗？”

柳善善：“？”

丑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耽误了她的正事！

但不等她出声，他又道：“我还以为这样，你会高兴呢。”

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嗯？

柳善善讶异了。

“它们同我说……小姑娘都喜欢花，若送花给她, 便会让她开心起来。”

他口中的“它们”, 想必便是那些活尸了。

不过其他活尸大多笨笨，所以说这话的应当是那位统领。

她听完，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为什么要哄我开心，我心情很好啊。”

若没有他捣乱偷走了这些花, 她的心情还能更好一些。

可在听到这话后, 他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 他的相貌生得极为好看, 是那种自带贵气的好看。

纵使皮肤是尸体特有的青灰色, 五官远远望上去也有些僵硬, 但这些都完全无损于他的颜值，反而莫名给他增添了一些……类似于欧洲中世纪吸血鬼的独特气质。

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做出些奇怪言行。

那些言行，往往会让人忽略他的容貌。

偏偏这一刻, 他坐在地上，乌黑的眼眸显得格外正经，脸上的神情同样是严肃认真的。

安静看了她会儿，方才出声：“我是你的傀儡。”

她被他看得有些愣神，片刻才：“嗯？”

“所以，我可以感觉到。”说着，他伸手，修长的食指隔空指向了她左侧胸口的位置，“你刚刚，心情很不好。”

柳善善：“？”

“在你回来，看到我之前，你的心情很低落。但在看到我之后……那些低落消失不见了。”

他接着道：“变成了惊讶，愤怒。”

柳善善：“……”

是的。

得知偷花是他，她哪能不生气嘛。

但，知道他偷花竟然是因为……感知到她情绪不佳，想要哄她开心，她的胸腔里莫名热了许多。

她有些感动，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不料，没等她出声表达歉意与谢意，就见尸王喜洋洋地道。

“不错，这回对了，我感觉到你很感动，甚至还有些想哭。”

“……”不要随便窥探她的情绪啊啊！！

好在，有他这一通插科打诨，她早就已经缓过来了。

柳善善觉得，她之前会情绪低落，大概还是因为……对师父的突然转变，没有立马习惯。

可她现在想通了。

因为，师父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师父——她的那些独占欲，虽情有可原，但其实是不对的。

尸王很快带着他那插了满身的鲜花，回到了他的活尸同伴那儿去。

柳善善远远看了下，有些讶异。

向来总翘着个腿坐在一旁摸鱼当监工的他，这一次，竟然也开始砍树了。

她一愣。

继而不由想，他该不会是因为……想要哄她开心吧？

该说不愧是尸王。

有了他的加入之后，攒经验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一觉睡醒，柳善善便看到，进度条竟然已移动了大半。

估算一下，最迟明天天黑，应当便可以升到20级了？

没人能懂她的快乐！

于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再度碰到六师兄，柳善善的心情已经完全雨过天晴。

看到他，她甚至快乐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会儿正抱着剑蹲着一旁，满脸的愁思。

看到她，抬起脸，怏怏不乐地回应了她的招呼。

出于师门情谊，她便顺口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六师兄幽幽叹口气，出声道：“有件事要找师父商量，但师父好像很久没回宗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柳善善：“？”

原来还有人消息比她还要滞后。

她瞬间得到了平衡，友好提醒道：“师父可能正在修炼堂里忙碌呢，你要找他可以等晚点再过去。”

果不其然，六师兄一脸的震惊。

“师父在修炼堂？他回宗了？什么时候的事？”

柳善善有些坏坏。

她故意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师父回来应当有……一、二、三……八九十多天了吧！”

他瞬间就怒了。

悲愤地握着剑，朝修炼堂大步流星行去：“太可恶了，我不管，我这就要去找师父。”

柳善善看着他走远。

不由回想起一件事。

她刚拜入宗门的时候，六师兄好像便是握着剑满世界找她下落，扬言要同她切磋。

她忽然有些理解那时他的心境了。

从师父最宠爱的小徒弟，一朝变成受冷落的师兄姐，似乎确实需要好些时日才能将心态调整好。

她想……应当要不了多久，她也会喜欢上那个新来的小师妹。

这不，现在六师兄对她就很好。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

待得六师兄从师父那儿回来，双眼含泪，满含悲愤，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所说的话却是——“我们要有小师弟了。”

柳善善：“？”

不是小师妹吗？

怎么成小师弟了？

她正一头雾水呢。

六师兄却在那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起来。

说他进去找师父，知道师父在忙，但没想到他竟在忙着教一个陌生的男童。

虽然师父没有正式同他介绍。

但那男童看着顶多七八岁的模样，看着傻傻呆呆的，身上没有一点灵气，八成就tຊ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了。

柳善善：“？”

没记错的话，大师兄口中的那个“小师妹”，是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而六师兄口中的，却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区别这么大，应当不会是看错。

但究竟真相是什么，她有些傻眼，摸不着头脑。

但让她亲口去问师父……她又不太想。

于是柳善善便强行将疑惑摁了回去，起身跑去交易堂，再度购买了大量补品，给她的宝贝傀儡们送过去。

这一天便在傀儡们的辛勤劳作下结束。

第二天中午，柳善善再度听到了第三个版本。

这一回，是从三师姐口中听到的。

她外出任务结束，回来第一时间便去找师父汇报情况。

“然后，我便在师父的修炼堂里，看到了那个人……”三师姐一脸犹疑地说着，“他当时正在师父身后打坐调息，师父似乎在教他修行，我想……应当便是我们的八师弟吧。”

虽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好奇，但柳善善还是忍不住在她说完后，问道：“师姐，你确定看清楚了吗？那人果真是个中年男子？”

三师姐点点头：“千真万确。”

末了，又满脸困惑地道：“还续了一把胡子呢，肯定挺大岁数了，而且瞧着也像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师父怎么会收这么个徒弟？可是受什么刺激了？”

顿了顿，她忽然又看向她，脸红了红，赶紧道：“当然师妹你不要多想，我没有说你。”

柳善善：“？”

三师姐！你不解释这句根本没人会多想！

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彻底懵圈了。

三个师兄姐，短短三天，已知，师父收了三个徒弟。

莫非是前面的数百上千年里，收的徒弟太少，一朝性情大变，师父染上了收徒瘾，决定开始大收特收，努力为归剑峰三殿“开枝散叶”？

她莫名因为这个脑补乐了下。

虽然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但想着，毕竟是师父自己的事，柳善善决定不再多想。

主要还是因为——

她发现，她的等级，马上就要升到20级了。

视线刚移动到游戏面板上，柳善善便亲眼目睹进度条走完最后一点距离。

游戏系统音跳了出来。

【恭喜修士，您已成功升到20级，修为小算是有所成，现在为您开启第四心法，请在一下武器中做出选择——】

事实上，柳善善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切换新职业的。

毕竟——傀儡升级太香了。

但从这几日的情况来看，它们的升级速度越来越慢，隐隐有了种即将走到尽头的错觉。

也就是说，只靠傀儡恐怕还是不太够。

还是得重新将做任务抬上来。

她看了一眼任务给出的这些选项。

【笛子，琴，鞭，弯刀，毛笔，弯弓，符纸，炼器坩埚，扇子……】

柳善善这会儿比较感兴趣的是毛笔。

按照设定，毛笔可以绘制幻境，并利用其在对战中困住敌人。

这个技能听上去就很酷炫。

她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在对战中，绘制出个密室逃脱把别人困个三天三夜的美好画面了——最好还是带恐怖npc那种。

到时候，不管好的坏的，进来了就全都给她待在里面解密逃生！

解不出不许出来！

于是她想也没想，便选择了毛笔。

做完选择的那一瞬间，便见一支毛笔凭空在眼前出现，无声地掉落到了她手中。

毛笔的模样很普通，但招人眼球的是，它要比正常毛笔大上好几倍，握在手中像是在握一个……儿童版的小拖把，略有些沉甸的，需要两只手才能正常托起。

柳善善微囧了下。

脑补了下自己抱着“拖把”作战的画面，只觉有点像个小“扫把星”

紧接着，系统音跳了出来。

【还请开启心法[绘幻笔]】

她找到游戏面板里多出来的橙色心法图标，选择长按切换。

切换的那一瞬间，每时每刻都缠绕在十指上的透明丝线缓缓消失，与此同时，尚在工作之中的傀儡们被收入了傀儡格中。

傀儡格的右侧，依稀能看到一行小字。

[此乃傀儡修养之地，对修士的傀儡们具有修复、温养的功效。]

这是她将它们收进来的原因。

——柳善善在思考，它们升级速度越来越慢，有没有可能和她不舍昼夜的剥削有关……

也不知道收到格子里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放出来，能不能稍微好一些。

想到这里，她终于生出了那么点心虚。

她简直比资本家还要万恶！

虔诚忏悔数秒钟，柳善善默默转头看向她的新任务。

心内不由激动。

她已经在脑补自己靠毛笔睥睨四方、惊艳四方的场景了。

第一个任务是让她按照游戏提示，在空中绘出第一笔。

这个任务看上去倒是很简单，没有要求她画什么高难度的东西。

柳善善轻屏呼吸，握着毛笔，神色郑重地在空中挥动胳膊，画下了第一笔——

然后，静待片刻后，惊讶地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出现。

就在她困惑不解之际，眼前隐约跳出一行硕大的闪烁着的淡金色字样。

[没有墨水噢！]

[没有墨水噢！]

[没有墨水噢！]

连跳了三遍，像是生怕她眼瞎看不见。

柳善善沉默了。

果然，还是傀儡升级更为靠谱。

她就知道这些任务，总是会有出其不意的坑在等着她。

所以这个所谓的墨水？是什么东西呢？

就是普通墨水吗？

她有些心塞，翻遍了游戏面板也没有找到更多的提示，只能咬咬牙，打算先去买点墨水尝试一下。

让柳善善悲伤的是，当她站在交易堂，和面前那个长的白白胖胖的交易师一番比划，说自己想要买墨水的时候，对方先是颇为惊讶地看她一眼，然后颇为嫌弃地撇撇嘴，道。

“去去去，到这儿哪里买得到那些低级东西？”

她倒是知道，修仙界用的大多是特殊的灵笔灵纸——由灵力凝成，不需要墨水也能成字，且字迹永远不会模糊变样。

但她不知道，原来修仙界已经没人用墨水了啊！

只能忧伤离去，预备骑上灵兽奔赴宗门山下。

不过，还未等她出发，便听到镜子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她一个激灵，险些把镜子从手中摔出去。

然后就听到了老祖的声音。

要不是称呼他老祖，柳善善真想给他贴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标签。

这会儿出现，年轻男子咧着嘴，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和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大白牙。

是真的差点被闪瞎。

她下意识伸手遮了遮眼睛，嘟囔道：“澜仙老祖？何事？”

说实话，柳善善都有些后悔拿这镜子了！

谁能教教她怎么关机啊！

“你师父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想过来看看他？”

她心里一顿。

先是有什么东西蹿了上来，但很快那东西就如同被放了气一般，扭着腰缓缓降回原地。

柳善善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做出不太感兴趣的表情：“老祖，我现在还有事要忙呢？”

“忙什么？”老祖朝她手上看了一眼，颇为惊讶地道，“你在洒扫吗？”

“？”

她的毛笔看着就这么不像毛笔吗？

柳善善在心里哼了一声，道：“老祖，这是笔，我要去练字了，回头再去看望师父吧！”

老祖显然没有听明白这个“练字”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先是皱了皱，但同样很显然，他也并不打算弄懂这个词。

只见他微微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地看向她，脸上莫名多了许多威严。

“老祖亲自有命，弟子柳善善，还请速至归剑峰三殿——”

柳善善：“……”

听不下去了。

所以干脆点直接说是命令、通知，而不是询问嘛。

整这些！

她瘪了瘪嘴，但见老祖这般，倒也有些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便点了点头。

老祖这才收了方才的威严，欣慰道：“柳善善，你师父心魔方除，身体刚愈，最想见到的便是你。”

柳善善：“……哦。”

好吧，她信了。

——才怪！

他都痊愈那么多天，要想见她，早见了！

他要想见她，也不会收那么老些徒弟了！

待到了归剑峰主殿，她甚至根本没见着师父他老人家。只看到了正坐在厅堂正首位置，慢悠悠品茶的老祖。

她四处望了望，问道：“师父呢？”

看到她来，老祖将茶碗放下，站起身：“他正在修炼堂，应当是没忙完，你随我过来吧。”

柳善善：“……”

我OO你个tຊXX。

修炼堂就在她三殿！

早知道要去那儿，她干嘛辛辛苦苦跑这大老远路！

但是，一想到师父这会儿大概率在忙什么，柳善善便有些没力气生气。

她跟在老祖身后，朝师父修炼堂走去。

对方的脚步有些慢，似乎并不着急。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他出声。

“你师父生心魔一事，是我在宗外的某天，意外梦测到的，只是那时记忆时好时坏——只隐约记得，同他新收的徒弟有关。”

他毫不遮掩，直接点明。

确实是同她有关，柳善善哪里敢反驳。

事实上，在回宗那日，见老祖直接找上门的时候，她便猜测，他或许知道了许多。

因为，没人知道师父有心魔。

更没人知道师父在她这儿。

只是，她一直不确定他究竟知道多少，直到此刻。

老祖接着道：“只不过，他性格如此，凡事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收了你后，才知道这世上竟也有他无法完成的事，是以生出执念，演变成心魔，倒也合情合理。”

柳善善有些沮丧。

她垂头丧气：“抱歉……”

老祖倒是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又行了一会儿。

老祖忽然侧头看向她，道：“你可知道，宿阎魔王于不久前苏醒了。”

柳善善：“？”

这个话题跳得有一些快。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连魔王的名字，她都只听过一两次，一点儿也不了解。

见她如此，老祖便同她多说了两句。

“他是诸多魔族里，唯一一个，由普通凡人堕魔而成的魔王……”

——众所周知老祖已经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强者。

这般厉害的他，居然也在提到“宿阎”一名的时候，表露出几分心惊的面色。

柳善善大概知道。

魔族里，也是有鄙视链，纯血论的。

纯血魔族——胎生那种，身份最高贵。

其他的，便是由妖族、修仙者、凡人堕魔而成的魔族。这当中，最不受待见的便是普通凡人魔。

毕竟能力低微，寿命也最短，到魔族里更是都没啥话语权。

可宿阎偏偏是这里面的怪胎。

相传他当人时，便是个怪人，残忍嗜血，凶残无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阎罗王。

后来堕了魔，更是惨无人道到三界皆知。

甫一现世，便将当时各自盘踞的几股魔族势力全都收入囊中，成了他们的共主，之后更是带着爪牙四处肆虐、杀戮。

据说——他对金钱权力美色，全都无动于衷，当魔王也是只为完成一个朴实无华的心愿。

便是踏平三界，让一切生灵灰飞烟灭。

柳善善：“……”

这不纯纯的反社会份子吗？

老祖又道：“我曾在数百年前，杀死过他一次。”

柳善善震惊：“他死后又复活了？”

莫非和那只鲛人一样，杀不死？！

老祖沉默一瞬，道：“那倒没有，只是投胎转世了。”

柳善善：“……”

仙侠世界观就是这点不大好。

死了还能投胎重生，这怎么杀得干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