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

若要让这些人知道, 她不仅是澜仙宗魁首。

还极有可能在不久后成为澜仙宗宗主，恐怕反应比现在还要吓人。

柳善善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血山萃。

尸虫堑近在眼前。

那是湖底中央深处一道极深极宽的沟壑。

中间仅由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雾气阻隔, 雾气的那边，隐约能看到无数巨虫或竖或横地游过。

纵使之前已经看过一次。

近距离目睹这么多巨大的虫子, 她也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它们以魔气、魔力为食——此次试炼里, 灵气、灵力同样是它们的食物。

不一会儿, 柳善善便亲眼看到三两个等级低些的弟子, 因为被巨虫们食空灵力, 身形化为透明，当场淘汰出局。

等级高些的弟子，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靠武力，有的凭速度, 有的用幻术, 有的则干脆就凭浩瀚的灵力硬抗。但由于巨虫太多，所有弟子都颇为艰辛狼狈。

不过，她倒不需要应付这些。

因为她身上根本就没有灵力，对尸虫来说, 她就像是干瘪失去水分的蔬果, 被吸空了骨髓的牛骨头, 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果不其然。

和其他人的狼狈逃窜相比, 她轻松得如入无人之境。

巨虫们顶多是凑在她身旁嗅嗅闻闻, 发现不感兴趣后, 便会各自散去……才怪。

柳善善惊诧地发现，这些虫子凑过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就不肯走了。

她起初强作镇定, 只作没看到。

后来，实在后背发麻，没忍住回头。

然后便看到了……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正亮晶晶的地看着她。

这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围了数不清的巨虫。

柳善善：“……”

她险些昏厥过去。

等等——

这些虫子看她的目光，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似乎曾在驭兽峰的幼兽崽崽们身上看到过。

充满了……眷恋与依赖。

虽然早就猜想过，自己或是因为“创世游戏”的关系，很轻易便能吸引一些小动物、小生灵的喜爱。可这些巨虫……竟也包含其中吗？

更可怕的是，她的回头似乎鼓励了它们。

巨虫们更兴奋了。

它们摆着尾巴长啸一声，便一窝蜂朝她涌来。

柳善善只觉曾在噩梦中看到过这样的画面，在那密密麻麻们眼睛朝她贴来的时候，她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惨叫，掉头就跑。

判断失误。

尸虫堑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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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重海试炼，涉及到不同宗门之间的竞争，所以同宗弟子在遇到后，都会选择结伴同行。

而方才，在这附近的一伙人，是澜仙宗弟子们。

人头攒动，足有二三十人。

他们人数不少，实力也足够强劲。奈何这一片水域尸虫太多，更不幸的是，他们甚至无意中出触到机关，惊动了一个处尸虫虫窝。那些尸虫好似被激怒，报复心极强，疯狂攻击他们。

纵使又结阵又施展治疗，人数也以极快的速度锐减了下去。

这些尸虫们极为凶悍。

它们并不攻击，而是选择吸食防御罩上的灵力。

不过片刻的功夫，众弟子们的面色便愈发苍白。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生生被吸空全部的灵力。

挤在弟子群中的于妄，眼里眉间全是懊恼与不甘——他怎么想的，刚刚怎么就同意和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为伍了呢？

才一开场就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他还想着要去最深处，去拿血山萃，眼下不会连第一重屏障都过不了了吧？！！

若真这么早就被淘汰出局，师尊定会大发雷霆。

想到这里，他眼底划过一抹晦暗。

咬了咬牙，思忖要不要干脆冲出去，奋力一搏。

“不对……”

“它们怎么好像停了？”

一人讶然出声。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前一刻还吸食得贪婪地巨虫们，动作竟然停了下来。停顿片刻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它们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肥肉，竟转头，朝身后游去。

不仅它们。

附近的其他巨虫也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去，浩浩荡荡，黑压压，画面极其壮观。

很快，他们便发现，它们所朝，似乎是一个渺小的身影。

这附近的巨虫都朝着那人涌了过去。

在望清那人样貌的时候，众人惊骇到近乎失声。

竟然是，竟然是……

柳善善！

她跑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大批巨虫。

身影里全是决绝。

可动作却不见丝毫迟缓。

为何……

怎会……

按理说，他们人数更多，对巨虫的吸引力更大。它们怎会宁愿放过他们这么多人不管，也要去追赶她？

等等——

莫非——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

尸虫以灵力为食，大家必须刻意收敛灵力，才能避开它们。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却惊动了这么多的尸虫，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她，根本就没有藏息敛灵。

更有可能，主动对外释放了自己的灵力！！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看着周围的尸虫越来越少，他们身边空旷了下来，终于从方才的狼狈中抽身得以歇息。

仿佛一道惊雷劈入了大脑，众人俱是浑身一震，

“她不会是……为了保护我们吧？”

再看向那道被巨虫包围的小小人影时，胸腔里，眼瞳里，都多了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一定是她主动将那些虫子吸引过去的！”

场上一片仿佛刚经历了巨大震动的死寂。

时间好似在耳旁凝固。

这就是宗门魁首的魄力吗？

到底是怎么样一种付出和牺牲精神啊！

可是，要知道……

纵使经历了魔族大战，纵使知道她成了宗门魁首，纵使默认她实力不俗。可是，谁都清楚。

那个被巨虫包围，身陷囹圄的身影，是他们宗门内最小的小师妹啊！

他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为他们引敌？

也不知是谁率先发自肺腑地呐喊了一声。

仿似火星燃遍原野，数十人的队伍里瞬间沸腾了起来。

胸腔处的浓郁情绪迸发而出，他们撞破防御罩，朝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追去。

曾在大战中被小师妹保护了一次。

这一次，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怎么也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那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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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的柳善善，满脸都是欲哭无泪。

和他们想象中的“坚定”、“决绝”，沾不上半点关系。

她从没跑得这般快过，一路哭丧着脸疾驰，想要甩掉黏人可怕的巨虫们。

眼看着快要闯过尸虫堑，到达第二重屏障，正要松口气时，忽而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了些许喧嚣鼎沸的人声。

她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群神情激动，眼眶通红的澜仙宗弟子们，声势浩大地就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口中还嚷嚷着听不清的话……

柳善善：“？”

这群人想干嘛。

怎么看上tຊ去比巨虫还要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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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吹不黑，着着实实吓了一跳。

不过，迈着八只足，啪嗒啪嗒在泥沙地上乱走的时候，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会儿周围没了巨虫，那群澜仙宗弟子们也已经离去。

托师兄姐们的福，柳善善早就知道，这些人同样制定了什么“保护柳善善计划”，可她以为只是说着玩的。

毕竟试炼里大家都挺忙的，忙着逢凶化吉，忙着触发机遇，哪有功夫围着她转？

可在看到他们看她的神情后，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们不会是来真的吧？

当时眼看着他们追得激情澎湃，附近又没其他藏身的地方，柳善善急得脑袋都不转了。

好在急中生智。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招——

于是，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心法切换成了【兽控笛】。

又以最快的速度，使用技能附兽魂，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蜘蛛。

有巨虫当掩护，再加上自己体型很小。

那群弟子们冲上来的时候，果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以为她原地消失了。

只不过，他们的反应着实引人深思。

就好似被雷劈傻了般愣在了原地，几人都呆呆地看着她消失不见的地方。

甚至在巨虫选择攻击他们的时候，都有人忘了逃，好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柳善善：“？”

她直觉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那诡异从何而来。

更诡异的是，傻站的人里，竟然还有个极其眼熟的家伙。她悄悄用自己的八只蜘蛛眼瞅了他好一会儿，才敢确定，此人确实姓于名妄。

实在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陌生，叫她怎么都不敢认。

最后这些弟子还是被其他同伴拉着，才逃出了尸虫堑，进入了近在咫尺的第二重屏障。

待他们离开后，她才迈着自己毛绒绒的八只蜘蛛脚，快步朝第二重屏障冲去。

第二重是烈焰焚骨河。

她上次来的时候，烈焰粉骨河还只对魔族有效，所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这次……

柳善善还没靠近屏障雾气，便感觉一道滚滚热浪朝她涌了过来。

她本来还想投机取巧用蜘蛛过完全程呢。

现在看来，好像行不太通。

只能变回人形再试试。

这一回，她小心了许多，可靠近的时候——

好的！

烈焰焚骨河，大概和尸虫堑一样，还是只针对魔族和拥有灵气的修者弟子们。

没有灵气的柳善善进入其中，竟感知不到一点伤害。

她感动了。

这就是开挂啊！妥妥的开挂。

怪不得之前紫霜长老说在最深层给她留了礼物呢，应该是知道，对于无灵力的她来说，度过这些屏障并不算什么难事。只需要稍微隐蔽些，不碰上找麻烦的弟子就行。

柳善善倒不怕遇上那些弟子。

她主要是怕麻烦，不想耽误时间。

所以这几层屏障，她全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避开了其他弟子，无惊无险地来到了第四重。

还剩下三重。

胜利就在前方——

一路没再被发现过，柳善善信心十足，斗志昂扬，只觉血山萃已经在朝她招手。

却在这时，忽然瞥见一抹柔黄色光芒，自上而下出现，晃晃悠悠地飘下，落到她手中。

柳善善：“？”

低头看去。

那光芒淡去后，手中的东西也现出了原本的模样。圆嘟嘟，黄滚滚，大概鹅蛋大小……

一个蛋？

正愣怔，就看那黄色蛋倏地再度变亮，这一回，那光亮极为刺目，仿佛一道由她手中射出的光柱，直通云天。

？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

可以肯定的是，这光柱确实极其招眼，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她位置的样子。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灵迹已现，灵武幻蛋已降生于某位弟子掌中，只要她能顺利抵达重海的最深处，幻蛋便会与她自动结契，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本命灵宠。”

“但是在那之前，幻境中的其他弟子，皆可随时感应她的位置，在她同幻蛋结契之前，任何人，只要将她淘汰出境，便可成为幻蛋新的主人。”

柳善善：“？”

她就知道没好事！

这个什么灵武幻蛋，她可以直接扔了吗？

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咔嚓”一声响。

手中的蛋不知何时裂了一圈完整的纹路，一个黄嘟嘟，毛茸茸的小脑袋，顶着半边蛋壳，探了出来。

一双乌溜溜、湿漉漉的眼睛，正充满天真与好奇地看着她。

歪头：“叽啾~”

柳善善：“……”

它卖萌，它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