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
身后一众人瞬间像滴落油锅的水一样炸开,带着要灼伤人的热,仿佛这次不是要来赴宴,而是来讨伐秦王。
赵闻枭踏入赵国之后,就经常听赵人畏秦如虎,说起来都得战战兢兢,好像秦人是什么恐怖故事里的怪物,还会从书里跳出来吃人一样。
但实际看到如此愤涌的场面,还是头一回。
她欣赏了一阵,抬脚拦住想要入内的人,轻描淡写丢出两个字:“排队。”
想要闯进去那人明显是个武将,但是谁赵闻枭就不知道了。
不过就算是李牧来了,她也一样态度:“我说,排队。”
武将似乎并不相信对方能够拦住他,手中赵剑一拔,就要闯进去。
赵闻枭看了一眼那剑,是铁剑。
早就听闻赵国冶铁发展得不错,有好几个冶铁出名的富商都是从赵国出来的。
让李左车帮忙打一口铁锅,是她的确需要,也是想要探一探赵国的打铁技术怎么样。
现在看这剑,似乎还不赖,没有很脆皮的样子,但技术确实不如秦的青铜剑。
李左车见赵葱不客气,赶紧上前,把赵闻枭挡住:“你要寻秦王,去寻便是,何必吓唬淑女。”
虽然不知赵闻枭是不是秦王的阿妹,毕竟各国宗室血脉不容混淆,要是秦王有胞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既然对方愿意信任他,将诸多盐酒交付,他就得护得对方安全。
赵葱是赵国宗室,就是那位后来被昏君推上去的倒霉鬼,昏君让他将李牧取而代之与秦战,他没捞着好,反而丢了命。
这样的一个宗室之人,还算有号召力。
他振臂一呼,一个屠“秦王”小队,马上就成型了。
赵嘉也畏惧秦王,但是他并不赞成让秦王死在他赵国境内,更不赞成宗室的人牵头,将烂摊子揽到自己身上,让六国寻到借口为秦“复仇”。
可他根本劝不动性情冲动猛烈的赵葱。
赵葱还与赵迁关系不错,转头就找与郭开一起看热闹的赵迁,希望对方支持自己。
赵闻枭听到郭开的名字,目光一转看过去。
此时的郭开还是一位青年人,眉目俊秀,肩宽腰窄胳膊粗,看起来很有当代儒生随时“抡语”的书生气质。
旁边的赵迁也长得很好,大概是遗传来自母亲的美貌,甚至可以称得上妍丽,只不过一股游冶子弟的纨绔气,显得不太庄重,有几分轻浮相。
郭开惯会趋利避害,见赵闻枭没有半点胆怯,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便劝赵迁莫要参与。
赵迁惯来听他的话,也就没理会赵葱。
赵葱莫可奈何,但仍回头,坚决要讨秦王,让赵闻枭让开。
赵闻枭回头看上一眼,见嬴政淡定立在中庭,一声不吭,一副云淡风轻,静观其变的样子,火气就上头。
她就知道这钱不好挣!
缓了一下,她端上笑脸问赵葱:“这位君子可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赵葱拧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赵闻枭好心提醒:“我这里的规矩是要排队,如果乱了秩序,就会把破坏规矩的人丢出去,不准再进来,往后所有的交易,也不与破坏规矩的人做。”
她这句话说得响亮,不仅前面这群人能听到,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观望态势的人也能听到。
话说完,她就拉着李左车让开:“如果即便这样,这位君子还要入内,那就试试。”
她的态度很谦和,说话的语调也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有礼。
可听在旁人耳里,嚣张也是真的嚣张。
赵葱都默了默,思索自己刚才有没有把话听岔。
赵嘉惯走仁善美德之道,希望大家和气解决这件事情,便见缝插针地劝上一劝。
不过他刚被废太子之位,说话的份量都减轻不少,赵葱并不听他言,甚至眼尾都不施舍。
“那我倒是想要试试。”赵葱哈哈大笑。
李左车还想拦。
赵闻枭伸手将他扯住,按在角落。
就那么轻轻一推,他就贴上墙,离不开了。
李左车:“!!”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被按住的肩膀就像是落了一座山似的,根本撼不动。
赵闻枭含笑看着赵葱:“希望诸位不后悔。”
火凰捂着脑袋,对玄龙说:“完了,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玄龙看着持剑走近的赵葱等人,也觉得不详。
十分不详。
嬴政凤目微睁,气得连名带姓喊人:“赵!闻!枭!”
这就是她的护卫?!
“干什么?”赵闻枭松开钳制李左车的手,斜倚门边,抱着手臂,“你看那么久的戏,就不允许我看一阵?”
也不反思反思这场乱子的源头是谁。
呵呵。
嬴政脸绿了:“……”
见过小气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小气还报仇报得如此快的人。
赵闻枭唇角带笑:“放心,不会让你损一块油皮。如果你伤一分,就扣一百秦半两。”
听她这么说,嬴政莫名觉得有说服力……
怕被人确定身份,他没带自己惯用的太阿剑,腰上只挂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秦剑。
他看着赵葱,觉得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比较好。
“君子何必冲动行事,不妨先听我一言。”
赵葱不听,拔剑刺过去:“暴君受死!”
嬴政:“……”
失策了。
今日不该穿深衣前来,妨碍施展。
他拔剑挡住,剑锋相交,发出尖锐一声嗡鸣,甚是刺耳。
赵葱大喝一声,双手用力往下压。
嬴政还企图说服赵葱:“秦王乃一国之君,怎会独身前往邯郸。就算他想,王贲将军能允诺吗?秦国宗室与太后能允诺吗?君子不妨仔细想想。”
这番话,没说动赵葱,倒是让赵嘉愣了愣,思索起来。
秦王身为国君,的确不可能只身前来,不说在邯郸多少想要刺秦的侠士,光是一路上的危险就够他消受的。
哪怕是赵武灵王当初那般任性,也得跟着赵国的使者而去。
赵闻枭开口提醒:“小心我的菜,要是弄坏了,得照价赔偿。”
没有人听她说。
嬴政一个对十几武将,根本打不过。
不过打上两招,他就立马做出决断,往身后退去,将剑举起来,表示有话要说。
“诸君十数人对我一人,未免太占便宜了?”他扫过围上来的人,“我要求跟……”他看向带头的赵葱,“这位君子较量。”
燕赵多性烈之人,冲动是冲动,可也自有游侠的“侠气”,多对一的确显得太欺负人。
他们对视一眼,同意了。
赵嘉本还想开口劝劝,但是李左车见不牵涉赵闻枭,便对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公子还是不参与比较好。
王本来就不喜公子,近日一直在琢磨要将公子外放到何处,此事要是一个不讨好,他可能就被放到最偏僻的地方去了。
门外。
郭开也小声对看热闹的赵迁说:“此事,太子莫要管。倘若里面的人真是秦王,他同意决斗,死了也怨不得公子葱;倘若他不是秦王,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赵闻枭没有顺风耳,但是门外属于公共区域,系统可以提取宿主十米内的图像声音。
她侧身转眸,冷冷睨郭开一眼。
郭开蓦然觉得头皮发麻,抬起眼看,却对上赵闻枭一张生意人一样和善的笑脸。
“今日有些小麻烦,耽搁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吧,待会儿在我这里换东西的客人,都送一根烤红薯。”
烤红薯是牛贺州库存最多的东西,顶多让秦文正跑一趟腿,扛几箩筐过来。
大家不知烤红薯是什么,只是听听。
他们现在的心神都在赵葱和嬴政身上,心里还在斟酌,里面高大的青年,到底是不是秦王。
也有些人心里不安,哪怕食物再香也不敢搭上性命,赶紧离开。
赵闻枭都不拦。
她将眼神放回嬴政身上,看对方应付赵葱居然还能支撑好一阵,目光里多少有些惊讶。
看来,某人在牛贺州受刺激大发了,回秦国的时候没少练。
这身手,比初见的时候强多了。
嬴政抬手架住赵葱的剑,一来一回,居然也支撑了一刻而不见气喘,反倒有些雀跃。
他像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的进步,推开赵葱后又摆出迎战的姿态,凤眸闪动地上雪色:“再来!”
蒙恬他们都不敢伤他,下手总是顾忌,赵闻枭却又太狠,他只能独自练,难得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心里莫名就有点儿兴奋。
赵葱:“……”
一国之君,大多惜命,嬴政这么一闹,他倒是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秦王了。
而其他人看他迟疑,心里着急。
他们打着幌子要讨伐嬴政,不为别的,就是冲着名利而去,眼看对方落单,不管他是不是秦王,都想诛杀。
万一是呢?
赵葱不过踟蹰片刻,其他人就嚷嚷着“让我来领教一下”,呼啦一下冲上去。
赵闻枭:“!!”
好不要脸。
嬴政看着同时刺来的三把剑,将秦剑横档,震得手臂有些发麻,可刺向腰腹的那把剑却等不及他挥开。
他也不能退,退了,秦剑上的两把剑就会弹到他脸上。
眼看赵剑就要从他腰腹穿过,嬴政再镇定也忍不住变色,思索要不要现在就回秦国,当众闹一场大变活人。
可若是那样,不知会引起六国怎样的震动。
还没想好,刺来的赵剑便往后一缩,摔落地面。
赵闻枭半跪在地上,手掌牢牢压着一人肩膀,不让后背着地的人起身。
“没听到我说,我要保他吗?”
她卸走他手中剑,甩手扎入墙壁,又越过他向前,一左一右钳制两人的肩膀,把人往门口的方向一丢。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力气比之前更甚。
几年前小小身量尚且斗得过美洲狮,如今身条抽长,就更不用说了。
须臾之间,三人被擒。
剩下的十来人脸色大变,一鼓作气往前冲。
赵闻枭转身拿走嬴政手中剑:“借你秦剑一用。”
嬴政只觉得手上一暖,一空,秦剑便落入赵闻枭手中,还花里胡哨地耍了耍。
“……”
虽看着花里胡哨,但赵闻枭是认真在借力,将几人剑势挡开。
赵葱他们并不全是绣花枕头,大部分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刚才的利落干净,不过是对方猝不及防,被她占尽先机。
现在先机没有,一人对上十数人,肯定要纠缠好一阵。
“我想,你们应该搞错了什么。”赵闻枭自觉自己拿的保镖费太低,不是很想浪费力气,便先解释,“秦文……”
嬴政截断她的话:“典。”
赵闻枭:“??”
用化名也不提前说,闹呢。
“典乃秦商。”怕人怀疑,嬴政说了句全乎话,“诸位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闻枭职业微笑:“对,秦文典只是一个比你们更想干掉秦王,取而代之的商人。”
嬴政:“……”
赵人瞪大眼睛。
他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