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3907 2026-01-11 13:43:43

秋夜微寒,暖烟袅袅。

两度年岁在翻滚的热茶中,悄然而逝。

赵闻枭端起冒着热气的碧清茶瓯,把晾干的文书合上,递给相里娇:“过几天,我带两个人到第三锚点,去把典客和老星官们接回来。”

如今安第斯山脉部落群,基本都归附华胥,可以准备称皇之事了。

“你留在华胥准备大典,让韩瑛和浮丘君随我前去即可。”赵闻枭嘱咐道,“洞窟的事情,也要你收拾一下后续诸事。”

相里娇:“是。”

她转头对韩瑛和浮丘君叮嘱了一个时辰,才算放心。

第三锚点的文多波纳庄园。

赵至坤为了方便两地之间的往来,在此地也修筑了行宫。

赵闻枭到来的时候,她刚好和阴嫚从王廷过来这边巡视民生,顺便看看水军和骑兵的情况。

“阿娘!”

“姑姑!”

赵至坤问:“阿娘这是要去接人吗?”

“对。”赵闻枭说,“半年之后,我在凰城开典称王,你们若是要来,提前说一声。”

到时候,需要安排的事情不少。

不提前把人运过去,恐怕来不及。

“老师要称王?”换值归来的李信跑过来,“那我们怎么能不去!”

章邯觉得这事悬。

如果两位掌权者都过去,诺里孔不能没有人镇压。

他们近些年都在和高卢人、凯尔特人打好关系,基本把阿尔卑斯山南北两端的部落吸纳到诺里孔,变成“文明郡”的一部分。

对方的领土和人都归属诺里孔,承认诺里孔为王,但是自己治理自己当地事务。

若是想要从“文明郡”变成诺里孔王国的郡县,享受一切帮助,那就要完全遵循她们的律法规制。

其招安吸纳的做法,其实和华胥同源。

只不过华胥那边的部落,由于没有任何铁器和青铜器,人也比较喜欢相安一方,所以基本没有什么激烈的武力斗争。

这边则不然。

高卢人和凯尔特人内部意见不和,都能打得要生要死。

他们这些年给这群人练兵,可累得不轻。

再有就是……

他们明天就要启程去波河那边镇守了。

果不其然。

赵至坤一口回绝,让他们守在波河重镇,小心已经深深驻扎在西班牙的西庇阿父子,防止他们从水路入侵山南高卢,打散他们的联盟。

小西庇阿现在已经深得汉尼拔真传,玩儿的路数全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奇招。

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周勃和周亚夫领兵援助迦太基军队,跟汉尼拔联盟攻击罗马后,马其顿的腓力五世也重新撕毁了与罗马的合约,三方夹击罗马。”阴嫚也说,“连身体那么孱弱的军师,都跟随军队一起征讨罗马,驻扎在西西里岛帮忙。你们好意思偷偷溜去大典?”

赵闻枭问:“张良随军出征了?”

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可别折腾坏了。

兵马易得,军师难求啊!

赵至坤点头:“对,军师说,罗马疲战也亦久矣。若是一鼓作气,将他灭掉,则罗马不存;若是稍有停歇,对方恐怕会死灰复燃,犹如春草一般顽强挺立,反过来燎原,把我们都灭掉。”

赵闻枭略有讶异。

其实以罗马现在的劣势而言,有很多人都并不看好他,认为罗马频频战败,连汉尼拔这样一个没有背后支撑的外来者都干不掉,已经有亡国之兆。

甚至连本来臣服罗马的联盟,都倒戈向汉尼拔。

她到这边,本来也是先打算找大女儿和阴嫚,说一下这件事情,让她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才放心前去接人。

但是没有想到,张良这“谋圣”的称誉,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以后世在史书上见证罗马崛起的目光来看,此举无疑是神来一笔。

对于一个君王来说,他的确很有眼界和见地,值得许以高官厚禄优待着。

她随口感叹了两句话:“军师此言有理,颇有见地,听他的就是。”

不曾想,大女儿居然会在去信上提到这两句话。

收到来信的张良,眼眸轻动。

“子房,在看什么呢?”李左车刚从战场上归来,随手抹了抹夜袭时候溅到脸上的血,跳落河边清洗自己,“王都来信吗?”

张良“嗯”一声:“西王来信。”

诺里孔如今由赵至坤和阴嫚共治,两人一武一文,赵至坤称西王,阴嫚称东王。

倘若赵至坤带兵出征,则国内也有人镇压。

这种共治的法子,张良觉得不长久。

他往后会设法让西王争得全权。

“华胥王要从西西里岛出发,前往亚历山大港口。”他说,“西王让我们接应华胥王。”

他们如今已把西西里岛从罗马人手中抢走,驻扎在此地与罗马人对抗。

阿基米德老先生为了今日,前几年一直卯着劲儿帮忙造战船,捯饬投石车和其他攻城、守城的器械,大有不退罗马不瞑目的意思。

如今罗马退去,老先生归来故土,一头扎进研制作战器械的队伍中,和叶兰没日没夜埋在木屑铁器里。

叶苍则与李左车等人前线作战。

她也跳进水里,先草草洗干净血迹,免得感染:“这汉尼拔老奸巨猾,亏得是我们盟友,要是对手的话,可真是伤脑筋。”

此人也是厉害,只要给一点儿援助,就可以死灰复燃。

简直可怕。

不过也让人跃跃欲试,想要跟他拼一把。

“彭越和英布把守威尼斯,李信和章邯扼守波河,对面又有马其顿腓力五世支援我们,要是我方没人犯蠢,再过几年,罗马必亡。”张良拉近自己的裘衣,握拳咳了几声,哑声道,“只是罗马一亡,我们就该与汉尼拔一战了。”

一定要趁对方没缓过来,就和马其顿、迦太基本土的人一起,把汉尼拔按死。

不然,恐有后患。

在此之前,他们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敌视之态,还要尽力拉拢对方脱离迦太基,为诺里孔效力。

当然了。

要是对方愿意放弃迦太基,投向诺里孔,那也不是不行。

“行了行了。”李左车从水中上来,“就你这身子骨,秋夜还出来吹什么风,赶紧回去。”

……

半月后,赵闻枭出现在西西里岛。

张良对上浮丘伯那张似乎永远不老的童颜,呛了一下风,偏头咳个不停。

“海边风大,子房何必特意前来迎接。”赵闻枭对待人才一向热切,她赶紧伸手扶住对方,以示关怀。

浮丘伯和韩瑛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着,不见丝毫异样。

张良为臣,当然不好跟赵闻枭并肩而行,也得落后半身,以示敬重与分寸。

两人难以避免衣角相触。

浮丘伯轻笑一声,微微弯腰,把张良掀开的裘衣合上:“军师小心着凉。”

韩瑛在心里感慨道,浮丘君果然是温柔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增辉其璧。

张良敛眸,礼貌颔首:“多谢。”

浮丘伯:“客气了。”

火凰沉默。

火凰试探问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感觉有股暗戳戳的火药味。

“小孩子家家,看不明白就是没有、不存在。”赵闻枭脸上笑着,脑袋里快速把火凰怼回去。

关心了两句,她便问起当地战况。

张良也一一作答。

别看诺里孔如今是两王共治,但是背后各自仰仗的都是华胥和秦国,两边君主也不可忽视。

自然。

他心中还对秦国有怨,惯来是不理会另一边的。

赵闻枭看得明白,心中还琢磨着,看来张良也不能长久留在第三锚点,以免外乱还没整治完,就在赵至坤耳边唠叨抢夺内政的事情。

内政要争,但不能还没站稳脚后跟就争。

后续还得想个办法,把他调到华胥。

还这么年轻,比她小十岁呢,能再干三十年才退休。

这一问,也不免引出当前局势与后续计划诸事,眨眼就听到了有人打更,“梆梆”敲响,提醒子时已到。

赵闻枭揉了揉睛明穴:“这么晚了。”

张良喉咙干痒,喝一口温水润嗓子:“无妨,若是华胥王还想知晓什么,良言无不尽也。”

“不了,晚睡对身体不好。”赵闻枭自己喜欢一口作气,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也不爱乱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你歇着。我们还要在这边逗留几日,歇歇脚,再补充些粮食,没那么快离开。”

明后两天都能继续聊。

她起身,要往外走。

张良跟着起身:“我送华胥王。”

赵闻枭压住他肩膀,把人按回去坐着:“不用,外面风大,你还是好好呆在屋子里就行。”

同在幕府歇脚,她住的地方也没多远。

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她招呼上韩瑛,信步走出屋外,踏进寒气微重的夜色里。

张良目送她背影远去。

罢了。

她应当不放心自己留在她大女儿身边太久,迟早会将他调到华胥去,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咳嗽几声,把门关了。

刚走出张良院子的赵闻枭,则绕过几株已经结果的无花果树,顺手摘了一把,准备带回屋里吃。

路经浮丘君屋子,见灯还亮着,便把窗敲响。

韩瑛:“??”

浮丘伯一见窗上影子,就知道是谁了。

他拢了拢散发,合衣推开窗。

赵闻枭向前两步,靠在窗边看他:“怎么还不睡,在忙什么?”

“王。”浮丘伯看了一眼韩瑛的背影,往旁边挪了挪,用赵闻枭挡住自己,垂眸道,“不知是王,失礼了。”

赵闻枭把手中的无花果递过去:“要说失礼,也是我先。吃不吃?”

浮丘伯伸手拿了两个,握在手中。

“也没什么,只是在整理《驯禽记》和《驯兽要则》,想要在有生之年,给后面的驯禽师和驯兽师留下一些东西。”

赵闻枭偏头看了一眼:“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浮丘伯侧身:“自然。”

赵闻枭熟稔翻窗入内,顺手把窗关了,免得进风。

听到关窗声的韩瑛:哇,好亮的夜空!居然有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浮丘伯把暖着的果茶递过去:“王将就一下。”

赵闻枭盘腿坐下,放下无花果,伸手翻阅案上草稿。

“怎么突然之间写起这些了?”她把看完的稿子压好,伸手接过果茶,喝了半碗,“韩翡她们都收弟子里,你还担心师承无人吗?”

浮丘伯捻起自己的白发,无奈笑道:“浮丘已老,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怕后人传错,不如手书留存与她。

赵闻枭支颐看他平整的脸皮:“只有眼角些许笑纹罢了,你看起来,可比我还年轻,说什么老不老的。”

童颜鹤发,仙风道骨。

她看他能再活五十年有余。

“王别哄我。”浮丘伯垂眸收拾手稿,放进箱笼,“我比王要年长十余岁,可不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怅然。

不知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还有多长。

赵闻枭放下净瓷茶碗,伸手捏开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到他面前:“吾乃凰神使者,说你能够活到一百岁,长伴我左右,替我御兽驯禽,成我良佐之臣。浮丘君,信吗?”

她把果子往上送了送。

浮丘伯怔愣片刻,意识到这才是被哄。

他眼角笑纹徐徐绽开。

深夜点灯,本只是想图一句寻常臣子也能得的关怀问候。

倒没奢望过有什么回应。

他伸手去接。

赵闻枭挪开手,等他愣愣抬头,才送到他嘴边:“低头,吃。”

浮丘伯看着她黝黑的凤眸,鬼使神差照着办。

他低下头,咬掉中间的无花果肉。

隔着果皮,也能感觉到指腹温热。

见他慢条斯理咬完,赵闻枭把果皮放到温茶的炉子上烤,拉了拉他披着的外衣:“所以,珍惜健康,不要熬夜,多活十余年就好了。”

浮丘伯眼眸有波光动:“好。”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王慢走。”

赵闻枭直腰起身,开窗,翻窗,关窗,一气呵成。

韩瑛听到她喊,还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快就行了吗?

在西西里这几日,赵闻枭也摸清楚了地中海国家这边近两年的变动。

她对张良的计划表示同意,但他这边还需要向赵至坤上表陈情,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动汉尼拔。

最重要的是

“能招安就招安,不能就借力打力,最次才是直面汉尼拔。”

小西庇阿不是已经成长了么,还拿下了汉尼拔的大本营西班牙。

如此仇恨,汉尼拔不能不报吧?

张良自然表示明白。

上兵伐谋。他懂。

赵闻枭时间来不及,没亲自去叙拉古见阿基米德和叶兰,只好让叶苍代为传话,并且送上一些常规用药。

张良见了嬴政的影踪,挂在腰上的剑又蠢蠢欲动。

可惜,时机不对。

不能杀。

要是现在杀了对方,他固然能畅快,但是其他事情就毁了。

张良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亲眼看着赵闻枭回来送走嬴政,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们两人偏偏是血缘至亲。

张良咳嗽两声,眼眶泛起一片红色。

赵闻枭负手前来:“子房,外面风大浪猛,还是回去安坐吧。”

张良看着远处涌动的白浪。

半晌,他说:“好。”

前往亚历山大港口的水路上,赵闻枭也在琢磨托勒密这边的情况。

如今,塞琉古的安条克三世对托勒密虎视眈眈,频频在两国接壤的地方交战,马其顿占据了克里特之后,也盯上了托勒密更多国土。

依照腓力五世的性子,他肯定会和安条克三世联手。

而此时的托勒密四世不幸去世。

消息虽是刚刚传出,但恐怕没多久,马其顿和塞琉古就会分几路兵马,攻击托勒密。

亚历山大港口作为重要的战略地,两国海军很难不觊觎。

她得赶紧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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