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知我哥是嬴政 竹艼 2962 2026-01-11 13:43:43

黄昏的光是那么柔和。

雨过烟散沙亦平,林外幢幢重影,俱是忙收稻的楚人。

偶有农人满怀希冀的脚步踏过碎石,发出一阵“喀吱”、“喀吱”的声响,如乐奏响。

倒显得林内万籁俱寂。

王离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在赵闻枭憋不住的笑声里,幽怨道:“文正先生,吾乃离,非有成。”

所以,王的爱,也会消失的是吗?

嬴政:“……”

这一身狼狈的人,怎会是王离。

可声音的确是王离没错。

他凝神细看,终于从那双幽怨的眼睛里,瞧见略比李信收敛两分的沉静。

“哈哈哈”

赵闻枭笑声憋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笑得直抖,惊起林间晚归栖息的鸟儿。

往事重现,梅开二度。

这也太好笑了。

“我作证。”她好不容易忍住两秒,替他解析,“这真是、王离。”

最后的“王离”两个字,在笑声里扭曲。

王离:“……”

嬴政:“…………”

“明。”嬴政叹气,握住王离的手掌,拍了拍,感慨道,“你受苦了。”

他这叹息,十分恳切。

在赵闻枭手底下活着结束训练,是真不容易。

她太会把握“度”之一字,让人次次游离于濒临崩败溃散的边缘,却又充分给予恢复时间与希望,再接着打破,一次次将耐受推高。

很可怕的训练法。

更可怕的是她能掌握好。

嬴政再一次遗憾,她竟不能完全为大秦所用,当大秦一统天下的一员猛将。

可惜了。

心痛手下将才归心痛,可身为君王,他心里也认可她这一套训练的做派。

想着,秦王又拍了拍王离手背。

王离眼眶一热:“没受苦。”

命苦。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年头就没几个命不苦的人。

想想李信还没结束的考卷,蒙恬他们尚未得见的身影,他忽然又行了。

赵闻枭笑够了,让他、叶子和阿兰先回废弃的庭院开灶。

李信冒头:“那我也回去,就着火光继续写?”

赵闻枭含笑看他。

李信收起咧开的嘴巴,把脑袋缩回乱石堆后。

在这写就在这写嘛,这么吓人作甚。

他低头数了数赵闻枭出的专注力训练题目。

怎么会还有两张……

赵闻枭跑去折了一根枯竹枝,准备蹲到石头上,给李信加点儿干扰。

嬴政却往旁边一点下巴,冲她使了个眼色。

赵闻枭纳闷跟上。

秦国现在应当是收成的季节。

哪怕干旱,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楚国没有番薯,光沛地就损失百分之五六十的收成,可也还有百分之四五十,勉强能熬过这次灾害。

秦国的雨也快到了吧。

他们应当忙着收成,晾晒,赶种八月作物才是。

不然等雨一来,晾晒不及时,粮食发霉,那就是另一个事故了。

嬴政虽然不用亲自下田,要批阅的文书却也不少。

没什么事,怎会有闲暇心思找她聊天。

可要说什么大事,她暂时也没有任何头绪。

走到一旁后,嬴政将藏于身后的剑递给她:“贺礼。”

赵闻枭:“??”

原来不是谈生意,也不是谈心,而是给她赠礼。

倒是意外。

她接过仔细打量。

哎嘿,这不是她上次随口调侃,说要的凤凰纹剑鞘么。

“秦文正,你还挺有心啊。”她抽出剑舞了两把,将附近仅存的一丛枯竹霍霍完后,很是满意地留下一地柴火。

李信做完题还能捡走。

简直完美。

被惦记的李信,心有感应般,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瞅了一眼。

瞥见赵闻枭握在手中的剑,他总觉得有两分眼熟。

但一下想不起来。

许是哪里见过,或者听过吧。

他稍微走了一下神,又重新低头看令人脑秃的题目。

见她收剑,爱不释手摩挲剑鞘上的凤凰纹,嬴政又拿出一枚金玉剑扣,递到她面前:“配套的剑扣,有多余的边角料,让匠人顺手打的。”

赵闻枭揶揄:“边角料这个词,都被你学走了。”

嬴政斜睨她一眼,缩手:“嫌弃就丢掉。”

她伸手夺过,往腰带上扣去:“不浪费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好习惯,我怎么能做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呢。”

嬴政:“……”

“贪”之一字,还能说得这么好听。

不愧是她。

赵闻枭对着暮色细细打量。

剑扣通体是玉,不过有凤凰纹样的金器包边,彰显出几分高贵奢华。

镂空的凤凰纹样也做得很精细。

仰头鸣叫的凤凰,浑身透露出一种自由放纵又高傲不屈的姿态。

“番薯的整体产量比五谷多保住百之十三,玉米的整体产量比五谷多保住百之八,兼有占城稻在,大秦今岁虽逢大旱,可整体粮食对比三良种出现之前,只减收百之一。就咸阳与属地而言,甚至增收百之十与百之八。”

嬴政听闻,李信大父,他的陇西郡守李崇,挖番薯那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还追着一人屁股打。

连同文书一起送上来的,还有那人的告书。

郡尉判无罪。

那人便复上告,送到嬴政手中。

嬴政看完,觉得李崇打得没问题,在文书下多写了一句:可复笞三十。

番薯还在长就想把番薯藤连根挖出来吃掉,这人是疯了不成。

赵闻枭:“所以呢?”

“所以,秦王托我问你,封侯想要什么称谓。你觉得,‘凤鸣侯’这一称,如何?可号‘山君’,不作‘岐山君’。”

山君二字,嬴政觉得最贴切不过。

华胥国生山林,山君又是世人对虎的别称。赵闻枭本身,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劲美而矫健,据山盘踞,虎视牛贺州。

“山君我很喜欢,‘凤鸣侯’就免了。”赵闻枭摆摆手,“我更喜欢‘鸣凰侯’三字。”

先前在凰城,经验不足,一开始习惯喊“凤皇神殿”。

结果人人记住凤,却无人记住凰。

她干脆把“凤”去掉,从此只喊“凰神殿”,庇佑华胥的也只是“凰神”。

如今,怎能重蹈覆辙。

嬴政无所谓:“那便叫‘鸣凰侯’,每年取岐山三千户税予你。”

岐山不足,则附近补之。

三千户!

赵闻枭上下打量他:“秦王发财了?还是你取到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答应了?”

这么大方。

刘邦欲封万户侯,张良不敢收。

可他那时候能封万户侯,乃因整个中原大地都被收复!

秦国现在可还只是一个诸侯国。

嬴政负手,傲然道:“我大秦的君王,从不亏待有功之士。”

赵闻枭:“……”

切。

商鞅和张仪听了这话,第一个反对。

当世之君不亏待,也不代表后世之君容得下。

不过收人钱财,她嘴巴还是比较积德,说了句真心话:“那是那是,总比燕国魏国什么的好。”

一个疑心人才又不放过人才;一个疑心人才送走人才。

嬴政难得听到她真心说好话,心情顿时舒畅两分。

士卿拍须遛马不足奇,天天顶心顶肺的人,不图利而说好话,还是太稀罕了。

以至于赵闻枭礼貌询问要不要留饭,他满口应下。

李信的专注力题目也到了尾声。

将册子交给赵闻枭以后,他娴熟跑去将竹柴收走。

杨端和与王翦看他一人抱不完,好心帮他捆捆,堆在后背上,让他可以一次背回去。

不用跑两趟。

李信:“……”

二位长辈,真是体贴得过分了。

蒙恬、蒙毅和章邯在两只猛兽与一只猛禽的围追堵截下,这个午后也过得异常狼狈,满身尘土归来。

陡然看见嬴政,还吓了一跳。

“文正先生,恬/毅/邯失礼了。”他们匆匆作揖,还险些直接用了华胥国的手势。

冷汗涔涔滚下。

嬴政嘴里淡定“嗯”一声,耳朵却竖起来细听。

辨认过声音,他才谨慎向前:“安之、决之、少荣,辛苦你们了。”

“不敢。”三人异口同声,“职责使然,莫敢懈怠!”

赵闻枭把几人赶去洗澡。

她刚才回了一趟牛贺州,添了点儿菜肉和水,刚好可以让他们把自己清理干净。

沛县那涓涓细流,她就不与民争用了。

蒙恬应声,目光从她腰间挂着的凤凰剑上扫过,略有疑惑。

这剑

王不是早就拿到了么,怎么现在才送给老师。

李信卸下竹柴,揉着肩膀靠近。

瞧见蒙恬定在剑上的目光,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把剑眼熟。

这不是他们之前打赌那把剑么!

他们赌这把剑到底是王留着自用,奖励有功之臣,还是送给老师来着。

现在看来,大家都相当有眼光。

这凤凰剑果然是王特意为老师打造之剑。

“看什么?”赵闻枭抬眸看他们,眉头一扬,“还不赶紧去收拾,过来吃饭。”

李信嘿嘿两声,冒着被爆头的风险,问:“老师,新剑呐?”

赵闻枭笑眯眯问:“怎么,羡慕还是想抢?”

她霍然抽出小半截剑锋。

剑光倒映火光,落在李信侧脸上。

“不不不。”李信觉得脸有点儿凉凉,连连摆手,倒退两步,“文正先生送你的凤凰剑,我哪敢觊觎。就问问。”

“凤鸣岐山,乃有殷商;凰越汪洋,方生华胥……”赵闻枭睁着眼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此乃神凰,非凤也。以后,可不许说错了。”

李信:“……”

他瞄了一眼嬴政,见对方并无反对之意,只好应是。

跑了跑了。

得罪不起老师。

嬴政还得挑灯夜战,饭后没有久留,带着王翦与杨端和回到秦国。

赵闻枭则带着蒙恬他们一众人复盘今日考核。

叶子和阿兰的文试,赵闻枭回牛贺州搬运东西时,嬴政帮忙改过一遍,又有蒙毅与章邯在,解疑答惑还算比较快。

亦是这几日频繁外出,走访民生使然。

李信喜提“专注力训练计划”。

蒙恬、蒙毅、章邯和王离逃过一劫,不必加练。

但是赵闻枭决定招完人后,得给他们所有人一个新的拉练计划。

他们的能力大有长进,旧的拉练计划,只能保持他们现在的水准,没有办法超越。

李信和王离疲惫挂到栏杆上,一副要死不活,大受打击的样子。

叶子和阿兰觉得好玩,也挂了上去。

两只手垂在半空,一晃一晃。

四人扭头看蒙恬、蒙毅和章邯,眼睛一眯,按住他们一起挂在栏杆上。

被迫幼稚的三人:“……”

颓废了一阵,也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

其他人便也忍不住,跟着“嘎嘎”、“哈哈”、“鹅鹅”地笑,笑声乱成一团,冲开夜幕厚重乌云。

月色显露,柔柔笼罩他们一身。

赵闻枭翘腿枕手,横剑在腹,目光从瓦缝转落,看着弟子们打打闹闹的身影,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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