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星期日的“强制入睡” 黑色面具的人……

[崩铁]在我的bgm里,我无敌 识怜霜煌 9281 2026-06-21 10:04:19

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瑞秋看了一眼手表。

粗浅的估计,至少在这段穿越的时间前后,“现在”的时间并未进行流动。

她并未在自己的记忆中发现什么星凑在先前留下了记号的地方, 看到了一只帕姆然后发出大声呼喊同伴声音的内容。

瑞秋朝着先前留下过标记的地方跑去, 在已经被擦去灰尘的小雕像上看到了一个有点儿模糊,但确实还能够看清楚画的是什么的帕姆。

信息是给留下来了的,但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所造成的一连串的影响却没有发生……

看起来就像是仅仅替换了一条直接与这段过去相关的信息碎片,其他的因果逻辑,都还没有重新迭代过一遍。

如果说这是一个还没有被按下按键重新跑上一遍的程序,瑞秋会觉得这个设定简直就是合理得不能更合理。

瑞秋拿起手机, 她给星与丹恒分别发送了一条消息,询问他们那边关于尼卡多利不死的问题是否已经解决。

理论上来说,她和星期日这边虽然等于说是在静止的时间里头插入了一段与时间流速无关的if线,但星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太多。

瑞秋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兴许是尼卡多利比较难缠吧,好歹也是一位泰坦, 而且应该还是泰坦中格外擅长战斗的一个。

瑞秋目睹了艾格勒对于天外探索的全过程。

他是怎样快速绕过欧洛尼斯,又是怎样撑开了混沌物质, 触碰到外面的世界——她因此对于泰坦的战斗力有了个比较真实也比较准确的估测,那边和尼卡多利的战争一定不会有问题,反正除去不会死所以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人之外,剩下那几个应该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她想到这里,也没有多么着急,将手机收起来, 对星期日说了声她要去再和欧洛尼斯说两句话,就又一次朝着那门后的虚空中走去。

欧洛尼斯仍然横亘在天空中,蓝色的一线此时看起来波动略大一些, 祂发出的声音,瑞秋仍然无法听懂。

瑞秋其实有心想要问欧洛尼斯要一个古泰坦语翻译器安装包,说白了:语言这种东西的学习是可以靠着记忆获取的,只要欧洛尼斯愿意给予她一段关于古泰坦语的记忆,那她也不是不能学会这种语言。

不过欧洛尼斯大概无法理解“安装包”是什么意思。

瑞秋对着欧洛尼斯伸手,这位泰坦也差不多和她有了一点儿不算多的默契。

下一秒,瑞秋已经出现在了一段记忆之中。

她方才放开了自己的部分记忆,而欧洛尼斯则进入了她的这一段记忆中,将其展开,像是先前星是怎样获得浮黎瞥视的那时候一样,以这片记忆做为平台,承载他们之间的交流。

欧洛尼斯:“你身上沾了一些很讨厌的味道。”

祂的性情并未因为末日即将到来就变得多么沉稳,仍然还是和孩童一样直白。

不过,下一秒祂就继续说:“但是,我也已经好久没有和艾格勒见面了,我的姐妹们都已经死在凡人的手中,我昔日的朋友已经离我而去,现在哪怕只是感觉到祂的气息,我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怀念和欣慰。”

瑞秋就快要生出同情来了,欧洛尼斯突然调转了感叹的声音:“你去了艾格勒波利斯啊。”

瑞秋:“对,我见证了这座城市的覆灭。”

其实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还要分出心思来,将注意力留在什么时候拉着星期日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因此没能多么细致地观测身边。

不过,哪怕只看了这么点,瑞秋也仍然能够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一些最近才熟悉起来的面庞。

老祭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兴奋的表情、欢喜的姿态都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茫然,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变得略微空洞起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表现出恐惧,灾难就已经将他吞没,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反应比较快的人也是如此。

瑞秋觉得,他们或许宁愿反应更慢一点,这样在最终的时刻,他们至少仍然还是在向往着未来、向往着未知、觉得未来形式一片大好的。他们至少仍然还是幸福的。

那样的末日场景,对于心里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的人来说都是午夜梦回时分的恐怖故事。

此时正在记忆的世界之中,甚至对于忆者来说,比起匹诺康尼还要更得心应手一点。

所以,瑞秋此时心中的所想,也以虚影的方式投射在了欧洛尼斯的目光所及之处。

这位泰坦发出了一声极长的尖叫。

瑞秋面不改色地等待着对方尖叫完毕,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还算好,但是她的耳朵里头其实这会儿已经回荡着非常强烈的耳鸣了。

欧洛尼斯在大喘气:“你、你……”

瑞秋:“嗯?”

欧洛尼斯:“你不应该给我看这样恐怖的记忆,我不应该知道这些。”

瑞秋:“艾格勒也知道了,祂现在不还是活着吗?而且,祂也和你一样,火种尚且没有被夺取。”

欧洛尼斯:“如果你觉得疯了也算是活得好好的话——你已经见到了那时候还正常的艾格勒,你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瑞秋沉吟片刻:“所以,你觉得祂是疯了?”

欧洛尼斯:“祂失去了自己最喜爱最信任的城邦,那些祂看着长大的一代代的人都死去了——而且这还都是因为祂的原因,如果换作是我,我一定会疯掉的。”

祂不满地对瑞秋说:“你吓到我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快走吧,但我允许你下次还来看我,特别的记忆行者,你得记得给我带上礼物。”

*

欧洛尼斯的态度转变得很快,但从一开始遇见的时候祂就表现出这副样子了。

瑞秋将对方索要礼物的行为记下:要不了多久,她应该还会再来见对方的,为了让这位性格和孩子一样的泰坦愿意开门放她进去,她或许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应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做为礼物。

离开欧洛尼斯给自己隔离出来的小单间的第一时间,瑞秋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先前因为进入了断网区域而没能收到消息的手机迟到地给出了消息已经送到她手机上来的提示。

瑞秋打开看,看到了个巨大的小浣熊头像,顶着“脸接大招”这几个字,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是星专属表情包,硬要说的话,也可以称之为星穹列车专用表情包,毕竟不仅仅只有星一个人用,星穹列车的其他人也会偶尔使用,只不过在热门程度上还是比不过帕姆表情包。

谁叫帕姆的那双长长大耳朵可以比心,而小浣熊却只能扛起棒球棍呢?

小浣熊的表情包上,脸部贴着几个创可贴,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大战,而嘴角则是往下撇的,流露出了三分不屑三分骄傲自信以及剩下四分的狂妄。

脸接大招:妥了。

瑞秋微笑着回了一个表情包:【旧梦的回声比心.jpg】

脸接大招秒回:偷了。

星他们那边的进程也完成了,很顺利。

星说,唯一的小意外,是他们在解除了尼卡多利的不死性,然后成功击败了对方获得了火种——就是,在她于时间的闪回里头看到丹恒冲向尼卡多利的时候,她瞅见了丹恒是怎样被尼卡多利一挥手给弹飞然后又冲回来的样子。

虽然星嘴上说着“我们要给丹恒老师留点面子,你就当做你不知道这件事”,但从她那么轻易地就将这句话发出来了的态度上看,瑞秋觉得她大概也没怎么想让丹恒好过。

她把这个笑话讲给了星期日听,随后强烈要求对方守口如瓶,不要透露一个字给丹恒,就算用旧梦的回声也不行。

星期日答应下来:“虽然对丹恒先生有些残忍,但是,我答应你。”

*

既然欧洛尼斯没有留人或者再给出一点信息的意思,瑞秋觉得也就是时候回去了。

奥赫玛的环境比起其他地方来确实要好上太多,安全,而且还可以在更为平和、不需要担心随时从哪里出现一些本地小怪的情况下不得不中断研究。

对于星那边的动作,她还有很多要问的。

整个翁法罗斯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的谜题,就像是星描述中的模拟宇宙一样,而且比起模拟宇宙本身来说还要更令人费解一点。

毕竟,在模拟宇宙的时候,星是以测试者的身份进入其中的,不管是目的还是过程,对于她来说都清晰明确,并且相当线性,不需要同时让自己的大脑奔走在多条线上,整体还是很令人安心的。

瑞秋现在已经记录下来的、比较重要的问题就已经有十几个了,想来随着对于此地的探索程度逐渐加深,还会出现更多全新的记录。

对于尼卡多利不死性的解除,是否能够影响到历史上的悬锋城?

或许,还包括那位……额,那个不穿上衣的黄金裔,万敌的父亲欧利旁,悬锋城的旧王是否会在过去觉察到他们对于尼卡多利神性的剥离计划失败,从而导致不同的结果?

这些就是从她方才的那个跨越时间的实验上头衍生出来的问题。

果然,还是非常难办啊。

*

虽然兵分三线,但是考虑到三条线解决问题的效率都非常高,所以,在紧张兮兮的尼卡多利的兵锋压境来到奥赫玛这一事件发生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一切动乱都被重新镇压下去,而奥赫玛也又一次多了一枚火种,总算将黄金裔们的逐火之旅的进度从一半推进到了过半。

还算是令人满意。

瑞秋在回到奥赫玛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阿格莱雅。

在黄金裔们专用的、也是阿格莱雅最喜欢的浴池里头,她将自己此行的发现中的一部分告知了阿格莱雅。

关于世界有很大的可能是被虚拟出来的、是个被设定好的实验,还有天外之所以是个禁忌,有很大的概率是因为一旦翁法罗斯本地人离开了这里,就可能会直接被删除数据——这些她都没有告诉阿格莱雅。

她也不能就这样直接把这些信息告诉对方吧?这样贸然地告诉对方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不管是黄金时代也好、末日也罢,甚至于他们的命运有可能都是已经被写定的,还有可能有一条大纲一直在隐隐约约地约束着他们……世界观会很容易崩塌的。

阿格莱雅诚然是个坚强而勇敢的战士,瑞秋深信这一点,但是世界观崩塌不是一件小事,有多少人在被过分强烈地冲击过心神之后骤然崩溃?当前,整个奥赫玛之中最能撑得起一切,同时也应该算是最擅长统领大局的人也就是她阿格莱雅了,如果她都崩了,那么剩下的人会怎样——瑞秋根本就不敢想。

当然,在隐去这些之后,能说的东西就不算太多了,同样的,这些能说的里头也会掺杂上大量的漏洞:逻辑线上千疮百孔,前后完全无法衔接,到最后只能说是阿格莱雅愿意相信也是信念感极强。

阿格莱雅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瑞秋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怀疑她真在用这样拙劣蹩脚的方式隐藏一些消息。

阿格莱雅这一次甚至都没有让瑞秋将手指与金线连接在一起,而是用最为平常的姿态,仿佛只是在闲聊一样与她面对面,用那双没有神采但也挺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是和上一次你没有说出口的那个拯救世界的备选方案相似的原因吗?”

阿格莱雅问,声线温柔。

瑞秋:“不完全,至少上次的问题只是在于不算是个太好的选项,但是这一次的问题在于……如果我告诉了你,或许你们的末日会直接到来,我没办法赌这一点。”

她是外来者,外来者知道了倒其实还好,毕竟她确信自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但是翁法罗斯不一样,翁法罗斯……艾格勒这个泰坦离开翁法罗斯又回来,并且确实还活着,这是没问题的,但是或许是因为泰坦本身的特殊才让他这样活下来?

阿格莱雅虽然拥有火种,或许和当初的泰坦已经有些相似,但是严格来说她还不是泰坦。

她只是半神,半神……算了,赌上这样一把还是太刺激了一点。

阿格莱雅颔首:“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端起一旁红色的饮料喝了一口:“我也相信你能够守口如瓶。”

瑞秋感谢过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另外……

她毕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再往后就都是不涉及整个翁法罗斯世界的内容了,所以她这会儿做的事情是凑过去看阿格莱雅喝的是什么东西。

阿格莱雅当然用不着金丝也能知道她这会儿在做些什么,黄金裔的缺陷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影响。

她问瑞秋:“你是在好奇我杯中的饮料吗?你应该去问万敌。”

说到这里,瑞秋就知道得差不多了:“石榴汁加奶?星和我说过了。”

她皱着眉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这种东西真的会好喝吗?”

有一说一,光是听到这饮料的调配方式,瑞秋那一句“狗都不喝”就已经在舌尖上蓄势待发了,要不是阿格莱雅和万敌都喝过,而她显然不适合在他们面前失礼,她绝对不会咬着舌尖硬生生将这一评价压下去。

阿格莱雅:“嗯……其实还行,第一次尝试或许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是适应了之后也还好,其实挺好喝的。你要来一杯吗?”

瑞秋倒吸一口冷气:“额……不了,谢谢。不过我有点好奇配比。”

阿格莱雅失笑:“你是打算让你的你尝试这款搭配吗?”

瑞秋:“对,而且其实石榴配牛奶虽然听起来奇奇怪怪,但如果换成石榴奶冻,就变成了一种非常正常也非常美味的高级甜品——我打算尝试着欣赏一下万敌先生的品味。”

阿格莱雅点头:“那么,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人将食谱送到你的手上。”

*

瑞秋拿着食谱回到了阿格莱雅给安排的房间。

这间房间在她眼中已经多了一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味道,毕竟她已经快要习惯了在艾格勒波利斯上头的,那间随着城邦被删除而一并消失的房子。

她可是很用心地设计了那套房子所有的室内陈设。

而也是到了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虽然要了菜谱,但是如今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厨房,她想要尝试制作一下也不能在这里。

……啧。

她挠挠头,将自己遇到的乌龙对星期日说了一番,然后拍着大腿:“事已至此,先考古吧!”

阅读式考古,主打一个满地摊开的都是书,然后一本一本快速翻页,不仅仅不想是在考古,甚至都不想是个侦探。

有一说一,瑞秋也知道这种做法看起来多少有点狼狈并且病急乱投医——但这确实很好用。

她上辈子的毕业论文就是这么写的,在茫茫论文海中搜捕出个三四十篇和自己想写的题目有关的论文,不一定需要全部看懂,快速看完一遍之后就大致知道自己可以参考哪一篇的解构,可以用上哪一篇相似的实验……总之,行之有效的一套策略,在救世的时候竟然也能够起到还不错的作用。

只能说大学生也有点去当救世主的天赋,至少在赶ddl的时候会爆发出无尽的创造力。

星期日那边的阅读进度其实很不错。

因为他不仅仅可以自己看,最近也逐渐开始尝试让那些旧梦的回声来帮着他一起阅读。

金色的小天使们是具备阅读能力的,也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至少在进行最粗浅的筛选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那些无法通过翁法罗斯的传信石板检索出来的、只有纸质版或者是卷轴、陶片版本的记录,就全都经过了它们的手……或者说,翅膀。

瑞秋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郝乐迪正在用翅膀将一张卷轴推开的动作,在几秒钟的不确定之后,她像是恍然了似的对星期日说:“它们现在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她记得,以前吧,或者说是才不久之前,这几只旧梦的回声都还是纯粹的能量体,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得需要靠着星期日的力气才行——但是,好像也是在之前了,她应该已经见过它们触碰真实的物体了。

星期日:“在来到了翁法罗斯之后。”

他没有从古籍中抬起头来,低垂着的耳羽耷在肩膀上头:“也有可能与翁法罗斯世界本身的构成逻辑有些关系……或许我们也是以编码的形象融入这个世界的,说不定呢。”

就像是在匹诺康尼,虽然人人都活在梦里,但其实是人人都以精神体的形式活在梦里而已,真实的身躯都还在白日梦酒店现实部分的入梦池里头泡着呢。

瑞秋想了想,说:“也是。”

这个变化是好是坏,暂时他们都还不能确定,那么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能够帮忙一起翻书查阅资料的工具小天使,当然比起不能帮忙,只能在一边提供情绪价值的要更好一点。

她继续低下头去看书,直到大约在翻过了有五十几页之后,耳畔响起旧梦的回声比起“嘤嘤嘤”也好不了多少的、虽然像是在撒娇,但好歹音色很是动听的叫声来。

它找到了一份关于当初那个被艾格勒击落的飞舟的资料。

很小众,藏得很深,是一位黄金裔英雄的手稿。

当然,这份手稿上并未写上这样一句:我是黄金裔英雄,所以我的手感很值钱,如果你们敢把它扔到角落里,我一定会默默诅咒你们一辈子发不了财。

之所以能够判断这是一位黄金裔英雄,是因为这份手稿上前一半所记录的事情,还有时间,都与一位瑞秋在另一本书上看到过的黄金裔英雄相互吻合——而那一位,曾经也是与阿格莱雅还有缇宝并肩作战过的,他获得的评价,也是他本人的外号,叫做“独行侠”。

换言之,不可能始终有人与这位黄金裔同行。

查重检索完毕。

在旧梦的回声按着的那一页上,瑞秋看到了如下的记录:

……他们都说尼卡多利才是疯神、蛮王,但是我觉得这名号分明应该给予艾格勒,纷争是尼卡多利的火种,祂生来就是如此,然而艾格勒的火种是天空,他在击落那一飞舟的时候,所造成的伤亡绝对不比尼卡多利努力工作一整年少。

我要去杀死艾格勒,取出祂的火种。欧洛尼斯这样的神明太过无害,对于人类的帮助也太多,我做不到对这样的泰坦下手,我与她告别,随后开始计划怎样才能靠近艾格勒,然后杀死祂。

……

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上天的办法。我站在这失职失权失德的泰坦面前,我瞄准了祂的眼睛,我说:今天,我要让你死去。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这泰坦竟然还保留着理智,祂并未与我战斗,而是告诉我,如果我决定要杀死祂,祂会欣然结束自己漫长的噩梦,但是,我的宿命将会与祂一样,像是一条壁垒一样封锁住天空,不让任何人离开翁法罗斯。

我聆听祂的声音,不由得生出怀疑:

这泰坦的确是疯掉的吗?祂当真能够以雷霆之怒击碎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吗?还有,为何说这是漫长的噩梦,又为何要让我接替祂封锁天空?

我仍然没有放下武器,但是我开始与祂交谈,我问祂为何会有这样的宿命。

祂说,祂将一切答案都藏在了火种里,因为祂不敢让我知道真正的答案,祂说若我知晓,我或许当即就会被抹杀,兴许继承火种之后才能逃避这一惩罚——而这一惩罚绝非祂所投下。

祂又说,死亡在世界之内,还仍有重新活过来的可能,但是倘若去往了世界之外,不仅只有死亡这一条可能,甚至还再没有重新活过来的希望。

祂不肯告诉我更多,哪怕我再三质问,祂也没有对我动手——倘若这泰坦能够流泪的话,我想我兴许已经要见到祂的眼泪。

我不明白,我没有杀死艾格勒,我犹豫纠结了很久,然后发现倘若这位泰坦所言是真实的,那么我会变成一个懦夫,因为我不敢像是祂那样制造一场或许会是施救的死刑。

于是我告别了祂,落荒而逃,并从此之后在地面上传扬起天空的恐怖,并且愈发夸张地形容艾格勒,这位泰坦是如何的暴虐,是怎样在骄傲之下还有着雷霆一般的怒气,是怎样在生气的时候恐怖更胜尼卡多利。

到这里为止,手稿与艾格勒有关的部分就已经结束了。

后来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这位黄金裔英雄没有再撰写手稿。

这张手稿对于普通的翁法罗斯人来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艾格勒波利斯真正的覆灭,也不会想到:我们生活着的世界原来是假的。

但是对于外来之人来说,这份手稿的含金量可以就此体现了。

瑞秋:“和我们的判断差不多,但是中间有一些缺乏的信息——艾格勒是靠猜测的吗?还是说,祂有证据能够证明他对这位黄金裔英雄说的话?”

“况且,在翁法罗斯也有类似洞穴理论的哲学概念。这位黄金裔英雄就全然相信了艾格勒的话,一点都没有质疑吗?——或者,他在这张手稿上所写的就是真实的、而且还是全部吗?”

瑞秋一直觉得,翁法罗斯这儿的设定上其实有点像是洞穴理论,在一些地方则是反洞穴理论而行之。

这个理论其实很广为人知:

设想有一个地下洞穴,其中有囚犯,自出生起就被锁在洞穴中,只能面对洞穴的后壁,看不到洞口。囚犯背后有光,光将各种物体的影子投射到囚犯面前的洞壁上。

由于囚犯们从未见过其他事物,他们将这些影子当作是现实世界中的一切,认为这些影子就是事物的本质。

有一天,一个囚犯身上的锁链松动,他首次回头转身,看到了真实的世界。起初,他会因为光线的刺激而感到痛苦和不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逐渐认识到影子只是实物的投射,并不是世界的真实。

这个囚犯继续探索,终于走出冬雪,见到了真实的世界。他意识到在洞穴中的同伴们有多么局限,当年的他们有多么可怜。于是,他决定回到洞穴,告诉其他囚犯真相。

然而,那些一直生活在洞穴中的囚犯并不愿意相信这人的话,他们杀死了他。

洞穴之内的人可以是好奇的,洞穴之外的世界可以是恐怖的,探头看向洞穴之外的人,可以是被吓破了胆子之后打算留在这个世界中的;

又或者,就像是瑞秋上辈子听到的两个岛屿的命名方式一样:

绿岛(greenland),是冰雪覆盖之地,因为发现这儿并且命名的人希望旁人都被哄骗过来,好让自己赚到一笔钱,或者不至于亏那么多;

而冰岛(iceland),则反而地热能源更为丰富,夏天能够绿茵遍野,而发现与命名者则是希望自己能够独吞这样的岛屿,于是才做了如此起名。

天晓得在天空暗下来之后,你艾格勒又去做了些什么呢。

“我们能够大概推断艾格勒没有说谎的原因在于我们亲眼见证,并且我们知道了有轮回这条线索——通过我的歌,我的歌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错过。”

星期日:“艾格勒知道轮回,留下这份手稿的黄金裔,他大概率也是知道的。那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瑞秋:“这些就是被隐匿了的信息……其实可以通过推论补全一部分,不过最好还是要对其进行搜证……问题解决了一个又来一个啊。”

她坐直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记录下来,咱们继续看吧,还有好多文献要看呢……真是恐怖。”

但瑞秋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却没想着要在今夜入睡,而是早早就计划好了熬夜攻读文献。

原因无他,纯粹就是睡不着。

一座城市的覆灭能够带来的心理压力确实太大了,纵然瑞秋总是自觉没心没肺,她倒也没有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

至少,如果不睡觉的话,那位总是严肃看着旁人,却对星期日非常慈祥,也连带着对她很是温和的老祭司的脸不至于出现在她的眼前,也不至于在平常的表情与变成数据的那最后一瞬间惊诧而没来得及露出恐慌的神情中反复切换。

好在翁法罗斯的提神饮料效果不错,喝了几口之后确实没有了困意。

瑞秋又一次翻过一本来自信仰墨涅塔的城邦的古籍记录,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墨涅塔,浪漫之泰坦,如今火种已然被阿格莱雅获取,如果不是因为祂的权柄中包含着那看起来就像是bug一样的若虫,瑞秋还真的不一定会想起来也要研究这一位的过往。

研究这位泰坦属实辛苦,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位浪漫的泰坦的信徒也多半都是浪漫的,浪漫的人里头出文青的概率真的很高。

所以,他们就很爱写诗。

写诗什么的就太讨厌了,至少读起来的时候有点烦,瑞秋不得不在一行行添加了超多溢美之词,甚至会偶尔出现小头控制大头现象地赞美一下某位根本只是七拐八弯着才沾上边的美人,随后才继续往下讲述故事的内容中寻找到重要的词汇。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真是想要将这个活转手扔给旧梦的回声们去解决。

但是……不。

那群浪漫诗人的用词在一些段落中到了让她受不了的程度,就仿佛如果不沾着缠绵悱恻的爱,再加上一些狂躁得像是大海发疯掀起海啸、法吉娜的烂醉如泥一般和性有关的东西,他们就再也无法写好诗一样。

如果让那些旧梦的回声来看,很显然会带坏小孩子,瑞秋受不了这样的发展。

哪怕不是小孩子而是小天使……那不是就更不能带坏了吗?!

瑞秋心想:她现在好歹也承担着一部分家长的职责呢……

她又一次打了个哈欠,于是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小圆桌上拿起那杯提神饮料,抿了一口,听到脚步声。

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于是她抬头的时候声音也压得很低,几乎完全是在用气声说话了:

“怎么啦?”

*

星期日很清楚自己是一定睡不着的。

良心那么容易刺痛的人是必然不容易好好睡觉的,所以其实当一个人的良心和野心都很大的时候,匹诺康尼这种不用睡觉的地方才是此人最应该待着、甚至最应该终老的地方。

于是,他在让那几只旧梦的回声休息下去之后,就自己出来和瑞秋一样熬夜鏖战古籍文卷了。

这些小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不是他”。

其实完全独立出来也挺好的,星期日并不在意,唯一的问题或许是在比较危险的地方还带着“孩子”,这样多少会有些拖累行程。

不过……其实旧梦的回声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的力量,星期日对它们还算是放心。

他看到瑞秋盘着腿坐在地上,大腿、膝盖上摊开的全都是现在她正在阅读、对比着的文献。

瑞秋拿着那本诗集抬手给他,仍然是气声:“帮我看掉这本吧……求求你了,这本真的好难读。”

三行两行的就会出现一些对于女子美色的描写——如果不是看在这一本诗集的作者曾经跟随者一个黄金裔英雄的战团上过战场,也就是如今奥赫玛元老院的成员威胁过阿格莱雅的那一段战争——他的作品中还算是有点史实可以考证,瑞秋真想一把将这本诗集给撕了。

“我找到了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瑞秋从一摞陶片中找出一片来,递给星期日,另一只手开始在另外一叠阿格莱雅从那位对她敌视得很厉害的那位元老院成员的手中,用不知道什么办法弄过来的战争年代记录资料,这是一份非常官方的资料了。

“对于这场战争,其起因到现在为止人们仍然知晓得不甚清楚,不过在战争中,很多黄金裔都死得有些太干脆了。”

星期日知道这一点。

这也是整个翁法罗斯现今仍然存在的文明很喜欢讨论到的一个问题,那些曾经在战前赫赫闻名的黄金裔,在战场上却死得相当轻易且彻底,就好像是他们曾经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一样。

但是他们的生平中其余的部分却又能够证明他们的确拥有这样的实力。

瑞秋将一页翻出来递给星期日看:“这里,元老院阵营记录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很神秘,突然出现的,找不到他先前的任何行踪记录,他突然进入战场,没有人认识他,但是他站在元老院这一边,然后杀死了相当多的黄金裔。但是他仅仅在元老院这边待了三天——然后……当我们罗列日期的时候,会发现这三天也是这场战争烈度最高的三天。”

瑞秋:“和这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面具的家伙相同的形象还出现在了另外几个时间点上,记录的内容都差不多,都是不怎么说话直接开杀——这些时间段的跨越有些大,虽然我知道翁法罗斯人能够活很久,就比如说阿格莱雅,但是我更倾向于此人跨越了时间……啊呵,目前我只看到了这里,我知道他肯定还有很多问题,啊呵……我在查。”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又要伸手去拿那杯提神饮料。

星期日的动作比她更快一点,他将提神饮料交到她手上,却没有和之前每一次那样第一时间松开手。

等瑞秋因为奇怪作用在杯子上的力气还没有收回去,为此从古籍中抬头的时候,她径直对上了一双正在发光的眼睛。

像是阳光之下的宝石,原本是蓝色的宝石,包裹在琥珀之中的那种效果。

是很美丽的情形,但她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还是在星期日动用秩序命途力量的时候。

她只被这力量干扰了一瞬间,但是一瞬间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星期日温声对她开口:“去休息吧,你今夜不会做梦。”

“你居然对我下黑手……”

这次确实是完全没有防备啊,瑞秋的大脑思考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而这一切也就仅仅发生在转瞬片刻之间。

星期日的强迫睡眠小技巧格外管用,效果好得有些太超过——她的眼前已经是彻底一片黑沉了,无梦的睡眠就像是深色的葡萄味糖果一样甜。

她垂下脑袋,也垂下手,黑甜的睡眠将她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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