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2 星期日的中毒历程
星期日得承认, 知更鸟的这位对家确实极具魅力——她的外表与歌声有着强烈的反差,但是这种矛盾感反而会让她变得更吸引人,那些年长者听她的歌曲, 而那些年轻人则一边听着她带着点儿癫感的歌曲, 发泄自己精神上的伤痛,一边沉醉在她的颜里。
这一点……在知更鸟身上就表现得特别明显:知更鸟也太喜欢这位歌手了,星期日自己的音乐审美属于是相对传统的,虽然歌曲的感染力很强,他也的确被影响得很厉害,但是他中毒的程度远远没有知更鸟那么深。
星期日很难免地因为这个原因而对于这位妹妹的“对家”产生了一些……很持续的兴趣。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兴趣, 就是关注而已——他不是很愿意承认,毕竟这听起来并不怎么光彩,尤其是对于一位理论来说应当学习希佩,用最为宽广的胸怀包容、爱全寰宇一切家人的家族成员来说,他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拜托,对于任何一个妹控的哥哥来说, 在看到妹妹突然喜欢上了某个先前自己从未听说过的存在之后都会有类似的反应吧?还会有些紧张:如果自己此时此刻不算是妹妹心中的第一?
这时候身处匹诺康尼的坏处就表现出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匹诺康尼文明给他造成的影响太大, 星期日会因为性别而放松一点。
只可惜,他是匹诺康尼人。
所以星期日确实盯上了瑞秋,回去之后,他调查了这位新星的出身背景,结果除了把很擅长共情、内心柔软得像是一款焦糖布丁小蛋糕似的自己给整得眼眶稍有些发红,甚至都想要匿名给对方打去一笔钱款之外, 什么额外的收获都没有。
嗯……星期日站在公馆的二楼,从巨大的彩色玻璃落地窗中看出去,太阳的时刻当中那一轮永远都挂在天空中不会落下的红日光芒并不刺目, 就像是点在油画画布上头的一滴厚重鲜红色颜料。
他的心情并没有他的脸瞧起来那么美妙。
——看到旁人的悲惨过去总不会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他又没有敌人。
或许当初知更鸟请他去看瑞秋表演的时候,还有一个意思,是想要让他帮忙向家族或者是匹诺康尼本土的娱乐公司介绍这位不管是钱途还是星途都还算不错的新星?
毕竟瑞秋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签约——她好像和公司签了一个对赌协议,所以她到现在为止也还算是自由身,但是这个自由身的范围相对有限……如此之类的。
知更鸟是这样想的吗?
星期日不太确定地想,毕竟以往除了遇到困难(就比如说是在脖颈上中弹),知更鸟才会报喜不报忧,其余时候,她都还是那个喜欢与哥哥分享发生在自己身边故事、分享欲相当强的少女。
或许如此吧。
留给星期日站在窗边一面看景色一面思考知更鸟是什么意思,而瑞秋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间并不多。
歌斐木逐渐打算退居二线了,至于匹诺康尼,这整个梦境如今都是他需要慢慢学会接手的东西。
留给星期日的闲暇时间越来越少了,正如身为一名政客,他能够像是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吃的甜点也越来越少。
而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星期日并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他们的坏话,但是有些人实在是……
有些人真的是又坏又蠢。
如果只沾了这两个字眼其中的一个,星期日都不会觉得他们有那么讨厌。
而现在,他需要去应付这些人了:为了匹诺康尼的和平发展,以及社会和谐。
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能够在和这些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为那些在早霞工厂里头劳心劳力却也只能赚来一点点微薄薪资的工人们争取到更好的待遇。
怀着这样的想法,星期日至少能让自己微笑着去面对那些家伙——但是,年轻的橡木家主实在是没能估量好这些人对于他造成的巨大精神冲击。
总之,等到这群人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星期日身心俱疲,他抬起双手按压着太阳穴,感觉活着也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这样痛苦的状态下,星期日打开手机,原本是打算继续看一看关于瑞秋的资料的——也算是把因为这群人而中断的工作重新续上。
但是,在打开相关软件的事情,星期日看到了一句评价。
是上次他听了一半的那首歌,用上了仙舟乐器的摇滚乐《仙儿》,有人评价说:
第一次听到时候在骂这是什么歌,后来写论文的时候被折磨疯了,精神状态一降再降,再刷到这首歌的时候就嗨得不行,全世界的精神病人们我们团结在一起好吗?全世界的精神病人们!《仙儿》就是我们的精神旗帜!
下面的点赞数量着实多得有点可怕,就和这条评论本身的精神状态一样令人担忧。
评论楼里头还有一条是这样写的:建议每次遇到这首歌都听一下,或许哪一天你就发现自己已经疯到了觉得这首歌好听的状态。
星期日……星期日心中有些惶恐。
他并不觉得这首歌难听,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首歌之后的想法,虽然在他心中这首歌和知更鸟的创作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也绝对不至于被用“难听”这样的字眼形容。
星期日倒是没有大惊失色,但是慌张还是有的——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另一方面则是知更鸟很显然非常喜欢。
总不能是知更鸟的精神状态非常堪忧吧?妹妹是星期日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坚韧的灵魂。
所以。
总之。
星期日点开了这首歌,他戴着蓝牙耳机(感谢他的耳羽和头发,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他上班摸鱼了,就算此时歌斐木先生走进了这间办公室当中,星期日也顶多就是心虚一下),开始听这一首歌那熟悉的调子。
一切如常。
他的音乐品味仍然在告诉他这是一首不错的歌,而他的理智仍然在告诉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一切都好。
只不过,跟着哼了两句之后,先前因为遇到了又蠢又坏的家伙,还要耐着性子给他们讲明为什么还要做一些事情,以及劝说这群资本家当当人却又被对方用“你小子就是心肠太软所以才干不成事”的表情嘲笑的愤懑不满倒确实是减轻了些许。
都扬了。
全都给你们扬咯!
天环族之所以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同谐命途圣体,是特别被希佩宠爱的一族,主要就是因为希佩是一团谐乐,而他们很擅长从音乐中感觉到比旁人更多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的星期日,他的眼前仿佛浮现起了那个反差感极强的少女正站在海边的悬崖上,手中抱着一个盒子——并且从外表上来看应该是骨灰盒——正在将其中灰白色的粉末状物体,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块一边哼着歌一边向着海中挥洒。
很不环保,但是……
连骨灰都给你扬了也确实挺爽的,最主要的是,人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平静的释然,就很哲学家。
星期日反省了自己的问题:他不应该如此恶毒,怎么能因为别人让自己不开心了就想着要把别人的骨灰给扬了呢?
但是该说不说,爽是真的爽。
他就在这样矛盾的状态之下,一直坚持到了这首歌的结束。
歌单自动播放到下一首,下一首的歌词听起来有更多的癫狂之感——星期日听不懂什么“不怕老子有三张脸,只怕有些人起两样心”当中的“老子有三张脸”是个什么意思。[1]
但是,肉眼可见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从这首歌当中传递出来的情感。
大概就是只要你觉得别人是傻逼,那么那群人就是真的傻逼……之类的。
星期日没太听懂,可能是因为这里面蕴含的真正的情感有些疯嚣得太过,以至于按照他的san值水平无法看到其庐山真面目。
星期日心有余悸,但绝不能说没有收获地将手机上的听歌软件关掉。
之后的一整天,他都没有再去看任何与瑞秋有关的资料。
睡前,他和知更鸟的聊天当中,也非常谨慎地避开着“瑞秋”这个名字。
知更鸟,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到了这一点,总之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个名字。
星期日的睡前时光是平静的安详——只可惜,这也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能够真正消除掉回荡在自己脑子里头的“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星期日不是很明白,脍炙人口的歌曲自己已经听了那么多遍,但是为什么就只有这一首是能够那么具备穿透力地在他的大脑之中持续不断地回响着的。
它真的是……一首非常非常神奇的歌曲。
总之,没能彻底获得安宁的星期日在入睡的时候心事重重,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天难得在白日梦酒店的现实部分入睡的他,做了一个和匹诺康尼本身无关的梦。
他梦到那位瑞秋站在自己面前,感谢他签约了自己,然后对他说“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永远对你忠诚,现在我们一起去把那群傻逼的骨灰给扬了吧”,随后握住了他的手就朝着海边跑,星期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一只精美的骨灰盒。
虽然从骨灰盒本身的外表以及其内容物上都看不出里头装着的骨灰到底是出自何人之身躯,但他就很……很直觉地知道这份骨灰出自于那些匹诺康尼之内,被他认为又蠢又坏的家伙们。
星期日活生生地把自己给吓醒了。
他在匹诺康尼的午夜苏醒过来,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虚汗,星期日将一旁他已经许久没有再抱过,却因为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而一直珍惜地放在床头的天使抱枕抱在了怀中。
从毛绒玩具里头寻求安慰……星期日擦去额头上的汗,心想今天梦到的东西多多少少可以算是恐怖片级别的了。
他叹息着,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也没想好这个宁谧的夜晚要如何度过,毕竟知更鸟这会儿应该已经去睡了。
所以……
星期日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自己来一套脱敏了,毕竟事实证明瑞秋的演唱会余毒难清,为了他自己的心理健康考虑,为了下一次他不那么容易和那些听起来好听但是奇奇怪怪还带着一点疯癫感的歌曲产生共鸣——是时候给自己来一针崩溃疗法了。
于是,星期日打开了电脑。
从哪一个歌单开始挑战起来?
星期日将那些歌单从上翻到下,在那些听众给起的名字里头寻寻觅觅,最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好像没太多毒性的标题。
《蘑菇山歌》
比起什么广场舞t0真神之类的名字,这四个字看起来有点过于安全了。
星期日决定就从这里开始。
山歌能有什么杀伤力呢?他心想。民俗的风格而已吧。
——此时的星期日尚且不知道,一个小时之后的他会多么后悔自己当初的草率。
但凡他点开评论区看一下评论都是怎么写的呢?
*
又是拍摄的一天,虽然说是歌星,但是在寰宇时代,哪有歌星不接广告的。
瑞秋火的时间不够长,在目前最知名的那些歌星里面不算稳的——这一点与知更鸟没法比,所以她代言的牌子当然不会有colors那么一线大牌。
啊,知更鸟小姐。
瑞秋在自己开始当歌星之后很难免地越来越喜欢知更鸟——对方唱歌好听从不翻车,而且性格超好人也巨美,先前在一次活动中主办方安排了她们两个坐在一起,知更鸟把自己藏起来的小零食偷偷分享给她,还给她讲了一些特别的保持身材的小技。
瑞秋除了“你是我的神”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唉,要不是她自己也有演唱会要准备,真想去追一场知更鸟小姐的演唱会啊。
瑞秋回到舰艇上之后开了直播,她目前还居无定所,属于是为了演唱会,正在寰宇之间乘坐着舰艇来回奔忙的状态——所以,这艘舰艇就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家”。
这艘舰艇上的空间现在暂时全部属于她——并不是瑞秋买的,而是一位歌迷富婆姐姐租给她的,说是出租,但其实根本没要钱,连带着舰艇上的那些还没有达到智械级别的小机器人也全都借给了她,能够很好地照顾到她的一整个团队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瑞秋相当感激:如果不是这些歌迷粉丝当中的金主爸爸们的大力支持,她现在大概已经是公司手底下的艺人了,绝无可能有现在这样相对自由地行程。
虽然很多时候事情还是不能自己做决定——但是至少比卖身给公司要好多了吧?至于前两年和公司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按照她现在四处巡回演唱会以及搞代言的进度,估计都不一定需要等到十年的期限结束,她就能提前完成这份协议,彻彻底底当个自由人。
总之,生活还是挺美好的,但是仍然还有相当多缺钱的地方,所以,三天两头的直播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方面是拉进和歌迷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维护好自己的热度,避免出现什么逐渐就糊了的现象。
瑞秋网感挺好的,按照弹幕的要求唱了点离谱小曲——比如发羊滇风的山歌《老司机带带我》,又闲聊了一会儿,说了说之后已经确定的下一段时间的行程,讲了讲自己最近用了觉得很不错的护肤产品啦、从同行那边学过来的护嗓饮品怎么泡啊之类的东西,东拉西扯到了大约晚上十点半,她下播了。
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洗洗弄弄之后就上床休息为第二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只不过,从成果来看,她倒是没能怎么养精蓄锐成功。
上床之后没多久,瑞秋就开始做梦了。
她并不经常做梦,往往因为一天的行程很满而且很奔波又要在赶完行程之后去健身房外加上练歌,所以到了晚上倒头就睡,享有婴儿级别的睡眠质量。
只要足够累就做不了梦,今天可能是不够累吧。
瑞秋在梦里也很清醒,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被一股相对温柔的力量牵扯着,正朝着一个方向飘过去。
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虽然在梦里清醒着,但梦毕竟就是梦,所以其中的片段的确衔接得非常奇怪,像是一些被强行剪辑集合在一起的片段。
一开始,瑞秋发现自己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当中,四周都是红色丝绒的地毯,以及古典风格的墙壁装饰。
她身边站着一个正在听歌的青年,也是天环族——瑞秋因为知更鸟去了解过天环族,很喜欢他们姣好的面容以及很精巧漂亮的耳羽。
她并不认识这位青年,头一次见到,在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很震惊。
瑞秋震惊在于这人长得真好看,对方看起来就有点惊恐了,虽然瑞秋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惊恐些什么。
下一秒,她就和这个青年换了个场景待着——是在海边的悬崖上,距离适合“跳崖”的位置还有个几米的。
她握着对方的手,毅然决然地往前走,嘴里还说着:“走,我带你扬了他们!”
她的身体没有听她的意识指挥,瑞秋的意识无力地吐槽着:
不是,为什么她会拉着一个天环族去海边扬人的骨灰?
诚然她的确是有不少讨厌的人——都在圈子里了,谁还没遇到过几个傻逼了?但是为什么会是真的去扬对方的骨灰,还是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啊!
瑞秋觉得离谱,但是还没等她成功从这场梦中挣扎得来自由,然后质问对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离谱的场景当中然后还扬骨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突然,像是一条线似的维系着这场梦的力量中断,瑞秋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她从舰艇中的大床上睁开眼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