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欧洛尼斯,一台计算机 粉霞天女和博识……
时间流淌在静止中。
静止、静止、静止, 但是时间仍然在她身边流逝着,像是一尊石头被放在了河流中央。
河流并不很深,所以水流并不足以淹没她, 只是在她的脸颊边上, 在她的耳朵边上,她感觉到时间的流淌是如此的明确。
水声当中混着很多四周的声音,三月七听到自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像是隔着什么,但是话语当中的感情却又深厚到哪怕连说了些什么的字眼都无法弄清楚,却能够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为自己焦急。
三月七很想说自己没关系, 只不过就是有点冷,但是这话也说不出口——在陷入冰封之前,她的虚弱状态已经是有目共睹,三月七知道自己说出来安慰大家的那些话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人相信。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正在逐渐变大,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她完全没有半点动起来的能力。
她听到他们喊来了黑塔女士, 感觉到了黑塔隔着六相冰层对自己的敲敲打打,她好像还评价了两句什么——也不知道是评价她这个美少女还是六相冰, 又或者是翁法罗斯。
她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虽然闭着眼睛,也听不太清楚四周的声音,由是无法确定到底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但是三月七自己也很是心急:
姬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急得快要吃不下饭了吧?
可恶, 快醒过来啊!
哪怕她经常在聚餐的时候臭屁,说如果哪一天自己没有回来吃饭,大家宁愿忍着饿, 或者用小饼干稍微垫一垫肚子,也一定会等她回来了之后一起吃——但是,这也只是自己昂首挺胸骄傲上一小会儿时间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让大家这样忧心忡忡地等待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翁法罗斯附近待的时间更久了,三月七逐渐觉得自己的反应变得越来越慢,有时候一件事要想上好久才能够反应过来。
所以,当她逐渐觉得自己好像比起先前要灵活了一点,至少大脑思考的速度比起先前来要快上一些的时候,在三月七自己的感知里,她感觉自己好像才刚刚经历了一次大动干戈的搬迁。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在这里,她竟然也不怎么觉得自己身上发冷了。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流向她了,河流之中的石块感觉到,流淌过自己的不仅仅是代表着时间的水流了,水流中还有鱼,灵巧地游过她的身边却又停下来,在她的耳边凑一凑,随后很奇妙地进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往回走,就像是先前她还在仙舟的时候,去找符玄太卜用穷观阵为自己寻找过去的那会儿一样,但是这一次与先前不管怎么走都还是在短暂的范围内循环着的情况不同,她确实看到了一些被列车捞上来之前的情况。
就像是倒放一样,但却不是从她重新退回六相冰中开始,而是从她自己将一粒浅蓝色的种子握在手中开始的。
六相冰爬满了她的身体——三月七有些愕然,六相冰难道一开始就是她自己的东西吗?那为什么这东西逐渐开始覆盖自己的身体,她却半点也控制不了?
奇怪……
过去仍然在涌向她。
她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哇,三月七心想,星被捅了之后获得了存护的力量,丹恒被捅了之后战斗力直接飙升到了列车正数绝对第一,目前仅与几乎没有出手机会,实力扑朔迷离无法确定的帕姆之间有一点儿薛定谔的争议。
她三月七不用被捅也能变得超厉害!
三月七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现在是她和丹恒都掰手腕时间!
但是过去的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快乐,至少和她现在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怎么一样,有很多事情要发愁,还因为一个非常高高在上的身份而不得不在一些场合板着脸装正经。
可是她还是她诶,三月七的本质从来都没有变过,三月七想了想自己和星穹列车一起行动的这几年,虽然过往的记忆正在越来越多地涌向她、占据了更多的比例,用更长久的年份影响着她,但她仍然觉得……
就像是丹恒那样,发生在来到翁法罗斯之前的故事,都已经是过去了。
在上车之后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啊。
她看到过去的自己为了很多事情发愁,要不是身边还有一块镜子碎片给她讲着世界之外的故事,对她诉说着天外无限的可能,让她仍然相信着翁法罗斯不至于那么糟糕地失去一切希望,或许她那时候就要变成一个被责任和压力弄垮的可怜小三月了。
还好还好,现在她已经是星穹列车的三月七,而不是翁法罗斯的粉霞天女,哪怕三月七并不讨厌翁法罗斯,也在这些记忆中找到了一些归属感,但是星穹列车才是一辈子的家啊,就算隔着一层长长的、被六相冰隔绝的疏离感消失,她觉得自己到底也还是很难再变回以前那个人了,三月七新生在星穹列车上,而她的名字就是这新生的证明。
不过,她还有些意外地在这些先前的记忆当中找到一些和星穹列车有关的内容。
来自世界之外的镜子碎片给她讲了很多很奇妙的故事,其中就包括了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星穹列车是怎样串联起不同世界的。
当时的她就已经对那些故事心驰神往了,甚至还问过镜子,如果星穹列车有朝一日来到翁法罗斯,是否能够帮助这个世界解决他们最根本的危机。
她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同伴的声音。
冰层似乎变得薄了一点,外面的声音变得比先前清晰了些许,她听到黑天鹅在抱怨着什么,片刻之后她还看到了瓦尔|特。
还有瑞秋和星期日——她听到这几个人在聊和时间有关的话题,冰层变得越来越薄了,她能够听得也越来越清楚,他们在讨论着翁法罗斯的时间,以及一些相关的事情,还说到了黑塔女士。
似乎他们正在计划着什么,大概是一件对于翁法罗斯来说的大事,他们现在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分个先后地去往某个时间点。
毕竟总归是要有人留下来照顾她的。
三月七觉得很不好意思啊,在星穹列车上的时候她确实也是被照顾的那个,在星上车之前往往是瓦尔|特和丹恒两个人照顾她一个,后来星上车了就变成三小只同行,丹恒非但没有了帮手,甚至于要看住的人又多了一个,一时间压力倍增。
现在又要被大家照顾了。
三月七的记忆这会儿其实已经快要找完三分之二了,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是怎样获得六相冰的这一段记忆,也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冰封有了猜测。
她很想对外面说“你们都去吧,我很好,放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六相冰能保护好我”,但是人仍然在冰里,想要说话也张不开嘴。
三月七心想这会儿要是能有黑天鹅的能力就好了,直接把对应的信息投放到每个人的脑袋里去,只可惜她不能够。
嘶,但是,似乎有点儿不一样的可选。
三月七想起来先前在折纸大学筑梦学院学习怎么打灰的时候,有一门体验课的内容就是怎么在墙上涂鸦大幅的装饰画。
当时她好像就调动了六相冰凝结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六相冰的凝聚既不需要动嘴,也不需要动手,只要心念合一,全神贯注。
三月七大脑里头的小人顿时眉开眼笑,就差自己抱住自己来上一句“哎呀小三月,你可真是个机智的小天才”。
于是,片刻之后,瓦尔|特看着六相冰冰层之上浮现出来的“你们先走吧,我之后跟上,放心啦,告诉我应该去哪里就行”这几个字,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随后又重新将眼镜推了上去。
很清晰,很明显,字迹甚至非常工整,比三月七平常自己手写的还要更好看一点。
在筑梦学院的赛博打灰生涯果然没有白费,她对于六相冰的掌控程度也着实令人赞叹。
要是能在别的事情上也如此精益求精,做到最好……嗯,那她就一定不是三月七了。
瓦尔|特叹了口气:“看来小三月的情况不错,但是,她现在这样……”
黑天鹅抽动了两下嘴角:“我想,三月七小姐她不一定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于是三月七所在的那块六相冰上又浮现出了一行全新的字迹:没关系,我听到了!黑塔女士已经联通了翁法罗斯和外面的信息传输!我可以直接给黑塔女士发消息!
一连用上了那么多的感叹号,甚至光是看着这些标点符号就能够感觉到三月七平常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满满元气。
怎么说呢。
也不是不行,甚至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毕竟还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多方互通消息之后才能准确地给出决定性判断的,况且推动末日快速到来这样的决定,如果没有和旁人商量过而一意孤行,怎么看都不是很好——只不过这样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尊重黑塔女士了?
好端端一个天才俱乐部的成员,突然变成了负责开门的肯定不合适,一直在后台帮忙看着情况如何……
瓦尔|特感慨道:“或许,的确可以拜托列车长多做几个列车锅送去黑塔空间站了。”
当然,他知道黑塔本人想要的肯定不是列车锅也不是帕姆派,而是好好把帕姆和列车研究研究透彻。
但是帕姆是列车长,哪有把列车长送出去的道理。
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也……也行吧。
瑞秋看到这两行字,倒是愣了愣,她没有立刻答应这就让三月七一个人慢慢来的要求,而是直接对着这块尺寸小了不少的六相冰问:“小三月,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翁法罗斯的吗?”
六相冰上浮现字迹:记得记得,怎么啦?
啧,看看,这沟通效率也没比说话差多少。
瑞秋继续问:“通过什么办法呢?”
六相冰上的字迹:公平之秤的火种,当然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当时命运三相殿大祭司的
字迹:大祭司说在镜子碎片出现的时候,他面前的一份水果祭品消失了,他怎么着也没有找到,并且觉得也不会有什么人用如此通天的手段就为了拿走一盘不怎么值钱的水果祭品,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底还挺多,所以大祭司还特地向永夜之帷确认了这件事并不是翻飞之手心血来潮。
字迹:最后大家猜测什么东西进入了翁法罗斯,就要将随机的某样东西置换出去,他们进行了很久的尝试,最后召唤出了一群智械,哎呀,我现在才知道那是智械!
看来,和鲁珀特一世的翁法罗斯试验场操控室脱不开关系了,这些智械……很有可能就是从那里被传送过来的。
字迹:六相冰也是从那里获得的,我现在想起来了,其实我早就学会怎么用六相冰了,而且操控得很好呢,在翁法罗斯这边会不自觉地被冻起来大概是因为
她的字是一个一个凝的,速度很快但也有先后落差,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正头顶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雷声。
要不是这个遗迹已然只剩下了地下的部分,四周都是泥土,着实很难再怎么被撼动了,估计这会儿等着他们的就是地动山摇。
瑞秋先是向上一抬眼,黑天鹅飘了上去,随即她低头——看到六相冰上的字迹补全了方才没能写完的句子:——大概是因为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个叫什么来着,黑户吗?反正就是,久远的通缉犯回到了老家。
字迹:六相冰是我的潜意识操控了用来保护自己的,只要我看起来像是死了,就不会被这个世界针对
字迹: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是这样哦:D
字迹:诶,怎么就突然不劈了?我还在等下一道呢!不应该啊,理论上来说它发现我了就不应该停下?
瑞秋说:“黑塔女士。”
*
“三月七应该是快要醒过来了吧。鲁珀特留下的程序对她的排斥可是真不小。”
黑塔熟练地删掉了一行红色的报错,用鞋跟踢了踢一旁螺丝咕姆的鞋跟:“帮我想想,这个地方可以改点什么。”
这时候她在程序这一道上的不熟练就体现出来了,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们各自的智商都已经到了没有什么学不会的地步,无非是想学或者不想学的问题。
这时候唯一能够区分出他们在某个领域的高下水平的,也就只剩下了他们是否在这一方面专精。
很显然,螺丝咕姆,虽然不一定是天才俱乐部当中最擅长程序编写的一个,但是从先前和银狼打交道时候的表现来看,他一定比黑塔更擅长一点。
况且这还关系到整个世界的运转什么的——总之,让更擅长的人来就好。
人格健全形天才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生出意见。
螺丝咕姆看了看上下的程序编写,很快在上头重新敲了一段代码上去:“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修改?”
黑塔低头看了看运行如常的程序:“嗯……暂时没了,说起来,你真的不去研究那些鲁珀特一世的遗产,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你正得发邪吧?”
反正她是绝对不相信螺丝咕姆会打算让这些东西落入公司手中的。
螺丝咕姆:“已经将数据传输回我的实验室了,黑塔女士,在你方才忙碌的时候。”
黑塔挑了挑眉,片刻之后轻轻“啧”了一声:“回去也给我传一份,我也要。”
螺丝咕姆:“这是自然。”
*
外面……好像针对她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看起来黑塔女士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啊,三月七心想,而在她意识到了这一危机其实已经解除得差不多了之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冰层快速地消融了。
潜意识里的威胁解除了,剩下的就只有她对于六相冰本身的操控熟练程度,三月七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将她和自己过往的记忆放在一起,六相冰会逐渐融化?因为只要扛住了最开始的世界威胁,那么当记忆和身体重新融合,翁法罗斯的世界机制将会发现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被悬赏的嫌犯,这种比人机还人机的机制立刻就会停下对她的追杀。
而现在,虽然她的记忆和身体还没有彻底融合,不过效果已然表现得差不了多少。
于是——
“当当!”
随着冰层像是一只衣柜那样双开门着快速打开,三月七从其中跳了出来,还是原先那个超漂亮超元气的美少女。
美少女三月七摆了个适合拍照的姿势:“堂堂满血复活!”
瓦尔|特看着她的模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生怕漏掉半点她故作坚强的证据——随后轻轻地笑出了声。
“丹恒和星一定很想你了,小三月。”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三月七摸起来仍然有些冰凉的肩膀。
“出发!”
*
“是这样的!虽然在我的那个时候,泰坦中的绝大多数都还是智械,但是很多的智械已经开始磨损了。”
三月七从这段粉霞天女的记忆当中找回的可不仅仅是战斗的技巧,更是包含了相当多的当初辛密。
在她了解到当今的翁法罗斯现状,以及欧洛尼斯在看到了她的相机之后竟然有些失态地喊出了“母亲”,又对着浮黎喊“天父”,差一点就把她和浮黎完成了一次拉郎的故事之后,三月七先是贡献了一张能够做为表情包的脸,随后从看到她后故作姿态,半点没有丹恒那样“直率地表达很高兴见到她这一表情”的星手上抢过自己的照相机,再然后,她带着些许回忆,说:“我有可能……还真的认识她。”
在诸多智械模样的泰坦之中,欧洛尼斯是一个特例,和瑟希斯这种长成了一棵树模样的泰坦也不太一样,她长得像是一只迷你版本的博识尊……的发光零件。
一团蓝色的光,中间格外亮上一点,至少以星对于这个宇宙的了解程度,她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有什么长成这副样子的生灵的。
说到这里,三月七的表情有些奇怪:“其实,欧洛尼斯是和六相冰一样,被当初的我们借用塔兰顿的火种,从世界之外交换到这个世界来的。”
这一消息毫无疑问对于阿格莱雅之类的翁法罗斯本地人(备注:只拥有当前这一轮回记忆的存在)造成了挺大的冲击。
一直以来他们都有着不被允许窥探天外的禁令,但是谁能想到:原来十二位泰坦中也有个是从天外来的吗?
“如果是你们说的这种情况……”因为将以前的记忆拿了回来,所以现在莫名变得比先前瞧着靠谱不少的三月七这会儿声音都变得听起来更成熟稳重了,“我感觉应该是当初从天上掉下来之后就失忆了的那个……额。”
她突然想到了点什么,脸颊猛地一红,随后支支吾吾地并不是很能将自己想起来的东西说出口。
“它……嗯,你们都知道的,当时的翁法罗斯还没有和外界联通,很多东西我们都不是很了解……”
因为网络已经接通,于是可以在此地享受随时随地的网络会议在线的黑塔没什么闲工夫等着来个人给出猜想或者答案了,她同样是冷酷的,完全没有给此时正在支支吾吾的三月七留下什么保留颜面的机会。
黑塔的声音径直从手机屏幕后头穿出来:
“还记得在曾经的轮回当中,排除万难后进入了翁法罗斯的那个恶兆先锋吗?她和当初的那些智械们一起击毁了一些天上的操控室部分,毕竟翁法罗斯也是个天体嘛,那些飘浮在天外的东西,当然会和在普通天体四周散落的东西一样,变成宇宙垃圾了。”
鲁珀特一世在程序设计方面的天赋的确是堪称无人能出其右,现实和虚拟的边界被祂模糊了个彻彻底底,一个操控室,既可以是随时随地用代码调动出来的虚拟空间,也可以是翁法罗斯世界之上,靠着某种“世界规律”的溯源而找到的实体空间。
黑塔在心中感叹了两声,并未表现在脸上或者声音里。
“那个地方毕竟是鲁珀特一世的操控室啊,怎么可能没有几台机械设备——当初他们一起打下来的一台计算器,在太空中飘浮了很多年,最终被置换进了翁法罗斯世界,也因为附着了大量的世界数据,所以在进入这儿的时候获得了人格。再后来,人格被粉霞天女带大,并且接触到了记忆命途,做为后天生成的智械走上了记忆命途。”
“所以,现在还觉得欧洛尼斯像博识尊只是个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