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的语气异常笃定，如果放在之前，就算李允能描述出凶手的样貌，他们也要去其他局里借画像师，其中不知道要耽搁多长时间。
但现在不一样，活着的大熊猫……画像师在这，他们可以立即画像展开调查。
江昱拿出铅笔，把纸张碾平铺在画板上。
“你好我是模拟画像师江昱，你可以闭上眼睛，把自己置身当时的环境回忆你对他的印象，从你怀疑自己被人跟踪开始。”
江昱坐在他身边，说话的声线比起刚才两人之间生硬尴尬的对话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陆行舟发现，江昱的画板上还夹着一个金属的，类似迷你音乐盒的玩意，江昱拉开发条，那金属制品就会发出有频率的碰撞音，让人焦躁的情绪莫名平稳。
李允闭着眼睛，她沉吟片刻而后开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带着口罩，他冲过来摸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手很光滑。”
“他帽子压得很低，口罩被鼻子撑的很高，对……他的鼻锋很高，但是眼窝是凹陷的，我们撕扯起来他的帽子就松了，我看见他右侧的眉毛上有一串疤痕，一直连到额头，很大一片像烫伤。”
李允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江昱也不急，拇指捏着铅笔，整个人平静地勾勒着定位线。
“如果放在平常，你看见这双眼睛，你会联想到你熟悉或者认识的人吗？”
“我想想……”
李允有些纠结，甚至忘记呼吸，她屏息反复思考那双眼睛：
“我确定我不认识他。”
“好。”
江昱回应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画笔扫过纸张留下的摩擦声。
不过说来也是神奇，江昱几笔扫下去，最重的一层调子打完，这双眼睛就被栩栩如生的刻画出来。
江昱翻转画板给李允看，李允拼命点头：
“对！就是这双眼睛！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他右眼角靠近鼻子的位置还有颗痣！”
江昱闻声，重新抬笔。
“有了精确的眼部位置，我就可以按照正常的人类五官比例大致推算凶手的样貌信息，至于精确度，我只能保证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江昱的绘画技巧和能力已然超出了陆行舟的认知范畴：“别说百分之八十，就你这技术，单看眼睛都能锁定范围了。”
陆行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江昱，这人虽然看着没什么礼貌、不太靠谱，但是在画画上好像确实有着极高的造诣。
金属音乐盒停止发出声响，江昱缓慢抬头，那种对于自己绘画的自信完全展露在男人的眼底，江昱把画纸拿下来递给陆行舟。
他伸手接过，那是一张极其狰狞的脸，男人脸上遍布伤痕，最明显的一处在脸颊上，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发给队里。”
他掏出手机，把画像拍摄好发进工作群，负责技术的小林迅速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来的人是队里负责接洽、做后续工作的几位同事。
“陆队。”几人打好招呼开始自顾自的与李允进行沟通，陆行舟还有其他事情，准备先回队里。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家？还是一起吃个饭？”陆行舟起身。
江昱动起来总是慢了半拍，微长的碎发搭在他的脸颊两侧，修饰了属于男人本该凌厉的线条。
“不用了陆队，我自己回去。”
两人毕竟是第一天认识，他不好太过热情：“那你注意安全。”
“嗯。”江昱整理好画包率先离开。
京江入冬之后天黑的越来越快，这会才七点窗外就黑透了。
“那你们忙着我回队里。”陆行舟在队里充当的一直都是体贴同事的暖男队长，临走前他习惯性打好招呼才安心离开。
他的车在停车场，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从江昱在屋里画画的时候开始，他的背后就莫名发凉，像是被人一直窥视着。
陆行舟心里有事，上车后没敢开太快，医院人多车多，多留意总不会有问题。
想着，他的眼神飘向窗外。
不远处，一个较为偏僻的窄巷边，他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拉扯中被拖拽进去。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外侧却套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白色大褂，他戴着口罩，几乎用着必死的力气扯着来人的围巾。
江昱被拽进巷子，男人眼中猩红。
“你既然画出了我的脸，那我就拉你一个垫背的。”
男人加重手中力道，江昱的身后是墙，他退无可退，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
江昱涨红着脸，试图用手反抗男人的动作，可惜缺氧造成的窒息让他整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他说不出话来，喉头的腥甜让他不断呛咳。
“你错了。”
江昱强硬着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甚至露出及其诡异地笑容。
“你什么意思？”男人眉头微皱，手下短暂的停滞给江昱留下可乘之机，他咬牙抬手猛地按住男人肩膀，而后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依身向前。
随着额头传来的剧痛，男人被他撞翻在地。
江昱也踉跄着被围巾拉扯出去，他半跪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咳嗽。
男人比他预料中起身的还要迅速，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就算被抓，你今天也必须死！”
江昱面对直面而来的短刀，条件反射般捏住对方手肘，而后甩手绕后将刀刃反向直对男人。
男人怒了，两人如此僵持在一起，江昱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好，如果说刚刚的一击是侥幸躲过，现在的他便是彻底脱力，他在男人步步紧逼的状态下后背重新贴上墙面。
刀刃闪着寒光紧贴江昱侧颈，陆行舟赶来被眼前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没有犹豫，一个健步冲到男人面前，他直奔那人手腕，随着骨骼发出的声响，短刀被他夺进手里。
他猛地提膝，膝盖直击对方小腹，男人吃痛，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陆行舟把短刀扔到一边，他再次倚身向前，男人一手脱臼，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好骂骂咧咧放弃抵抗。
陆行舟从裤兜里掏出手铐，他把人按到墙角，而后反手铐了起来。
“这下技术部门都省着做人脸比对了。”他顺手扇了一下男人头顶，男人被他弄的一个趔趄。
“你们几个下来一趟，嫌疑人让我摁了。”
陆行舟给楼上的同事发了条语音，几人来的很快，小跑着过来将人押走。
“哎？你没事吧？”
整个过程中江昱一直靠着墙面，他弓着腰，有些狼狈地喘着粗气，原本打理好的头发在汗水的浸染下湿答答的粘着他的脸。
陆行舟把江昱的围巾和包从地上捡起来，他拍了拍上面的土，把围巾挂在自己胳膊上。
“嘿？吓傻了？”
陆行舟用手电光对向江昱脖颈，江昱捂着脖子，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红得骇人，有些地方还有了要破皮的迹象。
江昱抬起手，一道若有若无的刀伤正向外溢着血珠。
“没事。”江昱嗓音略哑，沉闷地咳嗽几声。
“要不还是开点药吧，你这看着挺严重的。”
陆行舟有点头疼，怎么着江昱也是赵局托付要好好照看的人，这才刚来就遭到袭击，他再不好好慰问一下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
他从裤兜里拿出纸巾，不着痕迹的帮江昱把血擦掉。
“不用。”江昱语气决绝，他皱着眉头躲了一下，那副没有礼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再次出现。
陆行舟看人一向很准，他能感受到江昱维持的微笑下是不耐烦和不想搭理他。
“那你至少让我送你回家吧？这月黑风高的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赵局能扒了我的皮。”
陆行舟实话实说，江昱的表情才松动些许。
这么一看，陆行舟觉得江昱这人对他的所有礼貌均是出于“领导”的面子，对他态度转变也是因为他是队长……
陆行舟心里苦笑。
两人上车落座，陆行舟在群里加上江昱微信。
“你通过一下，然后把你家定位发我。”
“嗯，谢谢陆队。”
江昱这人虽然性格奇怪，但这张嘴还是挺会说的，不至于太讨人嫌。
陆行舟想着，挂在嘴角的微笑在看见江昱发来的定位后径直消失。
明华路昭阳地产，京江房价最高的地方没有之一，位于市中心，高奢别墅群，一套房就够他努力一辈子。
陆行舟把车启动，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怪不得人家个性，他要是有钱他也个性。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陆行舟把自己飘到二里地外地思路强拽回来，他总觉得江昱是不是预判到了什么，所以才支开他引凶手现身。
“从你出现就一直有人在跟着，陆队不知道吗？”
江昱这话问的陆行舟一呛：“所以你支开我不是为了引他出现。”
“我还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让自己以身犯险去帮一个陌生人。”江昱说着，眼神漠然的飘向窗外。
窗外零星飘着的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划出光斑，颇有点电影空境的意味。
陆行舟吸吸鼻子：“这话你可别让赵局听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SUV穿过跨江大桥，驶向市中心。
昭阳地产，京江市中心别墅群。
没开灯的别墅莫名给人一种无端的压抑，也许是因为电路维修的原因，整个C区的路灯都是熄灭的。
微弱的月光照着墙面，野猫熟练的顺着爬架爬上窗台。
别墅窗户半敞，三花伸着前腿懒散地伸个懒腰，它一跃而下钻进窗户。
室内地面粘腻的触感让天性喜欢干净的动物满是嫌弃的甩起爪子。
随着电子锁被解开，别墅内的灯光瞬间大亮，三花嗅着气味走到男人身边。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它嗷的一声弹起一个弧度，炸着毛跳窗离开。
以身殉画-第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