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走后,陆行舟和剩下的两位同事按照贾青磊写下的名单逐个去进行问询。
于硕相对于贾青磊来说情绪稳定很多,可能是因为家里人都在的缘故没敢发作,所回答的内容也几乎和贾青磊完全一致。
唐靖西也在自家别墅,他们去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打着游戏,唐靖西是比较斯文那一挂的,带着银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书墨气息。
陆行舟问他相同的问题,他就抱着家里的猫非常淡定的进行回复,看表情,不像是在担心赵洵的父亲会把事情牵扯到他家。
只有骆楷文不在家,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只能后续再安排人进行联系。
“不管他了,去城郊罗溪村,先查赵洵。”陆行舟让小刘开车,他半倚靠在副驾驶。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营销号都在说烧伤会在伤痛排行榜最痛值里排第一,如今亲身体验了一把,他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种感觉他很难形容,如果说第一天的时候是火辣辣的刺痛,那他今天就像是有股无名的火从内部迅速烧起,仿佛要撕开皮肤从他的身体里炸出去。
堪比用一根细针反复在同一个位置来回乱扎,尤其是衣料滑过伤处,每次摩擦都和上刑一样煎熬,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虽然面积不大,但位置磨人。
陆行舟一脸黑线,在车里像个蠕动的蛆,坐立难安。
临近七点,小刘把车停在罗溪村,陆行舟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掀起来让冷风吹吹他的后腰。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整个罗溪村都是普通的红顶瓦房,各家各院都是独立院墙,整整三排的瓦房以“山”字形排开。
贾青磊说的四合会所就在第二排的最末尾处,会所通过改建扩张把原本民用的单间红顶瓦房扒除,改成了一个四合院结构的建筑。
院两米多高,从外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结构,这个位置山高水远,除了直通正路的村道之外四合背靠荒山,没有任何可走的其他捷径。
“监控全是坏的。”陆行舟顺着大路往里走,像这种偏僻的小村子没有哪家会特意安设监控,就算村里投用在主干路弄了几个,也都被恶意破坏,彻底成了摆设。
“这还怎么查?”小刘挠了挠后脑勺,陆行舟两手叉腰,转了一圈靠在车上。
“这样,你们俩一会把车开到一个相对偏点的地方,然后你看到那没。”陆行舟指着四合院附近的一个柴火垛:“你俩就猫在那,我自己进去,别忘了开记录仪。”
“能行吗陆队,要不要跟赵局报备一下啊。”小刘有点担心。
“我就是进去探个口,也不抓人你怕什么啊,这什么地方?缉毒年年重打都抓不到现行的地方,我要是明目张胆进去,谁跟你说真话?”
陆行舟揉了揉小刘的肩膀:“看着点手机,真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行,行吧。”小刘把手机连上蓝牙。
他把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摘下来丢给对方,他对着车玻璃打量了自己几眼,虽然他平时不注重穿搭,一直以舒服为主,但对自己的发型和脸却是格外的注重。
为了迎合一会的环境,他把自己外穿的冲锋衣脱下来抱在怀里,他这人平时不怎么注重穿搭,一般外套里面都是随机套个T恤就或者衬衫。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担心衣服蹭上药膏会变色,就特意穿了一件之前买错料子的黑色缎面衬衫。
衬衫比较宽大,陆行舟解开领口到胸前位置的四颗扣子,恨不得把衣领一直散到小腹,连同着袖口的几颗扣子都被他解开。
小刘被陆行舟这原地变身的架势晃瞎了眼,他半张着嘴,眼睛眨来眨去,他像是不敢置信的揉了眼睛。
“嚯,我还以为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小刘苦笑着,陆行舟见拾掇的差不多,故意凹出一副随时可以甩出两个亿的架势摆摆手。
“走了。”他头也不回,直奔四合院。
小刘和同事上车,按照陆行舟的吩咐把车停到角落,而后俩人一前一后悄咪的钻进柴火垛。
陆行舟大步流星,直奔四合院宅门,会所没有明显的招牌名字,只有一张看不清字迹的古匾。
宅门外站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迎宾,见陆行舟过去,恭敬的弯腰拉门。
陆行舟旁若无人,继续往里走,他拐进垂花门,四合院的内庭很简单。
他拐进抄手游廊进入西厢房,这里的一切建筑都以古色为基调,古韵中又带着中式的奢华。
如果不知道的人误入这里,估计会以为是什么养生的茶室,完全没有普通会所那种糜烂的荒淫感。
陆行舟在吧台领了消费用的号码卡,银行卡大小。上面印着一串金色的数字,场内一切消费都得刷卡,走时结算。
他翻过卡背,背面是类似磨砂的质感,依稀能看见右下角刻着两个浅灰色字母,也许是经常使用,有点磨损。
看着字母像“Y”和“S”。
陆行舟直奔内场,他原以为这里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没想到越往里走基调越淡雅。
单独隔断的茶室、棋牌室、还有挂了满墙书法作品的书写区,餐饮区的食物更是精致到像是展台上的工艺品。
这个时间的人还不多,陆行舟走了一大圈,最终在调酒台前落座,调酒师是个小年轻,留着长头发。
“您好,需要点什么?”青年嗓音独特。
他拿着一个iPad递给陆行舟,陆行舟看着电子菜单,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酒水的名称都以诗词命名,每杯的价格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数字。
陆行舟还在犹豫,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搭住肩膀,他回头,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林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他的身后。
“陆队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林溯带着醉意,故作熟络的坐在他身边。
“给陆队长来杯‘桃夭’。”林溯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懒散的靠着吧台,与之前见面时那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天差地别。
陆行舟没有急着拒绝,这里他观察过,依旧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所有的服务人员都不会主动与顾客交谈,他要是想从这些人嘴里撬出什么根本不太可能。
倒是林溯的出现让他比较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投资的,我在这不很正常吗?”林溯玩着摆在一边的沙漏,他来回反转:“陆队长来肯定不是过来消遣的吧?”
陆行舟闻声一笑:“瞒不住你,确实有个案子和这有点关系。”
林溯没有避讳,点点头:“谁啊?陆队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你知道赵洵吗?”陆行舟有些警惕的盯着林溯,林溯嘴角一勾,神态莫测的撂下手里的东西。
“当然知道,玩的很花,出了名的花。”林溯侧着头,一双深邃的眼睛隔着无框镜片打量着陆行舟裸露的胸膛。
“不过陆队,插句题外话,你这款在我们这过时了。”
林溯语气平淡,陆行舟心里五味杂陈,说不难受是假的,他咬了咬腮肉,假装不在意。
“哈哈哈,我这……”他后话还没说出来,林溯就一嘴插过:“可以穿制服来。”
“……”
陆行舟恼火,这什么跟什么!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崩盘,林溯很识趣的换了个话题:“是赵洵出了什么事吗?”
“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方便多说,我就想知道两天前,也就是六号晚上,赵洵来没来过这里?”陆行舟问。
“不清楚,我这不登记不设监控,今天也是碰巧我在,赵洵……之前确实来过几次,我这呢服务人员不会主动和客人交流,两天前的事,你问也白问。”
林溯实话实说,陆行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看了眼调酒师递过来的酒:“酒我就不喝了。”
“给个面子嘛陆队。”林溯从调酒师手里接过敬一杯:“昨天江昱住在你那,我还没谢谢你收留他。”
林溯的语气相当奇怪,他端着酒。
陆行舟瞅了眼透明玻璃杯里淡粉色冒着气泡的液体。
这哥俩闹别扭说白了也是因为江昱救他,他拿着酒杯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酒不像酒,气泡水不像气泡水,颜色很梦幻,娘们唧唧的,他盲猜度数不高,拿起来就一口闷了。
“是我的问题,答应好照看他,反倒让他以身犯险。”
陆行舟喝完,把酒杯放到一边。
酒是类似桃花的味道,喝到嘴里最先感受到的是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感觉,之后是一阵甜腻,酒味很淡,就是有点冲鼻子。
“陆队酒量不错啊?”林溯心情大好,喝了口杯里的酒水。
陆行舟不太懂这些调和酒,嘴角挂着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了,队里还有事。”
他起身,林溯仍旧非常熟络的从身后揽住他:“卡呢,我送你出去。”
“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在这玩一圈的。”林溯语气淡然,丝毫没有嘲讽的意思。
陆行舟只觉得自己的眉毛突突乱跳,他把卡递给林溯,林溯到前台甩个眼神,把卡丢到前台的桌面上。
前台的服务人员早就习惯了,默默收起卡,放回抽屉里。
林溯把他送到宅门:“你同事在附近吧?别告诉我你走来的。”
“在附近,别送了。”陆行舟没忍住用手拍了拍头,刚刚他还意识清醒,这一会人就有了不受控制随时要卧倒的架势。
“好,我不送了。”
林溯笑脸相送,陆行舟东倒西歪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拉了拉衣领重新回到厢房。
调酒的青年见林溯回来,没忍住问他:“怎么,这人招你惹你了,你给他点桃夭。”
“不顺眼。”林溯用搅拌棒在酒水里搅了搅。
青年发出“啧”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