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从没吃过这么别扭的饭，林溯放弃之前的话题，用着一种近乎陈述般的语气向他发问：
“陆队这架势，是不打算找了还是已经有了目标？”
陆行舟无奈摇头，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将杯底贴着桌面转动：
“不打算找，也没目标，你呢？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守着江昱？”
陆行舟不想把林溯对江昱的情感往那个方向联想，那就太肤浅了。
林溯端起杯子，他仰头，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而后重重的放在桌上。
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明明喝的饮料，林溯却拿出一副喝酒的架势，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陆行舟虽然看不上林溯的行事作风，但这人为人处世倒还算有情有义，他拉下脸面：
“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没做到，这事怪我，是我的失职。”
“陆队别这么说。”林溯起身：“本来就是我的要求无理，你也别放在心上。”
林溯这时而发疯时而稳定的精神状态让陆行舟捉摸不透，他笑了两声。
“谢谢你的款待，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陆行不想在跟林溯纠缠，林溯非常识趣的没再挽留。
陆行舟如释重负，出门后呼吸都顺畅起来。
林溯把玄关门关好，江昱站在二楼的扶梯边，眼色略带幽怨的望向林溯：“你问陆行舟那些干什么？”
“我是怕你被他给勾搭跑了，陆行舟他就是一个支队长，一个月工资都不够给你买衣服穿的，我看他差把想追你写脸上了。”
林溯各圈混迹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像陆行舟这种，多半都是口嫌体正直，看着正经，实际上玩的比那群看着浪的富二代还花。
“他就是没开窍，我怕他哪天真开窍，你再没头没脑的答应他。”林溯替江昱发愁。
江昱靠着栏杆，扯掉头上的退烧贴在手里揉成团，他哑着嗓子问林溯：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他？我是不能共情，又不是傻。”
江昱用着毫无波澜的语调说着自己不傻的话颇有喜感，林溯笑出声。
“直觉。”
“和你聊天太费劲。”江昱转身上楼，林溯发现江昱接触的人变多之后确实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
他期盼中又带着一丝顾虑。
林溯看着江昱消失在二楼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
陆行舟离开别墅，开车随便在路边的药店买了管鼻炎的药，又买了瓶眼药水。
鼻炎这病来的快，有时候一阵风，闻点灰就开始打喷嚏。
只打喷嚏还好说，这病大部分的时间鼻子都是不通气的。
鼻子不通气，颅内的气压就会增大，眼睛耳朵跟着一起难受。
他拎着药上车，又开去加油站给刘明阳的车加满油。
他看岌岌可危的支付宝余额，只能祈祷下个月的工资不花超额。
陆行舟回到支队，他把车钥匙还给刘明阳。
“你怎么还买药了？鼻炎又犯了？”刘明阳把纸抽递给陆行舟。
陆行舟有鼻炎的事但凡是认识他的都知道，他抽出两张纸，背过身擦鼻子。
“风一吹就这样，真愁人。”陆行舟说话都带着鼻音。
刘明阳：“要不你也去扎一针，我听说有种药，扎一针就好，一挺能挺一年。”
“拉倒吧，估计有激素，我先回队了，案子还没处理完。”陆行舟摆摆手。
“行，那你忙着。”刘明阳把车钥匙扔进抽屉。
陆行舟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给自己滴眼药水，他手抖得厉害，每次滴的不是多了就是滴偏，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
他没敢歇太久，沈桦绑架的案件总结他还没写，一大堆事都等着他去办。
下午三点，陆行舟勉强处理完一堆纸质文件。
秦睿从外面回来，脸色极差的进了陆行舟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怨气这么大？”陆行舟给秦睿倒了杯水。
秦睿一口闷了，把照片推给陆行舟。
“这个沈桦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他估计是猜到自己有可能弄不死罗晟，昨天趁着咱们抓人，黑灯瞎火的从天台扔下去十几条横幅。”
陆行舟看那照片，照片是昨天晚上拍的，看角度应该是无人机。
学校的大灯和教室散发出的光亮刚好把这些横幅上的字迹照清楚。
只是照片有点小，打印的并不清楚。
“他这写的什么啊？”陆行舟捏捏鼻梁骨。
“善不得终，恶不得报，无辜稚子惨死高楼之下。”
“教生同欺，冤不得平，教师罗晟自欺欺人，真理何在。”
秦睿复述照片上的文字，他把手机掏出来递给陆行舟。
“不只是照片，还有视频，沈桦把罗晟那些视频全都打码发到网上了，我猜应该还有人在帮他。”秦睿最烦的就是案件被上升到网络舆论。
“他是在报复我们。”陆行舟放下手机。
“当年，那么多师生关注沈稚的事情，甚至在网上也有传播，警方都没能给沈桦一个交代。”
“现在，他把罗晟的事情公开，却始终闭口不谈沈稚的事情，无非是想舆论扩大给咱们施压。”
沈桦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相对应的，赵洵当着朋友的面侮辱沈稚，他便让这些朋友亲手杀了赵洵。
孟晚给沈稚下药，她作为始作俑者，沈桦自然要亲手将他杀死，并在这之前用视频的方式记录，让孟晚也体会一下被人强制的痛苦。
至于罗晟，沈桦没能亲手把他杀死，学校落下的横幅也足以让他受世人谴责，活着可比死了更加折磨。
“你让林煜烔检索一下视频，尽量控制一下舆论，控制不住就算了，这事咱们没法管。”
陆行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桦从哪来的罗晟的视频？”
“你别说，视频散播到网上刚发酵起来，罗晟就跑来自首了。”秦睿用电脑调出罗晟的笔录。
“他之前跟咱们说的那些，十句话里九句都是编的，至于他现在说的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我也不清楚。”秦睿总不能把赵洵从阴曹地府叫出来跟他对口供。
“我看看。”陆行舟滚动鼠标。
总结下来，当年的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赵洵、贾青磊等人在老师罗晟的纵容下对沈稚进行校园暴力，并且在孟晚给沈稚下药后把沈稚带到酒店进行侵犯。
而沈稚被孟晚下药到拖上车，罗晟都亲眼目睹，且未曾制止。
他跟踪赵洵来到酒店，拍摄了赵洵等人的行为，并在在他们实施暴力行为后，也对沈稚实施侵犯。
但他没又想到赵洵会再度折返，同样录下了他的行为。
后来沈稚自杀，赵洵罗晟因为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利益一致选择把沈稚的事情压下去。
罗晟心理承受能力差，后续离开学校销声匿迹。
直到沈桦的复仇计划开始，罗晟遇见沈桦，他担心沈桦会找上他，联系赵洵帮他安排住处。
赵洵不想鱼死网破，所以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这个罗晟倒是很会美化自己，之前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赌的就是咱们不知情。”
陆行舟惋惜之余，给秦睿顺了顺气：
“虽然过程波折了点，但好歹案子破了不是。”
秦睿勉强的点头：“现在就剩这个孟晚没弄清楚了。”
“林煜烔说孟晚的同学，苏黎今天会来配合调查，不知道来了没有。”陆行舟拍了拍秦睿的肩膀。
“能弄清楚就好，不然是真闹心。”秦睿和陆行舟一样都爱刨根问底，案子不捋清捋顺就跟自己过不去。
下午，苏黎带着口罩墨镜现身说法，他遮遮掩掩的跟着林煜烔前往审讯室。
陆行舟把所有的资料都整合好交给林煜烔，当上了甩手掌柜，坐在一边负责旁听。
“你好苏黎，你能跟我们说说孟晚当年与沈稚赵洵之间的关系吗？”
杨悦跃跃欲试。
“这些事情我本该烂在肚子里，孟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她一直不让我说，我劝她很多次都没用。”苏黎眼眶微红。
“从大一开学开始，孟晚就因为漂亮、家庭环境不好被班里的同学挤兑，为首的就是贾青磊，他喜欢孟晚，当众表白被拒很多次都不罢休，甚至逢人就说是孟晚在追求的他。”
苏黎越说越气愤，她涨红着脸：“贾青磊为了面子不择手段，他给孟晚下药，强迫她……”
“很熟悉的手段吧？”苏黎冷笑：“他要挟孟晚和他保持关系，否则就把孟晚的裸照公开，孟晚没办法，她只能每天跟在贾青磊的身后，任他差使。”
“那沈稚……”林煜烔声音略低，有些不忍再继续问下去。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说赵洵他是不是有病，女人玩够了就盯上沈稚，平时欺负他就算了，还让贾青磊逼着孟晚给沈稚下药。”
苏黎红着脸直砸桌子，颇有一副要手撕渣男的气势。
杨悦给苏黎倒了杯水，想安慰的话堵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说是贾青磊胁迫的孟晚？”林煜烔看着贾青磊，他反复核对了一下贾青磊的笔录，贾青磊明明一口咬定是孟晚追求的他。
林煜烔瞟了眼陆行舟，陆行舟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