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办公室,林煜烔瘫在椅子上,他把眼镜丢在一边,从抽屉里找出眼药水,试图拯救他干涩已久的眼睛。
陆行舟每次交代给林煜烔的任务都非常刁钻,像调查上网痕迹这种还算好一些,调查企业、个人社交情况才是最复杂的,他的电脑桌面上全是没有关掉的网页。
杨悦见他无声哀嚎,冲了两杯咖啡端过去。
“我可很久都没见你这么崩溃过,实在查不到就跟陆队说,安排走访嘛,也不能全靠大数据吧。”
“好像只能这样。”林煜烔也挺无奈的,毕竟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会把自己的事情晒到社交软件上。
尤其是大学生,一般寝室里同舍的几个人能认全就不错了,没人会在意系里的谁谁谁为什么没来上课,平时交过什么朋友。
他甚至连学校的表白墙都翻个底掉,都没发现任何一条与赵洵贾青磊等人相关的帖子。
林煜烔把杨悦递过来的苦东西一口闷:“也就是我能喝,你这也太苦了吧,真不知道你们女生为什么都爱喝黑咖。”
“多抑制食欲啊。”杨悦不屑的白他一眼:“江顾问都没觉得苦,你要是爱喝别的,你自己买提前放我这,别总发微信给我让我给你冲,冲了还净事。”
杨悦说着转身往回走,林煜烔颓废的捶了两下胸口:“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这些杀人案来折磨我。”
“少抽风!”陆行舟从赵局办公室回来,他走过去一把掐住林煜烔的后脖颈:“怎么样?我之前让你查四合会所,这个查到点什么没?”
“查到了。”林煜烔垂死病中惊坐起,他带上眼镜,佝偻着脖子恨不得把脸都贴在屏幕上。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把里面的信息内容放大。
“四合会所其实就是一个口头上的称呼,这地方之前易过几次主,最早期是普通住宅,之后被一个叫什么土哥的给改造成四合院,后来几经转手成了娱乐场所,据说是缉毒年年严打的地方。”
林煜烔把图片往下拉,他指着一张近期的实拍照片:“但是哦,从前年开始这的老板就换了人,缉毒一直在跟,可惜查不出任何问题。”
“真没问题假没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地方去的人非富即贵,换了老板之后更是有不少娱乐圈的小明星过去拍vlog、拍营业照片,还有搞那些私人团建之类的。”
林煜烔在天眼查上找到老板的身份信息:“四合会所现在的名字应该叫昱溯阁,老板是天溯文化的控股人,叫林溯,专门培养艺人、搞影视投资,手底下有不少当红艺人和大爆剧。”
林煜烔咂咂嘴:“都姓林,差在哪了。”
陆行舟没忍住笑出声:“行了,你再查查这个林溯。”
“查他干什么?他跟这案子也有关系?不是吧?”林煜烔脑袋嗡的一声,恨不得一头撞死。
“有没有关系你查完不就知道了。”陆行舟心虚,他抹了把鼻子:“其实,林溯和江昱有点关系,不过这事你先别宣扬,你悄咪儿查。”
“我靠?”林煜烔四处张望一下,他靠在陆行舟耳边:“不是吧?他俩能有什么关系?”
林煜烔惊讶的捂住嘴,他喉结滚动一圈,没忍住吐槽:
“难不成?他俩……昱溯阁……我靠!?我的天,这什么惊天大瓜啊!?好啊,搞了半天陆队你查这个是为了你那个什么妹妹!”
林煜烔一开始还在吐槽这个店名土的奇特,原来是有寓意。
“你小点声!!”陆行舟咬着后槽牙:“少管那么多,查你的准没错。”
“不行,我要封口费。”林煜烔学会讨价还价:“贾青磊那帮人我查不到什么东西,你安排人走访吧,你让我缓缓,我就给你查林溯。”
“行。”陆行舟直起身:“秦睿,你带人去学校,走访调查一下贾青磊与死者赵洵等人的社会关系。”
“还有,刚才二队调来一个案子,死者叫孟晚,跟死者赵洵是同所学校,你一并查了。”
陆行舟说到做到,秦睿把手头的文件撂下:“行,这就出发。”
秦睿出外勤一向不耽搁,点了几个人就走。
“这回能查了吗?”陆行舟一脸假笑。
“能。”林煜烔如释重负:“查到了就发你,等着吧,不是那么好查滴。”
“行行行。”陆行舟说完,准备回办公室把一千字的检讨写了。
他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写检讨,以往都是他让别人写,这次轮到他,他还真有点无从下笔。
他找出以往收缴上来的检讨,准备依葫芦画瓢应付过去,他看了几篇,大致明白了检讨的意义。
不论自己犯了什么错,就算是芝麻大点的错误,也要用堪比入党宣誓一样郑重诚恳的态度去写。
只有通篇下来能让读者感受到热血沸腾,并且每个字都透露出检讨者已经深深认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才能算勉强合格。
陆行舟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检讨写好递交给赵局,赵局表示非常满意,他可以退下了。
陆行舟松口气,从赵局办公室出去,二队调来的案子他还没有对接,他给刘明阳发了个微信。
[你们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对接?]
有些案子拖的越久侦查起来就越困难,尤其是这种本身线索就不多的案子,眼看着外面又要下雪,陆行舟很难不着急。
[在外面钓鱼呢,等上钩了回去谈。]
钓鱼,顾名思义就是蹲点等嫌疑人上钩。
刘明阳裹着棉袄,哆哆嗦嗦的蜷在窄巷的垃圾桶边,他抽空看了眼手机,示意其他同事稍安勿躁。
[行,你注意安全。]
陆行舟撂下手机。
中午十一点半,刘明阳带着手底下的人,押着嫌疑犯回到分局,李敞把案件相关的东西全都从他们队转交给陆行舟。
“陆队,我有点饿,要不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说?”李敞年纪不大,看着瘦瘦小小,感觉刮阵风人都能给人吹倒,尤其是眼下挂着一条堪比黑眼圈的大卧蚕,看着人颓的不行。
“也行。”陆行舟昨天睡一天只吃了点面条,今早又是馄饨,这会也确实饿了。
他瞟了一眼江昱,江昱坐在工位上,手里的铅笔一直没停,这次不知道又在画些什么。
“江昱,别画了,吃饭去。”
陆行舟凑过去看江昱画的东西,李敞也好奇的跟过来看。
江昱放下铅笔,他画的不是别的,是陆行舟的狗,六千。
“啊?这年头狗丢了都找画像师啊。”李敞觉得这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江昱把笔放在一边,嘴唇微挂起一抹弧度,他抬头看向陆行舟。
陆行舟居高临下,措不及防的与江昱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昱的五官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独那双眼睛好像隐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陆行舟看着江昱,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或端倪,然而,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陆行舟沉吟片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盯着江昱,就算是好奇,他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他少有的感到一丝困惑和不安。
他错开眼:“你来队里这么久还没和你一起吃过食堂,今天我请你。”
陆行舟一直热衷于请别人吃饭,虽然他的工资也没比别人多多少。
“那就谢谢陆队了。”江昱说完,几人一起往职工食堂走。
李敞暗自窃喜,他一直对画像师这个职业非常好奇,有幸能见到江昱到他们队画像,他就已经很按耐不住了,现在又能一起吃饭,他笑得合不拢嘴。
陆行舟路上见李敞呲着牙笑,一直没想明白这小子到底在笑什么。
三人到食堂各自选了爱吃的炒菜,陆行舟结账付款一条龙,李敞还在笑,陆行舟觉得这小子的精神状态有些过于良好。
陆行舟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他发现江昱又只选了素菜。
“怪不得江顾问这么瘦,吃的好清减。”李敞看着自己满盘子的肉类:“我这干吃不胖,我都要愁死了。”
李敞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提在吃饭的时候聊案子,他懊恼。
“我速战速决吧,死者的信息你应该看过了,这个我先略过,先说报案人。”李敞不太习惯一边吃一边说,就只喝了口汤。
“报案人叫卫呈,是个小偷,一直在华安街老城区那边进行偷窃,从他的口供上来看,他这次依旧和以前以前一样在立冬当天入室盗窃,只是他没盗几家,就非常点背的钻进了死者的家里。”
“他说他一开始不知道屋里有人,就开了灯,结果灯一亮,他就看见死者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他太害怕了,连那人死没死透都没确定就关灯跑了。”
“他之所以一开始不敢报警,是因为他非法入室,他怕自己被抓。等他回家之后他一想,要是有人发现那个人死了,有别人报警然后找上他把他当成凶手抓起来他就完了,所以他犹豫了三天,今天才来自首。”李敞说的口干舌燥。
江昱一直在闷头吃,餐盘里的菜本就没多少,几句话下来就有了见底的趋势。
陆行舟夹起来的菜一直没送进嘴里:“不是……从报警人发现死者到投案自首,真就没有一个人发现死者已经死了?”
“对,没有任何人发现。”李敞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想,文中的一些聊天用语如果用东北话,会不会有人看不懂呀,比如杨悦说的“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