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二号凌晨你在哪里?”
陆行舟对白秋的怀疑没有完全打消。
“我就在家,小圆跟我一起。”
白秋拉着女孩的手,女孩点点头。
白秋的回答都太过天衣无缝,陆行舟没有办法相信一个小女孩的证词,却又不得不终止问话。
他欲起身,没想到一直一语不发的江昱突然开口: “你知道裴岚最近在忙什么吗,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联系不上。”
白秋抬头看向江昱,男人头发略长耷拉在脖颈上,他戴着围巾面带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们好像见过。
“应该在家画画吧,他最近一直在准备15号的画展,我没联系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秋关切的目光很难作假,江昱摇摇头:“不太清楚,我们也是偶然认识,正好有个案子和他有关系,想着打电话问问他住哪。”
“这样啊……他画画和他师父一样,手机关机,闭关一样谁也不理,他家在昭阳地产,你们可以亲自去看看。”
白秋坦诚相告。
江昱继续说:“昭阳地产?我听说过,据说那一片门禁管的特严,您有那里的门禁吗?”
“没有。”
“那我就不麻烦你……”
江昱话音未落,手机就振动起来,略带凄美的音调瞬间回荡在不大的客厅里。
陆行舟皱起眉头,看向江昱。
江昱的铃声与死者案发现场的音乐没什么区别,他虽不懂音乐,但也能听出两者有八九分像,应该就是江昱所说的《隐喻的暗潮》。
铃声在室内短暂回荡,江昱盯着白秋,白秋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目光转向江昱的手机,好像江昱的铃声只是随便的什么音乐。
江昱挂断:“骚扰电话。”他揣回兜里。
白秋笑了一下。
江昱却低下头,他语气冰冷: “抱歉,其实裴岚死了。”
比起最后案子告破,让白秋近些天提心吊胆,坦白了当的告诉她人已经死了是最直接,伤害最小的方式。
白秋顿了一下,她自顾自的笑起来:“您开玩笑的吧,他足不出户的,怎么会……”
她抽出湿巾,继续擦拭脸上的化妆品,湿巾上的水渍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她几乎自虐的揉搓着眼睑处的皮肤,她捂住脸不停抽噎。
“抱歉。”江昱起身准备离开。
白秋看着江昱的背影,将人叫住:“所以你们是在怀疑我?”
江昱转头,眼睛扫过白秋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不过看来你不是。” 江昱浅笑一下,离开客厅。
陆行舟有些头疼的看着白秋,他一向不会安慰人,江昱给人弄哭又把“战场”留给他,忒不是人。
“放心,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至于案子的细节现在还在保密,暂时不能对外公开,如果您有什么线索,比如他最近和什么人有纠纷,有过矛盾,你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陆行舟把名片递给白秋,白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好。”
陆行舟松了口气,赶忙起身离开,记录员也跟着下楼。
江昱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你这手段可不太高明。”陆行舟说的同时搓了搓手。
最近天气降温,阴冷阴冷的。
江昱穿的少,在外面站久了冷风就灌进衣服,他缩着脖子,淡淡道:“她不是凶手。”
陆行舟没忍住,嗤笑一声:“理由呢?就凭她哭了她情绪失控,你就觉得她不是凶手?你这种欲扬先抑的方法对付那些心理素质强大的人根本就不好使,罪犯者极有可能伪装成受害者混淆视听,你这样太武断了。”
“不,不是的。” 江昱有些纠结,他在想怎么解释这种东西。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微表情,一个人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再善于伪装,也无法掩盖他在得知某件事时不自然流露出的情绪,就好比刚刚,白秋听见《隐喻的暗潮》,如果是凶手她一定会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你不能去刻意关注,那么她就会出现逃避的情绪。”
“如果不是凶手,她会坦然甚至不假思索的就投去目光,因为铃声的响起是突然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关注未知的事情。”
江昱说的是有些道理,陆行舟之前也接触过侧写师,他们的那一套理论和江昱说的差不多,但是理论并不等于实践。
他们队里之前也来过一位侧写师,脾气不小业务奇差,在队里待了几天就嫌工资低辞职去开心理咨询室了。
陆行舟打量着江昱,江昱就像是一颗卷心菜,一层一层的,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你这是,学过侧写?”
陆行舟往外走,江昱没有回答他,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有一些街边画师,明明他们的画风清奇,可被画的人拿过画像却都觉得很像自己?”
江昱反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
陆行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善于捕捉一个人的面部精髓,可以很好的控制线条走向,一个画像师最基础的就是观察他人面部,如果连一个人是否是在伪装都看不出来,那他的画像……你觉得能否精确?”
江昱的双连问属实让陆行舟无话可说。
“不过,我还是得批评一下你刚刚的行为,我知道你想破案子,但是你这样还是太过激进,尤其是死者的事,你说的未免太过直白。”陆行舟不明白江昱是怎么做到这么没有人情味的。
“嗯。”陆行舟说了一堆,最终只换来江昱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个音节……
陆行舟努力平息自己心里的火气,反复告诉自己,人是赵局送来的,再臭屁也得忍着。
“得了,上车吧,刚才秦睿把死者师父的家庭住址调了出来,虽然说没有什么嫌疑,但按赵局的意思是,这老画家怎么着也得去看看,慰问一下。”
陆行舟拉开副驾车门,江昱点头上车。
陆行舟落座,江昱靠着椅背,他解开围巾放在身前。
江昱的脖颈上,大片青紫色的痕迹狰狞的盘在颈动脉附近,骇人至极。
陆行舟有些懊恼,说到底江昱就是个画像顾问,没必要跟着他们奔东跑西,他一时间都搞不清是江昱的思想觉悟过高,还是他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
死者的师傅名叫张闵军,七十八岁高龄,平时住在富源区那边的渔村,从市中心过去驾车至少要三个小时,那地方偏僻安静,倒是适合老人艺术创作。
江昱虽说不怎么晕车,但坐久了就会莫名的犯困,他把脑袋搭在车窗上,眼皮耷拉着瞄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树。
临近晌午,陆行舟把车开进村子,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江昱把围巾绕好,没精打采的下车。
“想吃什么?我请客。”陆行舟看着周围的几家门店,记录员小刘激动坏了,公费还能加餐,这待遇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
“听说他们村的河鱼特有名,我也是听家里老人说的。” 小刘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江昱没有胃口:“随便。”
“那就听小刘的,咱们吃……水煮鱼。” 陆行舟三步当成两步走,直奔门店。
门店的老板是位大叔,看着就一脸热情好客的样子,他一手拿着长柄汤勺,招呼着他们三个坐下。
江昱没有洁癖,虽然小店看着老旧,但还算干净。
店里只有他们三位客人,老板把菜单递给陆行舟,陆行舟看着图片随便点了两个,小刘点了个干煸河鱼,江昱瞅了一圈,最终点了农家疙瘩汤。
疙瘩汤是纯素的,他不喜欢吃肉。
饭菜很快上桌,老板就趴在厨房的窗口向外眺望。
江昱没想到疙瘩汤的份量会那么大,比脸还大的瓷碗让他拿起的勺子不知如何下手,也许是老板看出了江昱的窘况,给他拿了个小碗。
“欸老板,您知道张闵军家怎么走吗?”陆行舟自来熟的和老板搭话,老板“嘿”了一声。
“您说这不巧了,还真知道,就这条路一直往村东头走,挨着河道的那就是。” 老板张牙舞爪的用手比划。
“您是来串亲戚了?我们村可很少来外人了。” 老板抱着胳膊一脸惆怅,估摸着是生意不景气。
“对,听说老头子最近身体不怎么好,这不张闵浚忙着回不来,托我过来看看。”
陆行舟说的同时夹了一大块鱼肉送进嘴里,老板看陆行舟是豪放人,拉个凳子坐了过来,他指着外面:“老头子体格硬朗着呢,这是想孩子了骗孩子回来看看呢吧。”
“早知道我拉着小张回来好了。”陆行舟叹口气。
“害,年轻人都忙,回头你跟小张说,说你周伯伯天天盯着呢,这老张啊每天早上都准时出来跑圈,我六点多到店里,他七点多就搁我这门口路过,除了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老板越说越来劲:“让他放心吧。”
“哎,好。”陆行舟吐掉刺应和。
江昱放下汤勺也问老板:“张叔最近几天也都在吗?”
老板点头:“对,都飘雪花了还顶着雪跑呢。”
“这样啊。” 江昱一副闲聊的状态,他倒点水全部喝掉。
“你怎么不吃鱼呢?”陆行舟见江昱用一直闷头喝汤,想夹块鱼递给江昱,江昱抬眼:“我海鲜类过敏。”
陆行舟筷子顿了顿。
江昱与其找借口说自己不想吃,不如说自己过敏来的方便。
“你这过敏……还是范围性的。”陆行舟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