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原本还想问问林溯,江昱的身体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转念一想如果江昱的身体真有问题,单入职体检这一项就过不了。
但林溯自爆式的提出要求,反倒让他有了更大胆的猜测,从林溯的语气上来看,他是不希望江昱入职的,那江昱究竟是怎么通过的心理素质检测,又是怎么进入的分局。
如果只是江昱想来,恐怕很难做到。
“陆队长,看您的表情……很为难是吗?”林溯仰起头,流露出一个很是伤情的神态,他像是在自我挣扎:
“那我们各退一步,如果江昱要出外勤,陆队长一定贴身保护可以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我希望受伤的人不是他。”
林溯说话的方式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一句“我希望受伤的不是他”直接涵盖了他希望陆行舟可以以身相护的无理要求。
林溯是,赵局亦是。
陆行舟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值得让这一个两个的,用着这么强烈的情绪要求他用命保护。
“我尽力。”陆行舟实话实说。
“有陆队长的保证,我就放心多了。”林溯伸出手,两人握手算是相互认同了对方的说词。
“我能问问江昱是因为什么受伤,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陆行舟知道这些问题涉及隐私,但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一场意外,算了……这些事不提也罢,陆队长只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林溯笑着转身,摆手的同时快步走到江昱的位置,他自然的把手搭在江昱的肩膀,凑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
路灯把二人的身影拉的斜长,陆行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最有病的那个人,自我奉献、感动自己成全别人。
江昱回头:“陆队不一起走吗?”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看看现场。”他强颜欢笑,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陆行舟到裴岚家玄关,远远地眺望着逐渐消失的两道身影。
【我今天不回队里了,你们也休息,案子明天再说。】
他在工作群发好消息,独自一人走到江昱家门口,他的车还停在那,他站在车边抬头观望这座与他格格不入的别墅。
玻璃窗前,江昱拉开白色纱帘,单向玻璃内,江昱看见陆行舟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的方向。
“他走了。”江昱说着重新拉上纱帘。
清源雅居,陆行舟把车停在地库,拎着车钥匙坐上电梯,他家这一带算是整个京江房价略低的位置。
自从新任副市长上位,整个京江的GDP直线上涨,本就寸土寸金的城市让大部分中年人都背上巨额房贷车贷,可就算GDP再怎么涨,穷的人依旧穷着。
像陆行舟这样的还算勉强生活,不少刚入职场的外来青年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
陆行舟拉开房门,熟悉的暖光顺着门缝射出,他刚进去,就见“六千”摇着尾巴从卧室一蹦一蹦的跑了过来。
六千是只小土狗,之前陆行舟办案子的时候从火场里扒出来的,那时候这小家伙就巴掌大小,全身的的毛都烧焦了。
秦睿说救不活,陆行舟不信,找了个专业的宠物医院花了六千才给救回来,目前身价过万。
“来吧六千,让朕来宠幸宠幸你吧!”陆行舟把六千举过头顶直奔卧室。
一人一狗往床上一摊,六千就用鼻子蹭陆行舟的脸,他最近几天没回家,一直都是拜托邻居帮忙喂的六千,六千几天没见他就一个劲的往他衣领里钻,粘人的程度不亚于狐狸精转世。
“等明天案子结了,朕再翻你的牌子。”
陆行舟起身给六千放到一边,又拿出一些宠物零食给它吃,案子的事情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理清,今晚必须写出个总结。
他抽出椅子,拿出他那几乎包浆的黑皮笔记本,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陆行舟把整理好的东西留言发给秦睿他才洗澡睡觉。
陆行舟这人有个外号,队里莫名其妙传出来的,说他是“铁人”,加班熬夜不论累成什么样,只要倒头一睡不论几个小时,醒来都精神抖擞,案子就像他媳妇……
他听着觉得好笑,不过事实确实如此,陆行舟就是不怎么缺觉。
凌晨五点四十,他准时起早下楼点了一屉小笼包就急匆匆的赶回队里,他把一些需要调查的东西交给各科值班室,而后回到办公室整理案件细节。
早上八点三十,各部门的人大都来全,江昱也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情绪不高不低,百无聊赖的拿着铅笔不知道在画什么东西,陆行舟把视线挪了回来。
秦睿大咧咧地闯进他的办公室:“真的要传唤张闵军?你不怕万一那画是裴岚模仿张闵军画的,审了个空,再给老头子折腾出个三长两短。”
“放心吧,画都已经搬去了痕检,等着样本采集回来不就知道是不是张闵军的,这到渔村一来一回四个小时,足够他们检测。”陆行舟解释。
他给秦睿使了个眼色,秦睿瞬间觉得大事不妙,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又我去啊?”
“不你是还能是谁?”陆行舟一笑:“我都去一次了这次换你,乖。”
秦睿恶心地闭上眼睛:“行行行,我外勤专业户。”
“你以为我闲着?我还得查一下之前那个代拍。”
陆行舟说的是之前利用无人机拍摄照片,给绘圈扒手投稿的那个孙冀。
“行行行,我走了。”秦睿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却非常诚实。
“一起一起,我也去。”陆行舟跟着秦睿往外走。
临近晌午,江昱帮着其他队画了两幅画像,一出门就撞见陆行舟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有好消息。
之后没过多久,秦睿也回来了,还带着张闵军。
张闵军被安排在三号审讯室,江昱坐在单向玻璃外,陆行舟和秦睿负责审讯。
“张闵军,60岁,离异,京江市本地人,既然你已经坐在这里,想必应该也猜到我们带你来这的目的,都做过什么自己说说吧。”
陆行舟翘着二郎腿,他的身形比较高大,尤其是因为长期锻炼的原因,整个人单是坐着就有种莫名的威慑感,尤其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被审视者往往不敢与他对视,从气势上就败下阵来。
张闵军脸色阴沉,面上没有丝毫恐惧,甚至眼中还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愤怒。
“你觉得是我杀了我自己的徒弟?”
张闵军笑了笑:“简直荒唐!我含辛茹苦,将我的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他,用心程度至超越了我自己的儿子,你们觉得我会杀他?”
“张老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和您说过,裴岚死于谋杀吧?”
陆行舟放下腿,整个身体前倾靠向张闵军。
张闵军噎了一下:“邻居都在互联网上看见了小岚的死讯,他们过来慰问我,我自然了解了情况,更何况你们警察介入,不就是怀疑小岚的死有问题。”
“好,您说人不是你杀的,那裴岚家里的这些画又怎么解释?为什么你的作品,会出现在他的地下室里?”
陆行舟把一整叠的照片丢给张闵军,张闵军接过照片的那一刻表情微微凝滞。
单面镜外,江昱眉头微挑。
“陆队,他情绪不对。”顺着麦克风,陆行舟的耳机里传来江昱的提醒。
陆行舟继续道:“你和裴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我的画在我徒弟家里,有什么问题吗?”
张闵军一口咬定的语气让陆行舟有些头疼,虽然痕检从画上提取到了张闵军的指纹,可同样也检测到了裴岚的。
他们没有一点实质上的证据可以掌握主权。
“你去换江昱进来。”陆行舟跟秦睿说。
秦睿点头,出门示意江昱进去。
这是江昱第一次进审讯室,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屋外所有的喧嚣被瞬间隔离,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熟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江昱忍不住看向周围,周遭全黑的墙壁和单向玻璃连在一起,他坐在陆行舟身边,视线最终落向单向玻璃,玻璃从内向外看是黑灰色的,深不见底。
就像是一道深渊,他被无数人窥探着,窒息且压抑。
江昱努力回神,他明白陆行舟叫他进来的用意。
“既然你承认那画是你的,那你就应该知道裴岚现在的处境,一个本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画家,遭人谋杀,死后还要被人污蔑。”
“因为什么?因为你。”
江昱语气阴冷,他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我们见过,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江昱,支队的画像顾问。”
“你的画我都看过,什么是写实什么是想象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画里这些女孩都被你侵犯过吧。”
陆行舟没想到江昱会说的这么直接,张闵军瞳孔微闪,原本坐直的身体向后靠去,整个后背全部靠上背椅,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四处分散。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