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不适，表情凝重的重新靠近死者，他抬手拉下扣在死者头上的黑布，死者表情痛苦，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类似内裤的布料，脸上都是淤青。
陆行舟很难想象死者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他长舒口气，重新将黑布搭了上去。
城堡的内部很大，如果忽略掉上楼的楼梯，室内面积至少应该在200平左右，几米高的巨型琉璃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柱照射在死者周围。
陆行舟绕着周围走了几圈，他不清楚凶手是不是故意为之。
城堡室内由于没有主光源，大部分的地方都比较昏暗，唯独死者的身体在各色光芒的笼罩下被照亮。
他蹲下身子用手抹下地面，地上有不少的灰尘堆积，很多鞋印错乱的交叠在一起，还有拖拽、挣扎的痕迹。
临近墙根的位置甚至还有一滩尿液，痕检的人比他到的早，已经对室内做好采样取证，他四处张望，视线最终停留在立在门口附近的画框。
他走到画框正前面，有节奏的向后倒退，随着视线与画框平齐，死者所处的环境就好像一幅被定格的作品。
陆行舟掏出手机，把视角透视都卡在画框边缘，而后按下拍摄。
城堡所属深山，影视基地因为荒废的缘故并没有安置摄像头，只有山脚下的保安亭安置了两个监控，其次就是环山路上的测速摄像。
陆行舟担心，凶手把案发现场选在这里就是敲定了自己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揣起手机离开现场。
“你们几个把尸体先送下山吧。”陆行舟出来交代。
秦睿抱着胳膊，眼神飘向江昱，示意陆行舟过去看看。
陆行舟回头，这才发现江昱蹲在城堡边缘的角落里，他面对墙壁，一只手撑着墙面，把头压得很低，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在干什么。
“你没事吧？”陆行舟走过去问道。
“没事。”江昱看似平静的抬起头，他的脸色很差。
“你这到底什么情况？上次你跟我说低血糖，这次呢？”陆行舟比较担心江昱得的那个什么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会不会因为看见这些而加重。
“我不知道。”江昱红着眼睛。
“是因为尸体吗？如果是因为尸体的话下次尽量等尸体搬走你再进，别逞强。”陆行舟安抚的拍了拍江昱的肩膀。
“嗯。”江昱说完又把头低下。
陆行舟不知道到江昱究竟在想什么，但某种直觉告诉他江昱是在撒谎。
他转身对秦睿摊手，秦睿一脸不争气的表情看陆行舟，陆行舟一头雾水。
他回到城堡门前，痕检的兄弟已经把尸体搬了出去，宋河川叹口气：“晚上又得加班喽。”
“加吧，我这不也是被拽回来的。”陆行舟按了下隐隐作痛的后腰：“先不说别的，死者什么情况？”
“从尸体尸僵程度上来看，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天前，死因比较明确，属于失血过多而亡，你别看他身上的刀伤看着吓人，实际并不致命，尤其是心脏的位置。”宋河川说的同时，从兜里拿出一颗棒棒剥开。
他顿了顿：“还有一点非常奇怪，死者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很深、扎的很猛，有的很浅，看着就……犹犹豫豫的，我说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止一个人？”陆行舟疑惑。
“说不好，也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折磨死者所以才扎的乱七八糟。”宋河川说话的间隙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现场有凶器吗？明显的指纹残留？不会又跟上次一样一无所获吧？”陆行舟忍不住感叹现在犯罪分子在实施犯罪上下的功夫。
以前破案是没技术科技跟不上，所以案子难查难破，现在是有技术有条件，但犯罪分子的智商却变高了，十个预谋作案里九个都没有直观线索。
前一阵他们队里就接到过一个高中生失踪的报案，查了整整半个多月，最后才发现凶手是死者同班一直没什么交集的同学。
杀人原因也很简单，两个人喜欢同一个女生，一个看另一个不顺眼，就借着女生的名义把人约出去，然后按照小说里描写的手法把人杀死了。
非常简单的一个案子，凶手还是一个小孩，愣是没留下什么线索。
如果不是最后他们逐个走访，和学生了解情况看出凶手神态异常，也不会把目标切入点放在他的身上。
“这次我可以打包票，凶器是手术刀，至于别的你得问秦睿。”宋河川看见尸体伤口的那一刻别提有多亲切。
“问你呢。”陆行舟见秦睿溜号，“嘿”了一声。
秦睿回神，他搓了搓下巴：
“啊……也不能说是全无线索，我们刚来的时候，城堡的地面上、尤其是死者的周围，发现了很多源于不同人的足迹残留，包括城堡大门都有指纹遗留，至于是谁的哪个是凶手就不得而知啦。”
秦睿昨天加班加到后半夜，这会精神状态有些不佳，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这次有的忙了。”
陆行舟：“还是先按老样子查死者的社会经历，还有，宋～屋里地面的那滩尿别忘了。”
陆行舟用胳膊撞了一下宋河川，宋河川很认真的品鉴着他的草莓味棒棒糖，他哼唧两声算是答应，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
“我回去验尸了。”宋河川吼了一嗓子。
“你和江昱不是一块申请的休假吗？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这次跟画也没多大关系啊。”秦睿突然想起这茬。
“我估摸着是因为这个。”陆行舟把刚才拍摄的照片打开给秦睿看。
秦睿一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刚才光顾着犯困，这么一看确实很像一幅画。”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剧组留下的装饰物，但是他摆放的位置确实太突兀了，非常格格不入。”陆行舟收起手机：“死者身份信息信息库里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你自己看吧。”秦睿从他的背包里掏出平板。
陆行舟接过，他放大信息栏。
死者名叫赵洵，二十四岁，京江市本地人，就读于京江大学经济学专业，父母是京江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公司老总。
“嚯，赵乾坤，这不是前两天新闻上爆的那个嘛，听说又收购两家公司，不是他儿子死了快两天了他都没报警啊？”
“他家里人可能一直没联系死者吧？”秦睿猜测。
陆行舟嘴角一抽：“差点忘了，死者衣服、还有他丢的那‘半拉’，都找到没有？”
秦睿摇头：“没有，城堡二楼就是个大平层，什么也没有，这附近的一圈我也看了，估计是凶手带走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通知队里带警犬往过来了。”
“来了也是白费，这两天的雪下的，气味早就被盖住了，要是那‘玩意’真被凶手随手扔了，估计也只有烂了之后才能闻到。”
陆行舟很想仰天长啸。
“也是。”秦睿捂脸：“不过我真是想不通，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给人折磨成这样。”
“至少凶手是有目标的。”陆行舟把身份信息发给林煜烔。
“我先让小林联系死者家属，如果死者家属完全不知情还好，要是知情，这案子就难搞了。”
陆行舟最不喜欢的就是和这群资本家打交道，没有证据的时候，见面都得预约排号，有了证据又给你甩来一整个律师团队。
“你担心这里面涉黑？”秦睿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儿子死了都不敢报警找，你说这种情况这个企业中的‘猫腻’得有多大？”陆行舟把平板按到秦睿的怀里。
秦睿“啧”了一声，算是认同了陆行舟的观点。
“我再找江昱聊聊。”
“行，交给你了。”秦睿做了个请的手势，陆行舟点头。
“陆队。”江昱见陆行舟又往他这边走，他主动起身，走到城堡门前。
“我没事了，一起进去吧。”江昱的语气回归如常，状态也恢复了。
陆行舟还是觉得奇怪，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他只能等江昱自己想通。
陆行舟率先推开半掩的大门。
血腥气再次迎面而来，两人走到画框前，江昱一只手指抵着鼻尖，他蹙着眉头看向十字架。
“十字架在西方，广义上是一种精神寄托，部分人认为十字架具有救赎、拯救的意义。”
“在古罗马、古波斯，十字架都是用来给死刑犯处死的刑具，而倒置的十字架代表的是放弃拯救，但也有少部分人认为十字架是“真理”的代表，握住长端为正十字，代表信仰；握住短的一侧为逆十字，是一把指向前方的利剑，用于审判。”
陆行舟不知道江昱从哪研究的这些，他点点头，重复了“审判”二字。
“对。”江昱抬手想去摸摸画框，却被陆行舟一把抓住手腕。
两人进来只穿了鞋套，陆行舟的手套也摘掉了。
“我忘了。”江昱默默的撤回手。
“那这画框是什么意思？”陆行舟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非要在这摆个画框。
江昱一笑：
“装裱一个对于他而言有意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