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的？”陆行舟诧异的沉默下来。
江昱的表情倒是很轻松，他的眼角微妙的一弯，温柔又带着一丝倦怠的笑意就这样直接穿透了刚刚认真严肃的表情。
“无法共情不代表不能站在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就好比如果陆队要请我吃饭，虽然从精神层面我无法产生情绪反馈你，但我可以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来回应你的付出。”
江昱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
其实陆行舟还是不太能够完全理解江昱的这一套说辞，江昱的比喻也不是一个很恰当的例子，如果江昱真的只是在模仿或者伪装成一个正常人，那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呢？
也能做到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吗？还是说他会做做样子，故意难过的挤出两滴眼泪？
陆行舟还没来得及想通，他的手机就开始振动，陆行舟看了眼短信，负责抓捕的警员已经成功收网，目前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沉了口气，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治不好了吗？”陆行舟问。
“不知道，也许哪天就突然好了呢？”江昱这一句倒是认真的。
派出去的人收网回来，陆行舟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嫌疑人被送进审讯室，张闵浚那边被其他民警带到了慰问室休息并且进行批评教育。
主审依旧是陆行舟和秦睿，江昱和之前一样，他坐在单向玻璃外透过玻璃看向屋内的人。
审讯室里，方正的长桌上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堪堪照清双方的脸，架在一边的摄像机一闪一闪的的跳着红光。
陆行舟双手交叠，他的面前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化妆，有些沧桑的女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画着灵动的妆容，带着陆行舟找到裴岚老房子，在网上自曝被裴岚侵犯的女模特——吴婧。
“吴婧，女29岁，东洲市人普云镇出生，毕业于京江市表演艺术学院，目前从事职业为平面模特。”
秦睿念着女生的身份信息，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爸妈都还在老家呢吧？来了京江这么多年，怎么没把父母也接过来？”
“他们在乡下住习惯了，不想过来，对了两位警官，你们找我来，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你们已经弄清楚了！裴岚他就是个人渣！”
吴婧说着，委屈的表情已经达到极致，她紧紧的攥着拳头，恨不得亲自将裴岚绳之以法。
“你就这么认定，是裴岚对你实施的侵犯吗？”
陆行舟和秦睿看似漫不经心，吴婧自然而然的放下一丝戒心：“当然啊！我在裴岚的老房子里被他侵犯！不是他还能是谁。”
“哦……这样啊……”陆行舟和秦睿对视一下，秦睿忽略女生的话转移话题：
“哎你知道吗？我最近刷视频，发现好多平台都有营销号替你发声，我听说还有个知名导演打算把你的事拍成电影，亲自发了个微博艾特你，这真的假的？风头挺正的啊，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你爸爸妈妈就可以在电影院看见你了。”
秦睿就像是在和朋友闲聊，没太当回事的说着。
吴婧抓了下耳朵，表情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了。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女生共鸣，也确实有导演找我谈了，还有一些综艺邀请我做飞行嘉宾，可毕竟没拍过电影，还在犹豫。”
吴婧抿抿嘴，她低下头。
“揭开自己的伤疤，只为了让一个已死之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你很勇敢啊……”
陆行舟这句话中掺着一些质疑。
吴婧抬头，眼中是肯定的：“就算他死了，化成灰！我也忘不了！这么做也算是和自己和解吧。”
“真的只是这样吗？”陆行舟冷笑一声。
“有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虽然你被侵犯的事情属实，但是……”陆行舟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桌板：“侵犯你的人不是裴岚。”
“不可能！”吴婧瞳孔骤缩：“不可能！就是裴岚！”
“你怎么确定就是裴岚，你又没看清他的脸。”陆行舟漫不经心的抬手，顺着白炽灯假装欣赏自己的手。
“我……我……”吴婧一时失语，她起身：“你们肯定是弄错了，不是裴岚还能是谁！不可能是别人！”
“人我们已经抓到了，他也都招了，你不用担心他会把视频公之于众，因为他压根就没录。”陆行舟语气不咸不淡：“他会得到他应有的处罚，你放心。”
吴婧摇头，她还是不愿相信陆行舟的说辞，更激动了：“不对，不对！”
“到底哪不对呢？是不是裴岚有那么重要吗？你在网上检举揭发，不就是为了让罪人被审判，把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吗？”
陆行舟放下手，他也起身和吴婧对视。
“还是说，你其实有别的目的？”
“毕竟，你当初也没说你给侵犯你的人寄了信。”
吴婧在恍惚中静下来，她长舒口气：
“是，我不仅寄了信，还偷偷去现场看了几次，我之所以这么笃定凶手就是裴岚，是因为我看见他在夜里偷偷回到老房子搬画！他来来回回自己一个人打车搬了好几趟，我甚至跟到了他现在住的别墅，最后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原来是这样啊。”陆行舟笑了：“怪不得。”
他重新坐在椅子上，看向单向玻璃，江昱措不及防的和陆行舟眼神对视，他后知后觉的的挪开眼睛。
“说句实话，我真挺佩服你的，所以……我没忍住让我同事查了一下你的资料。”
陆行舟说着，秦睿拿出一个文件夹，他展开顺着桌板推向吴婧。
吴婧接过来坐下，仍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
“从你大学开始，你这男朋友就没断过吧？让我帮你算算你换了多少个男朋友……”陆行舟掰着手指。
秦睿摇头：“别查了，这要是算上脚踏多条船，你脚趾头拿出来都不够用。”
“真厉害啊，这么有魅力？”陆行舟感慨。
“不过……你以为这些事不拿上台面就没人发现？你以为情人关系只要你不承认就没人知道？”
陆行舟摇头：“这还真得感谢你这位好朋友了。”
秦睿把另一张照片递给陆行舟，陆行舟捏着照片，上面的人赫然是之前给绘圈扒手投稿，利用无人机拍摄照片的代拍——孙冀。
“孙冀，我查了他的背景，和你一样东洲市普云镇人，从小学到高中你俩都是同学，我见过他，随便聊几句就被吓个够呛，你的思想教育没给他做到位啊，上一次浑水摸鱼他没被发现，这次可不一样喽。”
陆行舟指着照片。
“他暗恋你这么多年，跟你、偷拍你你都没发现？”陆行舟摇头。
“都现在了，还不交代吗？”秦睿无奈扶额：“你们这些学表演的就是情绪稳定啊，那你要不再看看这个？”
秦睿把一张单独的照片从笔记本里抽了出来：“为了接近裴岚，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特意找了个五十……五十六岁的老头，就为了能住进昭阳地产。”
“我真是佩服你呀小姐姐。”秦睿竖起大拇指。
“你打在孙冀父母账号里的转账记录我也调了出来，证据都摆在这了，该说了吧？”陆行舟抱着臂，他看着吴婧。
吴婧颓废的挠挠头发，原本的无辜和畏缩感瞬间从他的脸上消散。
她仰起脖子：“真没想到，问题还是出在这两个男人身上，男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物种。”
“您可别以偏概全啊小姐姐，是你自己选错了人，走错了路。”秦睿吸吸鼻子。
“我走错了路？我有的选吗？从上大学开始，我就因为自己的出身遭人白眼，我为了融入他们，陪那些富二代、老头子喝酒，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从那个小村子里走出去，我找资源找人脉，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火、出名、出圈！”
“凭什么那些人因为自己的背景选秀的选秀，拍戏的拍戏，一个个接连出道爆红，而我一直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模特！我不甘心！”
吴婧撕心裂肺的吼着。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钱、权、身份、地位，有些东西你没接触过就不会过度奢望，可一旦接触，就会认为这些东西也不是遥不可及，你们之间的差距让你觉得自卑，让你开始厌恶自己的出身。”陆行舟换了个姿势继续说：
“说白了，就是你太过自以为是，非要融入不该融入的圈子，做自己不好吗？”
“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这个人早就烂透了，你们不就是想问我为什么杀裴岚吗？没有什么为什么，其实有一阵我确实想过就这么甩手走人，什么也不干了。”
吴婧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容。
“但是我没想到，我欣赏的画家会把我邀请到他的家里实施强暴，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了，我不在乎。”
“但我受不了这种每天都在煎熬中，担心着自己有朝一日，我的视频被爆于网络，我被铺天盖地的辱骂淹没的场景。”
“所以你就选择了杀人？”秦睿疑惑。
“陆警官要不猜猜，我为什么杀人呢？”
吴婧眼神暧昧的望着陆行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本案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