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吧，闹吧……”陆行舟把电脑屏幕转向秦睿：
“你来看看这个，姜尧那个邻居说，姜尧自打玩了这个本，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他为了验证邻居的话，特意在抖音上搜索了姜尧的ID，姜尧是个vlog博主，平时就接接广子、探探店，粉丝不多，算不上火。
他的视频每天都有更新，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凌晨发布的直播公告。
姜尧的视频风格非常统一，都以搞笑为主，每条视频都能把陆行舟逗的哈哈大笑，根本就不存在邻居所说的“神经兮兮”的状态。
邻居如果没说谎，那视频里的姜尧就是装的，可如果姜尧不是装的，那说谎的就是邻居。
“我看网上也有很多人在说，玩这个本的十个里有九个都中招，你说这东西，真的有这么邪性吗？”
“你不是不信封建迷信？你要是不信不怕，那晚上下班咱们就一块玩玩。”
秦睿懒得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把电脑给转了回去。
“也是。”陆行舟不再纠结。
“对了，姜尧的家属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家里人在来的路上。”秦睿回答。
“先等法医室痕检出结果吧。”
陆行舟把秦睿从他的办公桌上揪下去，两人一同到行政办公室，杨悦在处理痕检送来的照片。
他把照片按照陆行舟的习惯粘在玻璃板上，她用他仅有的思路把可能连贯起来的照片贴在一起。
几分钟后，林煜烔从室外回来，他手里拿的是从死者手机里导出的全部资料，他回到工位，把u盘插进电脑。
陆行舟凑过去看，林煜烔打开了姜尧近期的聊天记录，置顶的是姜尧的父母。
父母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想来是姜尧父母听闻他的死讯，不甘心更不敢信，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给姜尧打电话。
“你点一下那个‘垃圾’。”陆行舟说的是一个备注为垃圾的人，如果陆行舟猜的不错，这人应该就是网友口中的那个大渣男。
林煜烔翻看聊天记录，两人的情况和网上传的差不多，渣男另觅新欢，却还欠着姜尧的贷款不还。
贷款的金额是十万，姜尧用他的身份证帮渣男贷的款，看聊天记录，应该是渣男的信誉不够贷不下来那么多。
渣男的本名叫邰文鸿，陆陆续续还了姜尧五万。
“应该不至于为了五万块钱杀人吧？”林煜烔大胆猜测，他继续翻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那可说不准。”秦睿在一边接茬。
“要真是熟人作案，两人推推攘攘的坠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陆行舟曾经就接手过这样的案例。
那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位即将和丈夫离婚的中年妇女，两人因为财产纠纷闹得不可开交，丈夫一气之下拿起菜刀要砍人，妻子便扬言砍死了一了百了。
一个人想着对方会躲开，一个人想着对方不会真下手，结果就导致了悲剧的产生。
“传唤一下这位欠债不还的渣男吧。”陆行舟锁定二号嫌疑人。
“行，其他的聊天记录我再看看，有什么可疑的我再一起发给你呢。”
“好。”
“陆队，姜尧的父母到了。”
接待室的小王过来传话，陆行舟亲自过去问询。
姜尧的父母都已年过花甲，陆行舟恍然意识到姜尧是夫妻俩老来得子。
“死的人真是阿尧吗？”老婆子头发花白，他佝偻着身体，眼里蓄满了泪水。
老爷子也一样，他搂着妻子，两人依偎在一起，根本不敢信警方的通知。
“是……”陆行舟一样伤怀，他给两位老人分别倒上热水，问出心中疑惑：
“你们知道姜尧养狐仙的事吗？”
老两口对视一眼，而后都默默点头。
“方便问问，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养狐仙吗？”陆行舟压低声线，尽量让声音柔和，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
“是我让他养的，年轻的时候，我第一胎不小心流了产，后来身子就一直很弱，直到四十岁才有了阿尧，阿尧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老婆子浅抿了一口温水，她抹掉眼泪：
“后来我和阿尧出院，我老头就帮忙找了个大师求卦，大师说我注定膝下无子，阿尧必定早夭，就让我给孩子起个女名，好养活。”
“我听了大师的话，给他取名琼瑶的瑶，一直把他当成女孩养着，我给他扎辫子、买裙子，直到他上了小学，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被欺负，我们才把他重新打扮回男孩子的样子，直到他十八岁……”
“我家老头子发现阿尧早恋了，早恋对象还是个男生，我俩没办法，又去找大师求卦，大师说这是注定的结果，想要改变就只能请狐仙出马。”
陆行舟听到这里没忍住插了一嘴：“你们怎么会信这个！这都是迷信啊。”
“我们没文化，除了能祈求神明保佑，根本就没有其他法子啊。”老婆子垂着头。
“所以你们给他养了狐仙？他答应了？”陆行舟无奈。
“他一开始不答应，他说他之所以这样是我们从小给他养成的，他说我们迷信，后来我求他他才答应的，一直养到现在。”
“好，那你们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他的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行舟这个时候再去跟他们讲不要迷信已经没有用了。
“一周前吧，他给我们打了视频，没有什么异常，很开朗啊。”老爷子回应。
“行，我们的法医已经在对尸体进行处理，具体是自杀还是他杀你们等通知。”
陆行舟又安慰了两句，两位老人都很崩溃，靠在一起哭了很久。
临下班之前，法医室给出结果，宋河川把完整的数据交给陆行舟。
“我可以用我从事法医这行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你，死者就是死于跳楼所产生的撞击，头部落地、当场死亡。”
“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
宋河川处理过太多跳楼致死的案件，单纯的自杀、跳楼前失去意识、又或是先死亡后被人推入楼下所产生的创伤，不同的坠楼方式不仅受伤程度不同，所形成的保护伤也不同。
“死者的身上没有任何软组织挫伤，也没有被捆绑或者拖拽的痕迹，食道、胃里也没有药物残留，他就是清醒的从他家阳台上跳了下去。”
宋河川担心陆行舟不能完全理解，补充道：
“跳楼者在坠楼的瞬间大脑会无限放大感官，他会产生极度恐惧的状态，从而下意识对自己的重要部位进行保护。”
“死者从十二楼坠落，他在空中下坠的时间足以让他做出护住头部的动作，可惜他无法控制下坠的方向，直到头部与地面接触，头骨碎裂，他的两条胳膊也全部粉碎性骨折，只有腿部相对完整一些。”
“行，我知道了。”陆行舟有设想过会不会是有人打晕了死者，而后伪造的自杀现场，但现在来看这个结果是不太可能的。
“难不成真的是熟人作案没有反抗？”陆行舟反复看了痕检拍摄的照片，没有一点可疑的痕迹。
室内没有可疑指纹，没有特意处理过的痕迹，只有卫生间和厨房发现了几枚略微陈旧的指纹。
最后经过比对，发现是姜尧父母的。
“姜尧家为什么一点邰文鸿的痕迹都没有？” 陆行舟问秦睿。
秦睿也想不通，他啃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玉米，玉米香味飘了一屋子。
“还没下班呢你就吃吃吃。”陆行舟服了秦睿这个松弛感，秦睿没理他。
陆行舟按例把人叫齐开会研究案子，这起案子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其实早就可以以自杀结案了。
但是现在他们需要把这起案子当做凶杀案来查，给网友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没有线索就是没有线索，一个密室，人不可能凭空进去又不留痕迹。
办公室内从各抒己见的瞎猜演变到全员一同沉默。
杨悦趴在桌子上，她拿着铅笔在纸上瞎画，她嘟囔道：
“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凶杀案嘛，除非凶手没手没脚还能穿墙，不然谁能不留痕迹的在别人家里把人从阳台上扔下去。”
杨悦本是无心的一句话，秦睿却定在原地，他颤颤悠悠的举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那……那不就是鬼吗……”
林煜烔推了一下眼镜，非常配合的扮鬼脸从自己的座位上冲出来吓秦睿。
秦睿被林煜烔绕着办公室整整追了两圈，进来接待的女警员被吓了一跳。
她尴尬的笑着：“陆队，邰文鸿来了。”
“好，我过去，谁跟我一块？”陆行舟回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五……
“行，一个个的都着急下班。”陆行舟扫了眼江昱，就连江昱都在闷头收拾他的东西，陆行舟无奈。
他自己去问询室，邰文鸿坐在椅子上，他如坐针毡，局促的搓着手。
该说不说，这个邰文鸿长的确实帅，一头红毛，鼻子高挺。
“你就是姜尧的前男友对吧？”陆行舟直奔主题。
邰文鸿点头，但凡是个人跟命案搭上关系，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些紧张，但邰文鸿明显有点紧张过头了。
“昨天晚上凌晨之后你在哪里？”陆行舟冷声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