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 楚虚逐渐习惯了老子迥变的态度和周围人过于“激烈”的情绪。

现在洪荒修道者不讲究修心，对于魔界带来的影响，大部分人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只有坐到帝俊那个位置，才会为日渐浓重的火药味头疼。

不过，情况还没到控制不住的时候, 真有火气, 旁边就是战场, 有的是对手帮你发泄, 打个半死自然就会冷静。

听老子玩笑着说这样的冷笑话，楚虚唇角一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子性子这么促狭？

不对, 之前老子好像还看过元始和通天热闹，但他情绪一向不流于表面, 仙风道骨的模样，谁知心中其实在嘴角疯狂上扬呢。

仔细想想, 好像有点反差萌。

楚虚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惹得老子疑惑一瞥, 他连忙别过脸，拼命把脑海中老子的鬼畜表情包删除, 一本正经道：“我们和魔界就这么一直僵持？”

老子目光一闪，淡淡道：“这要看师尊，还有那位魔祖。”

其实若有其他人证道, 或许也可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不过老子不爱说大话, 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时候, 他只会默默蓄积力量，最后一鼓作气冲破那层障碍，真正以行动证实自己。

他微微蜷了一下手指，目光不由自主又偏到身旁之人的脸上，恶念的黑泥从心中涌起，被他以意志顽强压下。

楚虚突然后背发毛，侧头望了老子一眼，那种有些恶意但又没有危险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他恍惚是错觉。

老子要害自己？不可能。

楚虚稍一想，便明白，这可能是老子尚未斩出的恶尸在作祟。

斩三尸他不清楚，但如何对抗心头的恶念，楚虚却很有经验，在他刚成为魔族的时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行走黑泥怪，要不是老子帮他静心，他也许早就彻底被那些念头拉入泥潭。

如今对方遇到了同样的状况，楚虚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友可是恶念难解？不若接受它，审视它，心有所动，不代表身亦随行，道有阴阳，人有善恶，黑白转化，本就是一念之间。”

他刚刚说完，脑子一懵，自己这是在干嘛？操心老子的修行进度？这行为简直像在自己给自己的坟上撒土啊！

老子却已经目光柔和看了过来，轻点下颌：“道友之意我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也有些不明白，那心中的恶意仿佛沉于水底的淤泥，尽管存在，要打捞出来却很困难。

也许，是他之前太过忘尘，老子斩善尸时就有所感，他的情绪太单薄，也许，这就是无为之道的弊端。

老子并不因此怀疑自己的道，但从证道之法来说，他确实走得有些艰难——虽然这个艰难也已经把同道们远远抛弃在身后。

不过，自从认了一位知己，他的恶念凝实了不少，不再是没有目标也没有具体念头的一团浆糊。

他忽地抬起手，按住楚虚的肩膀：“若是我不甚冒犯了道友，道友可愿听我解释？恶念虽出自于我，却绝非我本意，此乃走火入魔，待斩却恶尸，我定向道友赔罪。”

楚虚：“？？”你想做什么？

别嘴上挂着走火入魔，实际上朝着大道一路狂奔，你真入个魔，做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啊！

就在他头点了一半，欲想问老子的恶尸能得罪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两人同时抬头，朝战场处望去。

“有魔神入场了。”

老子表情一淡，立刻道：“看来又是一场大战。”

“嗯？”楚虚一愣，想问现在的魔界值得他这样严肃？

结果，一只手穿过了挽住他的胳膊，眨眼间被卷起，等他再睁眼，已经落到战场旁。

黑色的雾气仿佛给天地都蒙上一层晦暗的滤镜，地面从草不生，暗褐的泥土带着腥甜的气息，被风吹到鼻尖，令楚虚恍惚产生一种他回到魔界的感觉。

他一抬眼，黑压压一片魔族正从对面飞来，一如老子所言，带队的正是楚虚的三个好弟弟。

魔界倾巢而出，不知是何打算。

楚虚微微眯眼，打了百年这三魔居然都没缺胳膊断腿，洪荒这边是在泄洪？

不是他要当道吹，而是以实力对比来看，洪荒确实有压倒性优势，光妖族都能把对面平推。

帝俊、太一、伏羲、鲲鹏，任意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干掉三魔神之一，何况还有通天也不甘寂寞，时常下场，这种情况，对面还是好好的，怎能不然楚虚震惊且怀疑。

这样显得他这个第一魔族在洪荒浑水摸鱼啊！

就在他七想八想时，一道剑光如白炼划过，本来聚众而来气势迫人的魔族顿时一片骚乱，纷纷朝两边奔逃，如没头苍蝇，那些来不及逃的，直接一分为二，从天空掉落。

瞬间，无数骂骂咧咧从那头传来，通天嚣张的笑声飞快靠近，他畅快高呼：“来得正好！”

玄色道袍的通天一头扎入魔族中，像是入了沙丁鱼群的大鲨鱼，瞬间激起一片混乱。

狄野等三魔自然不然让他这么横行，挥退其他魔族，握紧拳头就冲了上去，肉身与青萍剑相接，砍得血肉横飞，惨绝魔寰。

楚虚嘴巴张成喔型，就这？大战？一个人包围一群人的大战吗？

正当他欲问老子，战场格局忽地改变，本来打得占尽上风的通天急速后退，对面魔族也没有追，任他朝战场外撤下来。

“啧，每次都是这样，一点都不痛快。”

通天在老子身旁落下，怨念的目光投向身旁：“大哥怎么不入场，要是有人，我也不至于只能打这么一会儿。”

“要是等等，多少人都会过来。”老子无动于衷，转头给楚虚解释，“这片战场有魔祖布下的大阵，修为越高越受影响，不但容易魔气入体，还没有灵气补充，一旦露出颓势被群魔包围，便是我们，也会脱身艰难。”

“没错！那些魔族都悍不畏死，倒是比洪荒凶得多。”通天一看就是领教过，跃跃欲试道，“可惜当时没能剑试罗睺，不知圣人之力，究竟何等浩瀚，能以蝼蚁比拟众生。”

还没有证道，也没有和圣人交手过的通天，唯一能感受到圣人之力的，也只有战场的大阵，所以他口中抱怨着老子不帮忙，等妖族大军真冲上来，他反而没了上去的意思。

楚虚看了一眼重新整装的魔族们，算是明白了他们为何能坚持到现在，不过，这座大阵应当不止有限制洪荒生灵修为的作用，恐怕还能暗勾魔念，化道为魔。

他看了一眼通天瞳中的暗焰，冷不丁道：“敛息静坐，驱除杂念，堆积过多，可能引心魔入神。”

通天一顿，身上毛躁的杀意被抚平，他一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我待会就回去闭关。”

心魔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不知道元始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意识中曾经诞生心魔，或者，即便发现，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虽然通天日后的遭遇不怎么好，但现在的魔界更烂，诱老子入魔是楚虚要完成的绩效，对通天的归属，他却没有丝毫打算。

——除非罗睺愿意一换一，放弃太清，否则他才不白干！

失去替身机会的通天离开战场跑去闭关，妖族大军已经在这期间整好队伍开了进来，太一带队，伏羲压阵，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居然是冥河。

说来，冥河才是真惨。

本来这里靠近血海，应该是他的地盘，结果罗睺一折腾，成了洪荒和魔界的战场，魔气与血海煞气融合，搅得他几乎无法修炼，只能先想办法把魔族给按回去，再收拾破破烂烂的老家。

老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在一旁观战，楚虚自然也不会走。

他瞅了身旁一眼，好奇道：“道友不准备动手吗？”

如果不上，一直站在这儿干嘛。

老子摇了摇头：“我若插手，马上就能结束，恐怕又会惹得额外风波来。”

好霸气的话！楚虚还从来没见过老子这一面，不禁饶有意思问他：“连魔祖的大阵也限制不得吗？”

通天刚才可是没多久就电量耗尽，老子即便比他修为高深，也不可能天差地别吧。

老子闻言，淡淡一笑：“直面过那位魔祖，区区大阵，又有何难。”

楚虚倒吸一口凉气，仔细瞅了一眼老子的表情，乍看还是一如既往，但对比自己的记忆，无论是稍微多扬了五度的唇角，还是比过去更下垂一毫米的眼帘，居然硬生生营造出一丝邪恶诡异感。

这就是恶尸？进度这么快？

楚虚愣了，不知道该不该曾此机会再引导一波，可万一反而助老子提前斩尸怎么办？

他怔忪了一会儿，把注意力从已经爆发的大战挪了过来，试探着道：“那位魔祖，道友如何看？”

这个问题让老子一晃神，等他回神过来，上浮的恶念已经被重新压制，整个人的感觉恢复到过往的平静淡然。

不过，也许是表面的平静淡然。

他侧过头，定定看着楚虚，忽然开口：“道友为何不曾担心我被心魔所惑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你关心我弟不关心我，难不成，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楚虚：“……”因为你有我盯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