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楚虚干咽了一口唾沫。

自己最大的秘密突然被道破, 对他来说着实是沉重一击，不过，幸好有过去那些风浪历练, 无论心中是如何山崩海啸，表面上，楚虚还能维持镇定。

他甚至想, 要是鸿钧过后说的话不太过惊骇, 过后, 自己把身份的真相告知老子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曾经就有过如此打算。

——总比老子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强。

紧绷的眼角近乎抽搐，鸿钧静默数息, 才叹息一声，对楚虚道：“地球, 也就是你辈子的世界，便是最后的洪荒, 又或者说，洪荒与魔界的融合……”

天地初开, 始有洪荒, 从第一次龙凤初劫开始, 洪荒经历了无数次量劫，每一次量劫都是天道为了收回一部分天地本源而掀起, 却又每一次都造成了比收益更严重的后果。

“天道不懂人心，不知道逼迫得太狠，迎来的不会是束手就擒, 而是奋起反抗。”

这番仿佛是形容老子的话令楚虚面露异色, 但他没有插嘴, 而是静静听鸿钧讲述。

“你在地球上了解的那些神话, 其实是洪荒尚未完全走入末路时发生的故事，当最后一次破碎，承载着洪荒所有生灵的残片化为虚空星辰，一部分历史重叠嫁接，于是，地球便有了与神话类似背景，却毫无神仙踪迹的朝代人物。”

鸿钧简单解释了一番为何地球那样科学。

真正的神话发生在无数年前，后世因为一些原因，人类在地球上建立了同名的国度，甚至部分历史走向都相同，于是，过往的璀璨逐渐变成虚妄的幻想，只作为故事在人族口口相传。

然而，毁灭的未来不会被轻易改变，当人类以为他们将以科技征服更广阔的星际海洋时，却不知，最后的方舟正在渐渐消融。

世界已经无力支撑，哪怕是最后、最小的一块碎片，终究会随着所有星辰一起黯淡，泯灭在那片诞生了盘古的混沌中。

“在洪荒到地球的这段时期，所有存在都试图扭转改变这个结局，甚至连魔界都被吸纳了进来，成为弥补洪荒的材料，然而，最后的结局证明，都是无用功。”

鸿钧说到这儿，语气沉重如千钧，虽然这片天地是盘古开辟，可生活的是他们，需要洪荒的也是他们，最后的家园破灭，谁能甘心呢。

楚虚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你、或者老子，那么多大能，就没有一个破局？”

即便单独一人比不上盘古，好歹加起来也不止一只手的圣人了，莫非保个世界都保不住？

鸿钧摇了摇头。

“如果单纯只是保住这片天地其实并不难，可天道认为需要肃清才能使洪荒存在更久，圣人又与天道牵连太深，甚至严重如老子，受控天道，即便看清了危局又能如何。”

简单说，要是把洪荒比喻成一个人，生活在上面的生灵是各种细胞，而强大的修道者，在天道那儿相当于癌细胞，会占据洪荒过多的资源，使洪荒走向末路。

其实单单这样说并没有错误，关键是，天道这个杀毒软件化疗太猛，又没有精准打击，每一次消灭癌细胞，杀死的正常细胞比癌细胞还要多。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洪荒这个病人受不了，受到的伤害简直比癌细胞扩散还严重。

部分聪明的癌细胞发现继续下去会两败俱伤，想要求和，可是天道不够智能，坚信治疗效果不好一定是它不够努力，于是还能保守治疗的洪荒一下子被疯狂化疗的天道治凉了。

期间如鸿钧这样被迫助纣为虐的就不提，其他有志改变局势的，在他与诸位圣人的压制下，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为了延长洪荒寿命，末劫时期，魔祖罗睺消失后，洪荒生灵甚至倾巢而出，想办法把魔界拖过来并入——魔界与洪荒一体两面、关系密切，能够相互融合吞噬。

可惜，所有的挣扎在越来越疯狂的天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预示到家园消失，天道也因为破碎的洪荒掌控力减弱，所有随着洪荒一切泯灭的生灵融汇了最后的执念，希望获得生的机会。

而此时，作为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作为三清之首的老子，承载了这份执念最多的部分。

终于，太清被魔念吞噬，由道转魔……

楚虚良久的沉默着，想不到洪荒会是这样的结局，这样、荒谬？他心中简直槽多无口！

天道变成灭世大魔王什么的，虽然早就把反派剧本塞给对方，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心希望洪荒永远存在的天道会弄出这么一个南辕北辙的结局。

要是天道有智慧，估计要呕死了吧。

不对，能弄成最后那鬼样，不就是天道只有规则没有感情，这算不算洪荒版的智脑毁灭世界？

心中吐槽着上辈子那些编剧脑洞成真，楚虚回顾一遍鸿钧所讲的话，飞快抓住了其中漏过的重点。

“依您这么说，老子最后确实入魔，但上辈子的事也可以算到现在的时间线？”

总不能因为自己穿越了，任务也从上辈子开始计算吧。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关于老子如何刺激都没真正产生魔念这件事，楚虚本能觉得并不是仅仅因为老子未来入魔这个原因。

鸿钧听了他的问题，轻轻颔首：“没错，这就要说到你的身份了。”

“我？”楚虚反手指着自己，一脸懵逼，自己上辈子莫非除了人类，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属于隐藏篇章。

鸿钧眉梢一动：“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何会重生一世？为何会成为魔界第一位心魔？要知道，除了你，所有心魔都是从修道者心中诞生，并且有魂无身。”

不是因为他从罗睺锅里煮出来的吗，楚虚张了张嘴，欲开口回答。

然而，从鸿钧的态度上，他敏锐察觉，这里面有些他没能料中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鸿钧缓缓揭晓了答案。

“天道圣人与洪荒天道牵连过深，又占据了洪荒绝大多数资源，其实，末劫来临前，所有圣人就已经被天道重返本源，作为延缓世界崩溃的养料。”

“可你刚才说了老子入魔！”楚虚失声叫道，他甚至来不及因为老子的结局伤心悲痛。

“是，所以当一切发生的时候，没有太清，也没有魔界，唯有最本源的、融入世界的那部分元神吸收了执念与不甘，合着魔界微弱的残余降临于世，构成了世界最后的自救。”

鸿钧一番话说得楚虚心中一片震惊，此时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所谓的“执念和魔界残余”那就太对不起他的智商了，只是，他还是不明白。

“所以，我真的是老子心魔？！！”

回想当初老子做这个推论的时候，楚虚还曾暗自嘲笑，结果没想到的是，老子才是真相帝，他却连自己诞生的由来都没搞清楚！

然而，他以为明确的答案却得到了鸿钧的否认。

“我说了，那时候的老子其实已经不算存在，魔界也已经消失，所以，所谓的入魔只是为了便于你理解，真正意义上的心魔不可能诞生。”

在那之后就是彻底的末法时代，任何神通道法魔气灵气都已经消逝，如果楚虚是心魔，他唯一的结局是随着那场破灭一起烟消云散。

“那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楚虚十分暴躁，活了两辈子不知道自己的种族，还有比他糊涂的存在吗？

与他相比，鸿钧十分淡定：“上辈子你是人族，这辈子你是心魔，你无需怀疑自己。”

“可是——”刚才那些内容，楚虚委实想想不出，作为一个人类，得通过如何构成才能容纳那些存在。

鸿钧思索了一会儿：“如果你无法理解，也可以把自己默认为正常人族，只是不小心吸引了那些东西而已。”

他替楚虚分析道：“魔界残余部分是你穿越而来成为魔族的原因，所有生灵的不甘与执念是你来到此时空的缘由，至于本应令老子入魔的那份魔念，其实是他所有的负面情绪，也是你为何会成为一名心魔。”

“你若身陨，那份毁灭的绝望与憎恨将反馈给现在的他，只有这般，他才能在这个时代完整入魔。”

所以，罗睺说楚虚做到了任务的一半。

因为他一死，老子立刻就会入魔，可老子入魔，楚虚任务完成，罗睺也没理由回炉楚虚啊！

这是一个经典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

罗睺又不是和楚虚有仇，明白个中缘由后，比起损失楚虚换来老子，当然是选择让他们两个都在魔界发光发热，给他打工。

经过鸿钧详细的解释，楚虚总算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末劫后环境特殊，老子本是盘古元神的一部分，又与人族渊源颇深，于是那些东西才能在苛刻的环境下留存。

但彻底破碎的洪荒，已经不足以支撑那些混合物诞生出生命，于是，与其说楚虚是那些东西的混合，不如说是混合物主动粘上了他，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在规则的压制下，楚虚前二十多年和一名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那些东西也只能借他身份隐藏，躲避世界的消磨。

然而，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混合物一部分生效，竟然穿越时空，把楚虚送到了刚开辟不久的魔界。

剩下的部分，则锚定他的种族，使他成为了现在的心魔楚虚。

所以，他确实不是老子心魔，但又承载了老子入魔的可能，只是那部分太微弱，而且是被天道抹杀过自我意识的残余，除非他身陨，否则对他与老子的影响十分微弱。

楚虚不禁感叹。

想想没有自己的情况下，老子被天道侵蚀控制，眼睁睁看着洪荒步入毁灭，甚至自己也是推手之一，最后会多么绝望自责，也怨不得会入魔了。

甚至，要不是他为盘古元神，与这片盘古身躯形成的天地关系特殊，连那点儿残念都留不下来，也无法聚合所有执念，令楚虚穿越回一切还能挽救的时候。

虽然楚虚不知道自己肩负这如此重要的任务，但歪打正着，他确实避免了灾难发生。

——知道未来的鸿钧必然会有解决办法，而且，现在的天道也失去了它最重要的筹码，不会在越治越死的道路上走远，直到洪荒尸骨无存。

想想自己穿越以来做的事，楚虚弯了弯嘴角，这算不算恋爱拯救世界？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老子会因为我的特殊继而产生感情吗？”楚虚紧张询问。

“你不是心中知道答案。”鸿钧深深看了楚虚一眼。

他莞尔笑道，“其实按最可能的推断，你和老子的因果只能令你们厮杀争斗。你陨落，老子入魔，会获得部分未来的残余记忆，由此避免洪荒原定结局。”

“若老子陨落，天道定然受损，魔界气运大涨，也能压制天道胡乱插手。”

“只是，谁都没想到，你们最后会成为这样的关系。”

鸿钧忽然朝楚虚俏皮地笑了一下：“要不是从你们身上看到的，我也不会觉得可以和罗睺试试，你也算我们的媒人了。”

楚虚被他打趣的目光看红了两颊。

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作为人类都没有经历过爱情呢，结果最后，竟然选择了大自己无数岁的对手。

这肯定是罗睺遗传，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他在心中腹诽，清了清嗓子，迅速恢复表面淡定：“那你们现在就不担心天道了吗？”

“有你与老子在，我和罗睺都断定，天道翻不出什么花样。”鸿钧语气平淡，“至于事情真相要不要告诉老子，由你自己决定。”

楚虚心中转了几个念头，自信点了点头，确实，如果这样还能让天道翻盘，他也白重生这么一回了。

和鸿钧商谈完，两人去了后院分宝崖处，当初，分宝崖上的宝物都被鸿钧散给了紫霄宫听道者，所以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山崖。

老子听到他们过来，转身回望，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眸，瞬间，被灌输太多隐瞒的惶恐不安瞬间从楚虚心底散去。

他们能走到现在，是无数巧合与必然之间形成的最优解，是被拯救的世界回馈给他们的最好礼物。

“谈完了吗？”老子接住扑过来的道侣。

楚虚抓紧对方衣襟：“完了，师父说他马上要和魔祖离开，紫霄宫留在也没用，都留给我们呐。”

“嗯？真的？”老子挑眉。

“对！还有各种灵宝，说是谢媒礼，是不是，师父？”

回望的心魔眼中尽是调侃，鸿钧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是！”

果然，罗睺煮出来的，都和他一个品种！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

新开了一个师徒文预收，大概会在盘古那本之后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师徒年上哦。

《师尊总嫌我不够叛逆》

归元宗无妄真人晏璋有日做了一梦。

他梦见自己收下一名弟子，天生反骨、桀骜不驯，最终欺师灭祖、叛出宗门。

然而，就这么一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偏偏气运鼎盛，总能逢凶化吉，甚至最后带着一堆仙子魔女破碎虚空，成为周山界千年来唯一成功飞升的案例。

晏璋：“……很好，这个徒弟我要定了！”

于是，无妄真人提前布置、小心看护，只等把这位千里来唯一的飞升者收入囊中……然后，弄清对方身藏隐秘，把唯一的成功者变成自己。

只是，这个徒弟是不是哪里不对？

说好的叛子逆徒呢，这么贴心可爱，还能助他得道飞升吗？

——

牧封川，宛城牧家之子，幼丧双亲、冷傲孤僻。

然而，谁也不知道，一个倒霉的穿越者取代了这个可怜的少年，被迫在危险的世界挣扎求生。

幸好，他运气不错，拜了一个金大腿师父，从此牧封川坚定抱师尊大腿不动摇，什么邪魔外道通通给我退退退，别想害我！

带着走哪儿哪儿死人，去哪儿哪儿生事的死神光环，牧封川更勤劳刷师尊召唤术。

来来来，收获你七我三，师父辛苦了。

什么，师父问我如何飞升，还问我要不要大开后宫，我好不容易攒下了家底，谁都别想分，除非把我师尊打死！

别，别敲头，我后宫就师尊一个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