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 达成目标的帝俊终于携着拐带的螣蛇踏入了老子的大门。

只是，这场景委实不在他预料之中。

本以为以楚虚与老子的关系，即便不得热情相待, 也应该是春风和煦，怎么现在一看，反而是寒冬凛冽呢？

帝俊一抖, 能让太阳都暖和不起来的气氛, 真是忧伤啊！

他看着手中的灵茶, 桌面的灵果, 待遇确实比自己之前单独拜访好得多，可再瞅无比淡然的老子和他周身的阴沉之气, 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欢迎的意思。

莫非老子的性子是越高兴越沉郁？

帝俊瞥向一旁恍若不觉、含笑以对的楚虚, 忍不住就心中腹诽，若真是这样的性格, 怪不得无人亲近，自己这位下属能耐真是不一般。

楚虚心中闷笑, 他哪儿不知道帝俊的误会, 不过, 他也难得解释，莫非要说老子是因为我和你搅和在一起才脸黑不成。

不过, 这也说明老子不是真正无动于衷，在那次告诫后，一直飘忽的心稍定, 不怕他心中有气, 就怕他无动于衷。

楚虚暗喜, 看着帝俊给帮忙的份上, 主动打破了越来越古怪的气氛，对帝俊温声道：

“太清道友修为又有精进，非是怠慢陛下，两位也有同门之缘，今日何不论道一番。”

论道，洪荒永恒的话题，反正，无话可说就论道，有话可聊还是道，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不论道莫非还要聊八卦不成。

楚虚的开口让现场的紧绷为之一缓。

帝俊哈哈大笑，豪气道：“原来如此，恭贺道兄又进一步，若早知有此喜事，怎么也要来恭贺一番。”

他以茶代酒相敬，老子也不好再摆出寡妇脸，放松表情，瞬间有了几分待客的意思。

“不过小有进益罢了。”

清冷的声音入珠落玉盘，波光一扫楚虚，神色微敛，再看，之前的阴沉尽数收拢回去。

帝俊表面笑意甚浓，心中却是暗惊，除了鸿钧，洪荒还未见其他圣人，莫非他这位大师兄就要迈出那一步了吗？

老子绝对是离那个位置最近之人，这一点，当年紫霄宫师兄弟都不会否认，若能获得他的支持，自己何愁大业不成。

只是，这性情委实太怪了些。

想到过去也曾与老子几次交道，也都算得上谈笑风生，自己最近又没得罪对方，还带了楚虚过来，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反应。

于是，尽管有楚虚的解释，在帝俊心中，老子依旧被打上了一个孤高怪癖的形容词。

他心中腹议，口上却不愿意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顺着楚虚的话，一气请教起准圣之道来。

他与老子皆擅长先天术数之道，互通有无，收获良多，不过，更令他惊喜的时，楚虚对此也不遑多让，甚至偶有新奇之言。

“想不到林业道友也擅术数？”帝俊看了一眼楚虚，又转向老子，意思是这也是老子教的吗？

楚虚唇角一僵，太阳穴抽痛，果然是得意忘形了，他擅个鬼的术数，只是凭借上辈子的高等数学插上两句，关键是，就算他真擅长，有用吗，天道不在答案上坑死自己才有鬼呢！

就在他发愁日后如何给帝俊解释自己推演卜算稀烂时，却没看见老子眼眸陡然一沉，目视着他与帝俊，眼底恍若黑雾翻涌，却被理智强行压下。

“我却不知你还有这番本领。”

老子淡淡说完着句，视线落到自己的指尖，如玉温润的手指并不是表面那样脆弱，相反，它的力量可以让自己握住世间绝大数东西。

只是过去，他不曾动欲、不曾渴求……

楚虚后背一寒，从应对帝俊的担心中惊醒，本能就觉得这句话应对不当恐怕会出大问题，他几乎想也不想就对老子笑道：“我哪擅长这些，还不是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不过也只能嘴上说说，指望我算出什么，却是不顶用。”

他又对帝俊道：“这太清道友面前陛下这样夸奖贫道，可是折煞了。”

“若是丹道，贫道方敢收下呢。”

楚虚话音一落，觉得那股阴寒迫近的危机感消失，不由得意，他果然机警，只是，危机从何而来呢？

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老子，又瞥了笑成太阳的帝俊，楚虚最终还是把目标定在了堂堂太清身上。

回想刚才的一言一语，楚虚免不了也与帝俊产生了同样的疑惑，老子咋回事，难道真如自己瞎扯的那样，因为恶尸将斩，喜怒不定？

他自认为就算对方误以为自己隐瞒了术数方面天赋，也总不会对他动杀机吧。

话题顺势就转到了丹道上。

这次，便成了楚虚与老子相谈甚欢，帝俊插不进嘴。

不过，越看他们两人亲近，帝俊心情越好，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被冷落呢。

楚虚一边应付老子，还有一丝心思却在分析对方最近的反常上，只觉得眼前仿佛有迷雾遮掩，让人猜之不透，难免有几分无从把握的惶惶。

老子把他与帝俊的表情收入眼帘，眉目低垂，亦是心中翻滚。

……

有了楚虚为借口，帝俊果然在老子这里有了频频拜访的借口。

令楚虚不明的是，明明之前老子对他表达过与妖族牵扯过多的隐患，却又并未如他预料那般和自己拉开关系，对帝俊不算热情，但也不曾拒绝，与他性格极其不符。

难道自己真就有这么大分量？

可越是如此，老子不是应该越看帝俊不顺眼吗？

他们两个谈天说地把自己丢一边算什么？

楚虚坐在一旁独自怔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仿佛自从搬家，就再也无法掌握老子心态，也看不清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与帝俊对弈的老子没有一刻忽视过旁边那位“媒人”，他眸中浮现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再看帝俊，又是一副清清淡淡的面容。

帝俊落下一子，见老子今日仿佛心情不错，念头一转，想到自己时常来此可不是为了下棋的，便好似随口说道：

“通天道兄近日帮吾甚多，前日那血魔突然出手，多亏道兄救回我麾下一员妖神，听闻元始道友对妖族多有误会，不便重谢，恐道兄可曾介怀，还劳大师兄为我解释一二。”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怎会不明白帝俊一番话真正的意思，你若真有谢意，为何不对通天去说，他常与妖族厮混，还怕找不到人么。

况且，通天的性子在座之人无不清楚，必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哪里需要刻意拎出来单独谈论。

帝俊不过是借此试探老子态度。

之前老子对通天接近妖族看似不闻不问，但也不曾有一丝亲近，通天虽然随性，大是大非上却还是听从大哥，故而只与妖族玩乐，绝不多掺和。

得了楚虚这件筹码后，帝俊几次三番上门，自认为老子应当有一丝松口，因此正好借机试探。

他目光灼热，楚虚也竖起耳朵，这可是关乎洪荒格局的大事，会与历史不同吗？

老子似乎全然没听出其中含义，淡淡道：“三弟仁义之心，二弟怎会苛责。”

所以你该谢就谢，无需扯我。

楚虚唇角一弯，又迅速扯平，不能笑，现在帝俊可是他的上司，上司掉了面子，自己在旁边幸灾乐祸算什么，就算不怕被穿小鞋也免不了对方恼羞成怒呢。

不知为何，明明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好事，但看到老子未被帝俊打动，楚虚依旧由心而生一股喜悦之情。

自己花了多大功夫才勉强靠近那个人几分，要是帝俊简简单单就达成目标，岂不是把他衬成笑话？

就算其中可能有他的作用也不行！

况且，他本来就不愿老子真正支持妖庭，也早断定事不可为，如果这都没料中，岂不是表示他这些年的了解完全白费？

既然不是对帝俊有意，那么这些日子的相交看来还是因为自己的面子，楚虚念头一转，虽然不清楚老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眼中的怨气却少了两分，再看过去，又是带着揶揄的笑意。

老子目光亦是一柔，只是尽数被掩下，不把帝俊招来，这条狡猾的小蛇怎么会乖乖坐在他这里。

他掠过眼前的妖帝陛下，眼底尽是万年不化的寒意。

罢了，既然身旁之人尝试一番，自己怎么会拦着，只是，以身犯险还可，君臣相得就免了，帝俊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还要多提点，让对方看清妖帝的利用之心。

于是，老子的应答高兴了两个人，独留进度又回到以前的帝俊郁闷。

明明看老子最近对自己非同一般，怎么还是油盐不进，莫非他立场之坚定真就无可撼动？

他瞅了一眼楚虚，不禁思量，实在不行就不浪费时间了，好歹赚条螣蛇也不亏呢。

然而，就在他准备暂时放弃时，送客的老子却道：“吾这里少有人气，不免寂寥，陛下把吾好友带走，却还要多多登门才是。”

他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帝俊精神一振，看来效果还是有的，只是没到时候，他忙不迭回道一定一定。

老子送他二人离开，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手指微动，最终还是松开了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我要第三者插足！

帝俊：我要第三者插足！